皇上已经准许我在封地组建军队抵挡鞑靼,说实话,对于宁锦之战,我保持相当程度的悲观。”
有些事情私底下是可以交底的,也不需要在朝堂上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自从萨尔浒之战后,明军虚弱的一面彻底暴露,指挥混乱,底层士兵战斗意志不强,缺乏轴重补给的问题全都显现出来。
若是据城而守还好说,无非是死慢一点。
可出城作战,那是真的纯粹自己找死了。
“是啊,边军糜烂也不是一天两天,说是悲观倒不至于。
有毛文龙在,山海关依然是大明屏障。
我大明地大物博,子民百兆,不怕犯错,错一步可以,错一百步也可以。
鞑靼蒙古确实一步也不能错,错了便是万丈深渊。”
胡宗宪依然是没有意识到后金女真有多能打,也没有意识到关内的世家大族到底有多无耻。
从盐税就可以窥见端倪,两千万的盐税,从朱元璋时期到现在已经变成了不到二百万两,这里面的一千八百万两银子去哪里了?
被贪墨了!
上下贪墨无度,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拔出萝卜带出泥。
哪个环节的人都拿钱了,背后都有各自的家族,彼此结盟便成了门阀。
谁敢查?万一真查出来了点什么呢?
林如海的死便是最好的预警,必然是查出了点什么,足以让某些史家被诛九族的证据。
被逼着灭口,因为查出了一个,必然会把后面的都牵扯出来。
不弄死林如海,死的便是他们!
除非敢当场起兵造反,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去拥立宁王。
到时候这江山还是朱家的,而世家依然是可以大而不倒,流传千古!
这一点李逸知道,胡宗宪自然也是知道的。
能维持不倒,还不是因为有着他们这样的忠臣在撑着。
世家门阀很可怕,却也没有那么可怕。
一样是人,都是两个肩膀一个脑袋,被砍了脑袋也是会死的。
这一点很公平,因此没什么好害怕的。
而且有一样东西很好用,那便是族谱!
这种东西能让家族产生凝聚力,自然地也是可以方便别人追着进行族谱消消乐。
黄巢、洪秀全、李自成用过都说好,百分百好评,好评如潮了属实是。
“我知道,山海关依然可以守得住,也能信得过。
但是我的封地在山海关外,一旦锦州失守,我的领地就遭殃了。
如今百废待兴,我也指望着封地赚钱,好进行斡旋。
他们都叫我财神爷,可谁又知道赚钱其实也很难。
你去了北中,凭你的经历和阅历,能帮助封地军队稳固战局,跟蒙古女真斡旋,争取城池建设时间。
守住了北中,朝廷就还有一块飞地,有钱有粮,到时候赈灾,做事,也能有底气。”
李逸说到这里顿了顿,站起身来,对着胡宗宪弯腰鞠躬一拜。
“请阁下为了大明,为了我封地百姓前往北中尽一份力。
我能保证的只有一件事,钱粮管够,没有人掣肘,尽管放手去做!”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只能是如此了。
气氛有些微妙焦灼,已经两鬓发白的胡宗宪微微叹息。
“为了大明,我可以去。但是为了你,我胡某人为数不多的朋友,我不能去啊。
我的恩师是严嵩,如今的局面是清流做大。
我去了便是连累你,哪怕你是公主夫婿,这条路都会很艰难。”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心里怎么想,只看他怎么做。
满口仁义道德,手里尽是鱼肉百姓、残酷剥削的事情,这便是奸臣。
嘴上说着不以为然,却能保护一方百姓,护住朝局稳定,这便是忠臣。
不要看别人怎么说,要看别人怎么做。
“不仅是你,我还申请了调用淳安知县海瑞,建德知县王用汲。
我知道北中现在的情况等于不设防,很容易遭受蒙古女真劫掠。
当地的豪强门阀已经被刁光斗肃清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不足为虑。
至于清流?不用跟他们打擂台,他们自己就会斗起来。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严党倒台,没了忧患,便会挥刀砍向自己人。
文人最终的想法不还是入阁,名留青史,别急,他们很快就会内斗的。”
李逸可太清楚这群货色什么成分了,所谓严党和清流,本质上也只是派系斗争。
严嵩当年也是清流,最后怎么变成严党的?
还不是被排挤的,一朝得势便是往曾经的政敌死里整,做事不择手段,不顾名声。
胡宗宪微微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以表敬意。
“我有一事不明,还请解惑。
你乃是金榜状元,有才情,有本事,为何不思进取,不将这一身本事用在正途?
若是你能发愤图强,封疆大吏,入阁拜相并非难事。
为何如此蹉跎岁月?”
侍卫送进来两盘糕点,花纹各异,松香软糯。
李逸拿起糕点,看着手中吃食,忽然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蹉跎岁月?不要定义别人的人生目标。
有人做官为了钱财,有人做官为了名声,而我做官,呵呵,只是为了享受人间美色!
我是个俗人,名留青史我不在乎。无欲则刚,这下你明白了吧?”
胡宗宪微微点头,陷入了沉思。
为官数十载,就没有见过李逸这般的人。
即便是海瑞,也是一眼能够看到头,既是一个为民请命,眼里容不得沙子。
无非是当清官,至于是不是为了名声,这不好说。
可人家毕竟是实心用事,真有在做事情,这一点就足以让人钦佩。
“兹事体大,胡部堂可以慢慢想,去了北中,别的我不敢说,至少清流算不到你头上。
公忠体国是没错,可他们想要攻讦你就能有一百种办法,让你身败名裂。
为官三思这一点,胡部堂比我更清楚,也更了解。
多的我就不说了,若是得空,欢迎到府上做客,李某必定扫榻相迎!”
李逸微微躬身,作揖后转身离开。
这一拜不是为了什么,只是单纯的佩服这些杀过倭寇的人。
都是汉子,都是勇士,值得钦佩。
回到状元府。
恰好贾珍带上了贾蓉前来跟秦可卿和离,若是秦可卿不愿意体面和离,那便是以无所出的名义进行休妻。
贾珍不仅是作为父亲,也是作为族长,在贾家人有重大变故的时候必须在场证明。
嫁娶丧葬,都是头等大事。
白皙丰腴,一头青丝盘起,斜插一支玉钗。眼眸通红,哭得伤心欲绝,我见犹怜。
“秦可卿,如今和离了,你跟我贾家再无瓜葛,好自为之。
多谢姑婆见证,小子还有要事在身,告辞。”
贾蓉心里松了口气,这也算是给上司示好了吧。
什么典型的片子剧情?
为了升职,把妻子献给上司,感觉怪怪的,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无所谓了,只要能顺利升官,一切都好说。
“见过大人。”
贾蓉转身看到了李逸,立刻点头哈腰,九十度鞠躬。
昔日宁国府世子的脸面已经荡然无存,如今只剩下了趋炎附势的极尽讨好。
“和离了?”
李逸微微点头,算是跟他打过招呼了。
面对胡宗宪,他能拱手相迎。
面对贾雨村,他也可以笑脸相迎。
可是贾蓉算个什么东西?上官对下属有笑脸,不是有奸就是有诈,总之没好事。
“已经和离完毕,有劳大人挂念,不知道大人是否有空,到寒舍去用顿便饭?”
贾蓉想到了邀请,或许能介绍点婊子?
“吃饭就不必了,回去后实心用事,回头有的是事情让你做。
好好办事,就没有人能对付你。
最近都悠着点,别被抓到把柄了。”
李逸对贾蓉还是挺满意的,这小子挺上道,回来就跟秦可卿和离。
虽说挂着别人妻子的身份会更刺激一些,可也容易被人诟病攻讦。
官员纳妾没有数量限制,对于身份也没有规定死,只要不是青楼贱籍女子,其他都无所谓。
是别的官员前妻,还是别的官员母亲,只要是良家女子,最多也是就让人侧目,算不得上纲上线。
可若是跟别人妻子私通,那不好意思,被扒出来了送到御史台,送上内阁,那便是给了别人借口。
有些事情不上称没四两重,上了称,那便是千斤都打不出。
就看上头想不想查,想查的时候便是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