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里,高拱就气得有些肝疼,好歹也是师徒一场,居然略过师傅,去给一个外人当首辅!
高拱低着头,努力维持不让自己看起来显得狰狞,但是隐藏在官服下的双手紧紧握着折扇。
差一点都把折扇给掰断了,因过于用力而显得骨节发白,以此来克制自己。
一旁的赵贞吉心里暗爽,他跟高拱可不对付,双方在徐阶告病的时间里,阴阳怪气,明争暗斗了好久。
可以想到被师弟张居正给摘了桃子,他也是心里老大的不爽。
虽是名为师兄弟,可关系一直算不得好,彼此都是看不上彼此。
若非有徐阶这么一个老师,他们就连聊半句也觉得嫌多。
虽说跟首辅位置失之交臂,可退下来想一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若是事不可为,还能辞官隐退,这大明想要再中兴,已然是不可能了。
当朝廷收不上赋税,连军队粮饷都发不起的时候,就注定了这个朝代应该灭亡了。
三人各怀心思,在离开内阁后,罕见的没有打招呼便离开了。
这边的事情刚刚发生,仁寿宫那边的嘉靖就知晓了。
作为太上皇,他如今仅存的一点势力便是东厂了。
连锦衣卫都靠不住了,最为信任的朱七惨死在南边,据说是遭遇埋伏,死战不降。
得力的下属被一网打尽,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连皇后都丢了,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了。
身旁站着的吕芳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原本想着到南京去朱元璋守灵的,可南边打了起来,他现在倒是不好走了。
况且干儿子杨金水也捐款跑路了,还派人送了一张纸条,告诉他若是以后有可能,便去北中找他。
到了这时候也是仁至义尽了,因为他不走就会被收拾。
清流一家独大,任何跟清流作对的官员都没有好处。
贾史王薛,也就是王家还好一点,其他三家在京城的族人都是被折腾的生不如死。
面对清流的报复,他们是真的无妄之灾,好处没有享受到,抗雷倒是有他们的一份!
这其中也不无嘉靖的默许在其中,或许也是对李逸的一种报复。
想找他本人是没什么可能了,但是找他妻妾的家属还是可以的,还有曾经的下属也行。
嘉靖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跟徐阶两个人的做法越是不择手段,将来就是连同祖宗九族在内全部得血流成河,祖坟都得被挖开暴晒。
管他是不是皇帝,他的皇帝也只是从别人那里继承过来的。
凭什么他能当皇帝,李逸就不能呢?
嘉靖衰老了不少,肉眼可见的白头发攀到脑袋上,浑身气得发抖。
“朱无视!他怎么敢的!”
吕芳默不作声,他的对手戴权已经被处死了。
作为锦衣卫的负责人,居然看不住锦衣卫,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此刻压力来到了陈洪这边,陈洪作为新的掌印太监,也是嘉靖留给隆庆的一张牌。
此刻已经不再这边伺候了,对于态度上也是暧昧不清。
是听退位的太上皇,还是听现在的隆庆帝,这是一个问题。
嘉靖抬起头看向吕芳,像极了一个输红眼的赌徒。
“你说,为什么朕对李逸那么好,哪个畜生却想着背叛朕?”
你自己做了什么好事,难道自己不知道么?
都说了徐阶是一个奸臣,你自己还要用奸臣陷害忠臣,把人给逼上梁山了,这会子来装无辜了?
吕芳心里吐槽了一句,他对嘉靖也并非全部忠诚,尤其是看到戴权被处死之后,更是感到了一阵寒心。
戴权鞍前马后伺候了四十几年,还是被干掉了,甚至连反驳都没有。
实在是让人心寒无比,也怪不得人家会反,谁也不想在一个看不到未来,一眼望到头的破船上待着。
“奴婢不知,身为臣子,就得对得起君父,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天下无不是的君父。”
吕芳说的似是而非,就是顺着毛说呗,不要唱反调就是了。
好一顿打砸,嘉靖气的够呛,可吕芳却没有上前去顺气,只有黄锦一个人上前。
“万岁爷消消气,身子要紧啊!”
嘉靖踉跄着回到座位上,如今是连打坐都不行了。
“把张居正叫来,把皇上喊过来,事到如今了,只能出此下策了。”
很显然,如今局势已经糜烂到如此程度了。
前线一旦顶不住,方腊就会势如破竹,汇同其他叛军一起打进神京。
考进长安很难,但是打进长安却没有多难!
这一幕颇有些秦二世时期,各地叛乱不休,先入关者王!
嘉靖是真的怕了,大明江山葬送在自己手里,有些悔不当初,为何不用李逸,相信李逸呢?
若真是能让李逸跟清流唱对台戏,而不是想要打压他的气焰,以便传给儿子用。
有何至于会发生这般事情?
比起李逸的狼子野心,清流这般凌驾于皇权之上。
有钱自己赚,出事皇帝背的乱臣贼子,简直是诛九族都不为过!
第305章 力挽狂澜的张居正
抄家这种事情很爽,而且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很快便出现人传人现象。
当张居正和隆庆听到要将徐阶抄家时,顿时愣住了。
不仅是徐阶,还有严嵩、张春芳、陈以勤这些以前的阁老阁员。
这是要干什么?
李逸留下的产业并不多,甚至都已经变卖了,能捞到的也是一丁点油水。
从大火到现在,一直都是掠之于民,从商人开刀,将京中的商业破坏的十分严重。
商贾外逃,不走便是被寻个由头抄家,朝廷是连带着演都不演了。
如今这般持续了三个月,终于是有些油尽灯枯了,榨不出一丝油水了。
俞大猷、戚继光还有祖大寿的军队都是吞金巨兽,或许打不赢北中军队,可对付叛军还是有一手的。
即便是隆庆这种政治白痴也知道轻重缓急,必须想方设法的维持军队补给。
“父皇,是否可以强征宗室钱粮?等战事结束后再偿还?”
事到如今,再不想办法变革,那大明就完了!
既然是要得罪人,得罪那些根本没什么感情的宗亲,总好过下地府时无言面对老祖宗吧?
此言一出,连张居正都再次被震惊。
今天已经不知道被震惊多少次了,偏偏每一次都是超出他的想象和预计,也难怪他会震惊。
第一次是隆庆宣布他担任内阁首辅。
第二次是听到嘉靖这个太上皇说要将恩师徐阶给抄家。
第三次则是听到隆庆不管不顾,抛弃了尊严脸面,开始对同样是姓朱的宗亲动刀子了。
早就该如此做了!
对于宗亲动刀,张居正是完全同意,也完全支持。
说是靠着宗亲地盘,可真到了战争时刻,官兵都没有粮米军饷了。
那些宗亲勋贵还是想着自己的钱财,甚至不愿意支援半分物资。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怪官兵投敌了。
投降虽然不光采,可不一定会有事。城里的大户和藩王勋贵就肯定有事,事情还小不了!
无论是西北的李自成,还是南方的方腊,打着的旗号依然是替天行道,一路攻城拔寨,所到之处百姓还好,那些富户就是遭了老罪。
男人被杀,女人被羞辱,还充入了军营做娼妇。
家产被瓜分,粮米被充公,连后代血脉都惨遭屠戮!
也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就对着大门大户动手,对百姓倒是施行拉拢,一时间倒是一呼百应。
这里面要说没有人怂恿的,那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怎么就会如此默契呢?
嘉靖眼神悠悠,苍老的容颜浮起一丝愤怒。
“若非严嵩办事不利,徐阶也不顶用,还有李逸那个白眼狼吃里扒外!”
“朕又何至于要让儿子接手这破碎的山河,风雨飘摇的江山!”
“罢了,你是皇帝,大明的皇帝,你做主吧。”
“若是你那妹夫愿意回来,可以对他网开一面,既往不咎。”
隆庆有些诧异的抬起头,很快又低下脑袋。
“父皇,此子敢公然反叛,就必须要处以极刑,否则如何服众?”
张居正心里那个急啊,他都有些看不下去了,都这个时候了,还端着你妈的帝王架子呢?
太上皇都说了可以网开一面,自然是把他骗回来,让他出力搞钱!
等到江山稳固了,军队也打了胜仗,这期间犯下的错误,滔天怒火自然也就是李逸最适合背锅了。
到时候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就由不得他再反抗了。
最多死后封一个谥号给他,也算是让他光宗耀祖了。
至于会不会连累家族,家人惨死,那关他们什么事?
自求多福吧!
张居正和嘉靖想到一块去了,就是把人骗回来出钱出力的。
可是李逸会上当吗?
过年完开春,作坊产出的子弹和炮弹就已经足够了,届时北将收服锦州,剔除死忠,正式将地块连成一片。
北有锦州当门户,南有山海关御敌于门之外,进退自如。
打下锦州之后,修生养息一年,再用两三年的时间将沈阳打下来,一步一步蚕食后金女真的地盘。
将整个辽东都掌握在手里,届时继续发育。
也能看局势兵出山海关,拿下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