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还主动的站起身来,对着几人鞠了一躬。
他们哪敢受礼,也是纷纷起身还礼。
太子给你面子,你不能真的坦然受之,那是不谙世事,是找死。
李逸不说话,也不搭话,就要看看他们到底玩什么猫腻!
“如今贪污案愈演愈烈,已经牵扯到了许多官员,兹事体大,诸位怎么看?”
裕王先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监国无非就是让朝局平稳,不要出现重大事故便可,一切以稳定为主。
偏偏这件事不好办,因为查案的是嫉恶如仇的宋慈。
如果说能换掉他,那自然是最好的,可关键在于宋慈是嘉靖钦点的主审,就是专门负责这个案子的。
撤了宋慈,那就等于打了嘉靖的脸!
儿子打父亲脸?还想不想活了!
可若要让宋慈不管不顾的彻查下去,这要牵扯到多少人啊!
到时候别说清算严党了,就是清流自己也未必好过!
“可否让李阁老出面,帮忙劝说宋大人呢?
案子查下去也就差不多了,况且还涉及到了无忧兄妾室的父亲,这会让忠臣寒了心啊。”
张居正开口就是王炸,还把李逸给拉扯进来了。
李逸可不乐意被人当枪使,当即喊道。
“别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那小妾的父亲若是真的如此,那就按照大明律办。
就是徐阁老比较难啊,外面已经传的满城风雨。
不管是徐阁老所谓,还是有人打着徐阁老的名号为非作歹,这都对徐阁老名声有损。
那宋慈不管不顾的彻查下去,恐怕是要闹翻天了。
据说还有松江府的百姓已经上京告御状了,还被宋慈接见,恐怕要想做什么也晚咯。”
祸水东引!
徐阶心里暗暗恼怒,既是气愤李逸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是不爽宋慈油盐不进,滴水不入。
徐家的事情徐阶能不知道么?
他一清二楚,可依然还是纵容了。
为何?
当官就没有不贪的,他可以不贪,但是可以纵容族人贪,最多也就是处理族人,他还能落得一个大义灭亲的名声。
若是没有东窗事发,自然是可以享受族人的馈赠和供养,一点骂名都不需要承担。
这便是文官,好处要拿,骂名别人背,这个别人自然也是指的皇帝。
本来只是彻查严党而已,宋慈也是按照这个方向去办,结果不知道是谁递了证据过去,导致风向转变成了连带清流一起打了。
昨天更是已经牵扯到了另一位驸马爷了,据说是尖杀了一个戏班女旦,还涉及到了具体日期。
昨天便已经被传召了,公主是归宗人府管,可驸马爷不算啊。
整个嘉靖朝,也就只有李逸这么一个独特的存在,不是驸马爷,而是迎娶公主。
临安知府因小妾与跟班私通,遂将两人打杀,抛尸钱塘江。
戏班女旦绿腰与几位男子嬉戏饮酒,是日被发现多人致死,几名男子都是高官之后。
六部侍郎、都察右院御史、以及李妃兄长!
这个李妃便是诞下了皇孙万历的那位,如今的侧妃。
整日守住儿子,生怕被正妻陈妃给抱走抚养,那她整个天就塌下来了!
这些案子在有心人告密之下,已经被宋慈查出来了。
要的就是宋慈这种嫉恶如仇,占据的也是一个理字。
你宋慈不是仗着有一个当内阁次辅的岳父么?
还嫉恶如仇,刚正不阿么?
那好,查吧,查个水落石出,将京城和周遭知府的丑恶罪行都全部彻查出来,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
停是停不下来了,即便是能停下来,宋慈也收不了手了,只能疯狂的踩油门。
在下坡时踩刹车是没用的,只能加速,在车毁人亡之前,将一切挡路者撞个粉碎!
当初清流用宋慈,不也是看中了他这个优点么?
想着借刀杀人,用宋慈去击垮严党,现在好了,出事了,连转圜余地都没有了。
裕王眉头紧锁,他看向了李逸。
“无忧,以你之见,有何良策?”
李逸将西瓜一扫而空,当张居正想拿西瓜的时候发现除了冰渣子之外,毛都没有剩下,有些讪讪然的收回手。
“没有,只能等宋慈查完案件。
要么就是让宋慈早早结案,不过我看宋慈也未必肯罢休。
撤销宋慈主审官的事情已经是不可能了,只能说如此。”
这里面涉及的事情累死累活也不管他事,即便是牵连,也扯不到他身上。
最多就是弹劾私德有亏,纳了下属和离的妻子为妾。
这说破天了也只是私德,因为大明律私通别人妻子是重罪,要么斩首示众以正风气,要么流放充军,蹉跎一生。
可李逸并非私通,只是纳妾,怎么扯都只是道德问题,跟律法扯不上边。
人若是没有污点,想污蔑他都不太可能。
也就是谴责一翻,只要脸皮厚,能耐他何?
高拱乐意在旁边拱火,是时候试探一下首辅位置了。
“这宋慈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是我大明朝的好官啊。
若是人人都能像他这般,何愁天下不平?何愁有那么多贪官污吏。
此番还得是彻查下去,还徐阁老一个清白!万万不能让徐阁老名声被玷污啊!”
什么彻查?什么清白?
清白个屁!
若是按照律法走,徐阶可能没事,他不是经手人。
可徐家的族人就惨了,少不得要被斩首示众,钱粮田地被充公。
这一波下去,徐阶名声也就毁了,家族根基被断,哪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啊!
裕王眉头紧锁,自然是不希望徐阶倒台,这是自己人,从潜邸之时就跟着他。
如此功劳,若是不保,何以收服人心。
可偏偏政治上的智慧是一点都没有,还胆小怕事,能坐在这里,只是因为他是裕王,嘉靖唯一存活在世的儿子罢了。
“徐阁老怎么看?”
“查吧,既然有冤情,必须彻查到底。
老臣提议调浙江巡抚赵贞吉入京,协助宋慈彻查此案。”
徐阶无奈,只能是把学生调过来,希望赵贞吉能从中斡旋一二。
张居正眼神闪烁,他不就在京城么?为何要舍近求远,把那个师兄赵贞吉给掉入京城呢?
内讧开始了?
李逸想吃瓜,发现西瓜已经被吃完了。
裕王点点头,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李逸提不出好建议,他也不意外,毕竟对方的强项就不是在这里,而是在搞钱方面。
想到了搞钱,他顿时抬起头。
“赵贞吉入京,那浙江的五十万匹丝绸怎么办?
这可是父皇年初定下的国策,就是死,也要死出五十万匹丝绸来!
天下无不是的君父,这一点必须要考虑其中。”
裕王也不傻,知道事事都要先考虑嘉靖。
嘉靖这个老子满意了,他这个当儿子的才有希望继续监国。
两权相害取其轻,两权相利取其重。
否则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比起监国的位置,徐阶这位老师的清誉又显得不足挂齿。
“这一点就要麻烦李大人了,如今国事艰难,为了裕王监国稳定,还请李大人摒弃前嫌,同心共济啊!”
徐阶站起身来对着李逸一拜,还把裕王给牵扯进来了。
言下之意便是你在拒绝,那就是动摇了裕王继承大统,可不要不识抬举,不识时务啊!
裕王眼神闪烁,也是看向了李逸,这位财神爷妹夫必然是有办法的。
李逸却冷笑了起来,早知道没好事了,居然想着把五十万匹丝绸扣在他头上!
好算计啊,还把准太子给牵扯进来了,让他想要拒绝都不行。
“此事徐阁老说笑了,只要让宋慈去彻查松江府。
那些打着徐阁老旗号为非作歹,兼并那么多的田地,折算出来是多少个五十万匹丝绸了?
凡事要格局放开一些,若是能查抄这些不法商人以资国帑,于监国而言,乃是大功一件啊。
松江府的百姓也会拍手叫好,还他们一个朗朗乾坤。
只要能搞到钱粮,比五十万匹丝绸还要多,此事便能揭过去。
该不会是这些田地都是徐阁老的吧?
嘶,若是如此,那就有些不好办咯。”
李逸直接掀桌子了。
让他背锅?那就大家都别玩,反正他怎么革职,只要有封地在,大不了就是回去封地而已。
那时候就是广积粮,缓称王咯,坐看闯王进京城。
徐阶被气得恼怒不已,眼神都透露着杀意。
“李大人这话多虑了,与老夫无关。
浙江有你当初保下来的沈一石,此人在浙江经营多年,那一批失踪的丝绸还没有找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