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项是工部超出的三百万两支出算在了兵部账上,兵部侍郎张居正就不认账了。
第二项则是修建河堤亏空。
第三项则是修建嘉靖的宫殿道观超支。
“内阁拟票的时候,你们两个户部堂官就在现场,你们当时就见过这张票拟。
那个时候有话不说,现在却在御前会议上项庄舞剑?
老徐,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严世蕃不愧是小阁老,逮住机会就火力全开,偏偏让人挑不出毛病。
被点名的徐阶丝毫不慌,慢条斯理的跟其对视。
“看过不等于核实过。”
“兵部账册上明文记载,多出的三百万两是用来建造三十艘战船给东南沿海与倭寇作战用的,实际上我兵部未见到一艘战船。”
张居正在兵部任职侍郎,也是状元出身,从小被誉为张神童。
听到这里,严世蕃早有了对策,径直看向了吕芳,这是要把对方拉下水。
只要吕芳下水了,那吕芳身后代表的嘉靖自然也会被牵扯到。
大明有一个潜规则,凡是牵扯到宫里的就破不了案,要破案就不能往宫里牵扯。
这个是规矩,谁敢违背,当场打死。
神京城里也有不少勋贵甚至宗亲就因为这个潜规则栽在府尹宋慈手里,嘉靖那么爱惜羽毛名声,最见不得往自己身上泼脏水了。
不然为何宋慈那么被勋贵子弟讨厌,却依然能稳坐神京府尹的位置。
真以为人家只是靠着礼部尚书这个岳父不成?
宋慈也不是傻瓜好吗?清官不比奸臣多个心眼,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确实有三十艘战船,耗资也是三百万。本来这批船也是为兵部造的,以备海上作战所用。
后来为宫中修大殿运送木料,调用了十艘,其余二十艘让市舶司借用了。
吕公公,这件事市舶司应该向宫里禀告。”
吕芳微微点头,转身去询问。
旁边的秉笔太监陈洪,看了一眼卷宗。
“当时市舶司是为了运输丝绸,茶叶和瓷器运往波斯、印度等地换来白银。
由于船只不够,借用了二十艘船。”
后堂的嘉靖已经没有端坐在道坛上的从容,缓步走到了书架前。对于钱财,他总是听得格外认真。
言尽于此,吕芳便起到了息事宁人的和事佬作用。
“那这件事就说清楚了,账虽然记在兵部头上,但钱却是用在了正途。
现在宫里遭火灾的大殿都修好了,严大人,你把船还给兵部。
市舶司这边也把船还给兵部,缺船可以另造,但是别占用战船!
这三十艘船记在兵部账上,也就合情合理了。”
张居正还想说什么,只听到后殿传来一阵磬声鸣嗡,这代表嘉靖同意了。
第43章 你想族谱冒青烟吗
第一回合交锋,清流铆足了劲到御前跟严谠斗上一斗。
可严世蕃三言两语提了嘉靖最在意的两件事,第一件是失火的宫殿尽早修缮方便皇帝入驻,十足贴心。
第二件便是市舶司经营外贸通商往来,充盈国库那可是大事。借调船只换来真金白银,至于名分记在谁的账上,嘉靖并不在意。
吃瓜看戏不忘学习,李逸也在认真分析,经过这件事,他更是坚定了一个念头。
那便是当好孤臣,努力赚钱,还得把办法掌握在自己手里。
别傻乎乎的全部交出去,凡事留一手。到时候裕王上位了,也别想拿下他。
不过那都是几年后的事情了,先站稳脚跟再说吧。
若是能吃点苦,把公主娶回家,哪怕就是供着,有这一层身份多少保险一些。
“还有哪几笔开支没有签字?”
吕芳轻飘飘的问了一句。
清流一派几人神色有些低迷,暴脾气的高拱拿起第二份票拟,继续出击。
“江苏的白茆河、吴淞江,浙江的新安江,超出预计两倍的耗银。
还有工部修殿宇的货款,年初报价是三百万两。
年底结账竟然高达七百万两,亏空足足四百万两!”
这边话刚说完,严嵩依旧是低垂眼帘,一副老僧入定模样。
严世蕃却老神在在,嘴角甚至勾起了轻蔑的笑意。
“你们算来算去就会算到皇上头上。”
前几天钦天监周云逸上奏书指责朝廷亏空,直指严嵩父子,结果被太监活活打死。
一听到这话,高拱恨得咬牙切齿,那可是清流派系的人。
“我说的是工部亏损了四百万两,我没说不该给宫里修殿宇。”
哼!愤愤不平的将卷宗丢到桌子上,又加上一句。
“你要杀人可以直接动手,用不着再这样欲加之罪!”
谁不知道严世蕃是打着嘉靖的旗号,往皇帝身上掰扯,那是有理说不清。
高拱也不上当,就盯着你工部问责。
徐阶眼看不对劲,立刻呵斥道。
“肃卿!这是公议,谁也没有给你加罪,皇上更没给你加罪。
户部提出疑问,工部能说清楚就行,何罪之有。”
先一步把路堵死,解释清楚,占着理才能斗下去。
后殿的嘉靖已经回到了道坛上打坐,表情不以为然,甚至有些偷笑。
没有皇帝愿意看到底下的人一片和谐,到那时候反而是他该慌了。
要是一团和气,联合起来把他架空了,他还玩个屁啊。
就是要斗下去,他才好从中平衡,权谋之术在整个大明都能排进前三,崇祯给他提携都不配。
抱住高拱,徐阶转头还调侃了严世蕃一句。
“照例结算的账单和预算的单子不合,户部可以提出,小阁老用不着生气。”
可小阁老是什么人?奸臣之子,撒播卖惨那是一把好手。
“年初的预算说是到云贵山里运木料,可后来一勘察,发现没有路。
山高林密,木料根本就运不下山来,这才改成了从南洋运木料。
这一年的工期突然增加了那么大的难处,我们工部日夜赶办,连大船都翻了好几艘。
但还是抢在年前把宫殿修好了,为了皇上,我们什么苦都可以受!
可我就是不懂,都是干着朝廷的事,为什么总是谁干的多,谁受的委屈就越大?
这多花的银子,你们为什么总是揪着不放呢!”
看着严世蕃言辞凿凿,声泪俱下的话,谁要是再敢怪罪一二,那真是猪油蒙了心的不是东西。
“还有,江浙乃是朝廷赋税重地,修河多出的公款,河道衙门有详细账目可查。
再说了,河道监管乃是宫里派去的公公。你们不签字,这恐怕不只是对着我们工部来的吧?”
此言一出,司礼监的太监们都是脸色一变。
陈洪更是偷摸瞧了吕芳一眼,那些太监可都是对方派出去的,叫他一声老祖宗的孙子!
咣当!
又是一声磬声传来,很显然,嘉靖轻飘飘的同意了这两份亏空。
高拱还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能憋在心里,差点就内伤了。
李逸表情古怪,这老道士玩的权术有一手啊。
磬声不代表着同意,可暗示味道很明显,真出了事,还是底下人的责任。
到时候一问,嘉靖来一句,“朕何时同意了?”
底下人连屁都放不出来,人家确实没说过同意,只是敲钟而已,你自己想岔了!
去年账单结算完毕,接下来便是今年开支预算了。
首先是兵部开支,北方战乱加长城重修,东南抗倭士兵不足需要募兵,两项开支便增了四百万两。
“若是像去年那样,一年之内便把户部的银子全部用光,今年朝廷就得加征百姓赋税。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如果还像去年那样不按预算开支,寅吃卯粮。
则卯粮吃完以后,真不知道我大明朝还有什么可吃?”
张居正再次侃侃而谈,边关大事,不容有失。
他是看不得严谠上下其手贪墨银两,恨不得将严嵩父子吊起来点天灯。
说话也是看向严世蕃,摆明了就是在质问他。
此番就差指着严世蕃鼻子骂了他全家是贪官了,就凭他管的衙门超支亏空夸张,不骂他骂谁?
“你话里是什么意思?你看着我干什么!”
严世蕃当即反驳,样子颇有些气急败坏。
“那小阁老的意思是不是还要像去年一样亏空啊?”
高拱没等严世蕃把话说完,提前一步把他怼的喘不过气来。
严世蕃转身看向吕芳,咬牙切齿的扫了一眼两人。
“吕公公,奸臣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高拱是一个!还有张居正!”
这话就不是刀光剑影了,而是要决一生死!
高拱都被气笑了,怒气腾腾的看向对方。
“奸字怎么写?我高拱到现在还只是一个糟糠之妻。
小阁老,就在昨天,你已经娶了第九房姨太太呀!这个奸字恐怕还加不到我高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