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书信放在了油灯上点燃,放置在火盆中,静静看着信件被火焰吞噬,一点点化为灰烬。
实在是这份信件里的内容太过于惊世骇俗了,以至于他都是哆哆嗦嗦的。
这哪里还是御前会议一喷三的小阁老,分明就是人到中年老婆出轨还不算,还要给情夫找个上岸岗位的高育良。
信件内容朴实无华,无非就是让他在山西白莲教起义的时候与其接洽,互不干扰。
不要派兵镇压,将兵权握在手里,坐山观虎斗便是。
信件内容到这里就算了,而且最后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着实是把严世蕃给吓坏了。
就算是严党如日中天的那段时间里,也一直都是依附皇权,也没有想过要把皇帝怎么着,更别说是改朝换代了。
如今这封信居然是出自李逸之手,他可是嘉靖的女婿啊!
不过联想到最近对方一系列的处境,这似乎又不难解释为何了。
员外郎、翰林院编纂、东城兵马司指挥使、锦衣卫千户所等等职务被全部罢免,只是升了一个户部主事的四品官。
看起来倒是年少有为,可实则明升暗降!
第289章 严世蕃:老子反啦
烛光闪烁,身影在煤油灯下被越拉越长,窗外秋风萧瑟,连带着虫鸣鸟叫都变得格外凄凉。
罗龙文、鄢懋卿被斩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就连严世蕃都控制不住他们。
就鄢懋卿一个人,居然还敢堂而皇之的贪墨一百万的巡盐税银,简直是猪队友!
思危、思退,思变。
惟一不确定的便是京城里的老爷子了,可如果事成,或许可以追封谥号,已经八十一了,过了年便是八十二,也够了。
严世蕃咬牙切齿,最终还是决定干了。
他就算想要退缩,清流也不会放过他,更别说还派遣了一个宋慈来巡查,这摆明了就是让这个煞星来找麻烦的。
都已经被赶到山西了,为什么总是揪着他不放呢!
谁做得多,受的委屈就越大!
半个月后。
一封急递被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兵部。
张居正查看过后大惊失色,立刻去找尚书王子腾商议。
王子腾看过信件后,眉头几乎锁成了一个川字,他已经倒向了清流,算是半路出家。
除了他之外,还有忠顺亲王也是一样,也都跟清流合作了。
如今清流势大,六部除了兵部之外,都已经在清流掌控之中。
刑部除了宋慈这个尚书,左右侍郎都是清流派系。
由徐阶亲自出面到王子腾府邸拜访,谈妥了利益交换,本质上都是受害者,他们的孙子或侄子都被处以宫刑。
接下来必然是要开刀,找人祭旗,杀鸡儆猴。
忠顺亲王自知理亏,自作主张将属于李逸的分红给了徐阶,如此一来李逸便是没有了收益,还要帮忙维护。
只能说路走窄了,若是他能坚定不移的站在李逸这边,以后也不至于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连祖坟都被挖出来白晒鞭尸,十族之内的有血缘关系之人统统处于极刑!
仗着宗亲身份便想着脚踏两条船,两边下注,总觉得自己能笑到最后。
不管是严党还是清流,以前都是对他毕恭毕敬,根本不敢冒着杀死宗亲带来的风险。
王子腾带上张居正进了宫里,直奔内阁。
徐阶脸色凝重的看着这封信件,没等他开口,另一个儿子也在兵部任职,也是匆匆忙忙的走进来。
“父亲,山东八百里急递,李太尉在与梁山泊贼人谈判中遭遇暗算身亡!”
“什么!”
这下子徐阶坐不住了,倏地站了起身。
良久,他才缓缓坐下,脸色已经不复轻松。
“子腾,你是兵部尚书,如今山西叛乱,山东也在叛乱,西南叛乱,连南直隶都有些不稳。”
“北边山海关也传来消息,后金女真袭扰军营,一把火烧了粮草轴重,如今难以维系啊。”
四处开花,加之京中官员最近也是有气无力,反倒是青楼生意红火,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这代价也是来了,每天老夫聊发少年狂,以损耗寿命为代价,自然便是浑身无力,精神萎靡不振。
这时候别说去衙门上工了,就是坐着都打瞌睡。
王子腾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是边疆杀伐,身子骨还算硬朗。
“兵法有云,远交近攻,南直隶和江南的事情鞭长莫及,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山东、山西以及加强山海关为主。”
“只要这三处地方能稳定,徐徐图之,配合东南兵力,还能扭转乾坤!”
不得不说王子腾还是带兵出身,这战略眼光也是一等一的好。
只有周遭稳定,才能以神京为大本营,逐渐收复失地。
可这里有一个前提,那便是军需粮草。
山海关边军告急,若是无粮饷,恐怕就得哗变。
要么掠之于民,要么掠之于商!
张居正也是眉头紧锁,道出了关键。
“关键在于粮饷,如今国库亏空,连京中百官俸禄都发不出,此事再启战端,恐怕财政会崩溃啊!”
说白了还是无钱五米!
江南赋税运不上来,京中粮米一直都是靠着大运河进行运输。
水路被截断,粮米运输也被截断,别说出兵了,就是吃穿用度都难了啊!
徐阶默然,他倏地抬头,看向了户部尚书孔炳。
“孔炳,户部如今收支如何?”
孔炳闻言,顿时一副苦瓜脸。
“师相,那李逸不当人啊!天天上工磨洋工不说,还迟到早退,每日便是查看户籍卷宗,问他作坊之事,便是在做了在做了,可如今是半点水花也看不见啊!”
都指望着李逸来生财,可人家就是磨洋工,就是不做事,能有什么好办法?
要不就辞退他,可这正好如他所愿。
最狠的也就是罚俸禄了,如今都被赵贞吉罚到了十年之后,人家却满不在乎,依然是我行我素。
徐阶眉头都快变成一个川字了,当初不惜要挟嘉靖让李逸带病任职,可现在依然是半点进展没有,可真是油盐不进。
“贾珍和贾赦犯案,他就没有过问一二?”
“没有,刑部判罚是处以宫刑,荣宁两府天天派人上门,李逸却不闻不问,看来是坚壁清野,摆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血姿态了!”
孔炳咬牙切齿的说道,双眼闪烁着仇恨光芒。
若不是李逸不争气,何至于让他在恩师面前抬不起头呢!
他可是清楚的很,底下那个赵贞吉就是用来取缔他的,他若是不做出一番成绩,恐怕真的就要被免职给别人腾位置了。
倒是高拱漠不关心,如今他被调任吏部尚书,管的是人事升迁考核,户部有没有钱,缺不缺钱,都是两回事。
这两个月以来,针对李逸的各种盘外招就没有停过。
先是尤老娘被诬告流放,然后便是贾宝玉被带偏,跟那琪官蒋玉菡厮混到了一块。
贾琏和贾蓉被安排外放,一个在天津卫处理商队事宜,一个被安排到了江南采买戏班子。
正好是躲过了一劫,似乎知道京城水深,一直就没有敢回来,反倒是让他们免遭迫害。
接下来便是贾珍和贾赦被做局,一个涉嫌将赦造府邸抵押借贷,导致被宗人府抓了起来。
另一个则是涉嫌仙人跳,被做局诬陷杀人,有人证,身上也收出了物证,罪名是板上钉钉,谁来都无法翻供。
两人都被关押起来,等候李逸上门求情,只要他敢上门求情,就必须要做出交换,以才学进行生财之道,缓解财政压力。
结果左等右等,人家根本就不管这事,甚至连过问一二都没有。
这下子无奈了,人也不可能直接杀了,只能是将宁国府回收,将其中的奴仆家眷赶出去。
两人也是被处于宫刑,就是为了报徐阶孙子变成太监的一箭之仇!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那就不是人情交换了,演变成了你死我活斗争。
这仇可就是变死仇了!
高拱倒是提议过,换一个方式来,加官进爵,将李逸抬起来便是,想要马儿跑不如给马儿吃草,哪有这般道理?
裕王也是有些意动,能好好解决,自然是皆大欢喜,可徐阶不同意啊!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可以整死李逸,哪管国家大事,私仇才是重中之重!
以若是如此行事,以才学要挟朝廷,日后百官人人学之,朝廷又该如何处置?
难不成个个都是加官进爵么?
哪有那么多官位,哪有这般道理可言!
一时间,裕王也被呛得说不出话。
明明有着更好的方式去解决,偏偏徐阶以个人仇怨为主,就是要迫使李逸屈服。
这才是导致局势僵持的原因,如此一来,境内烽烟四起,朝廷亏空无钱,颇有一种崇祯末年既视感。
商议来,商议去,最终也没个结果。
无奈之下,裕王只能再次的去玉熙宫请教。
如今宫殿已经快竣工了,百官罚钱都用来建造宫观,说起来也是讽刺。
皇帝被拿捏,可却能搜刮钱财用来建造宫殿,哪管民间疾苦。
反倒京城周边,已经开始出现饿殍遍野,若是粮米问题还是无法解决,恐怕还没有到冬天,就是尸横遍野了!
而李逸此时正在新纳的妾室姨娘史湘云闺房休息。
房间里飘散着旖旎气味,华贵绸缎罗裙散落一地,绣花鞋也是东一只西一只。
不堪负重之声总算是止住了,真让人担心会不会散架。
“老爷歇会,妾身伺候老爷擦擦身子。”
史湘云挣扎着爬起来,作为妾室就要有妾室的觉悟,如今家里姐妹多,她若是不主动些,留个好印象,以后被翻牌子的概率就小很多了。
虽说泼辣一些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可她却做不来,也不是这等人。
李逸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自己好像还有姨娘没有过问呢,得多努力才行了。
北中封地也建设的差不多了,要过去随时可以过去。
只是缺少一个理由,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所以必须等,等待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