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礼监不批红,他们也只能干瞪眼。
一般来说内阁议事,司礼监不会派人来,也不会参与进去。
一是避嫌,二也是嘉靖不允许的。
若是司礼监和内阁联手,那便是把皇帝给架空了!
今天一大早吕芳就来了,这显然很不同寻常,而且还带着圣旨!
这是要干什么?
李春芳和宋慈两翁婿则是低头喝茶,不参与斗争。
高拱、张居正和严世蕃围绕着桌子转悠起来。
他们不是在玩二人转,而是桌上摆满了宋慈下浙江收集到的罪证。
这里面除了确认新安江河堤不是失修,而是有人毁堤淹田之外。
还有浙江官场二十年来的账目,该交国帑的多少,被贪了多少,剩下多少,都有一个大致数字。
而且目标很明确,就是直指浙江上上下下。
有意思的地方来了,郑泌昌、何茂才这两个二品、三品大员都贪墨了。
偏偏只有胡宗宪没有,这里面有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高拱看得直摇头,浙江是严谠的地盘,还有江南也是。
“我看浙江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高阁老说得没错,浙江必须一查到底,任何贪赃枉法的事情绝不容姑息。
还有这毁堤淹田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情,若是不查清楚这里面涉及的蝇营狗苟。
皇上饶不了他们,百姓也容不下他们!”
张居正在后面补刀,明里暗里的拱火。
倒严在此一举,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严谠倒台,他们就能顺势上位,不说权倾朝野,至少也能放开手脚去做事!
也不是说所有人都不做事,要真是如此,大明朝早就垮了!
之前内阁会议上,张居正想要剿灭倭寇,反而被严嵩夺去了功劳。
气得他当场就不说话了,做得再多也只是给严谠做嫁衣。
做好了功劳是他们的,反而越发助长了他们的气焰。
只有严世蕃咬牙切齿,他不是愤怒底下的人贪,而是恼怒他们被查出来了!
一个不好,有可能牵扯到他身上。
尤其是毁堤淹田的事情!
就是他出的主意。
幸好还有补救措施,那就是信件不是他写的,是鄢懋卿写的。
加之鄢懋卿已经南下巡盐去了,等他回来,就是壮士断腕的时候。
牛马也要站好最后一班岗,不能偷懒。
嘭!
高拱和张居正被吓了一跳。
严世蕃惊愕拍桌子,脸涨得通红,表情咬牙切齿。
“畜生!贪墨误国,把我们都给害了!”
暂时把儿子的事情放到一边,徐阶也不再称小阁老。
“东楼兄,这是内阁会议,注意礼态。”
严世蕃也不看徐阶,而是看向自己父亲。
“爹,吕公公,这件案子必须查下去,必须办成铁案!
我不想去山西当巡抚了,还要背着骂名去。”
没有推荐人员去浙江,他只想着先跑为敬。
山西在严世蕃看来不是一个好地方,可如果跟李逸合作,那来钱可不要太快!
能赚钱,又能搏一个好名声,这种事情去哪里找?
加之严嵩早就跟他再强调一遍,为官者三要素,思危,思退,思变!
这次主动退下去,总比将来身死道消要好得多。
退下去了,才有时间慢慢看,慢慢想,慢慢筹划。
吕芳有些诧异,没想到一向暴脾气的小阁老,哦不,以后不能叫小阁老了,他被出阁了!
没有接话,而是看向了徐阶。
“徐阁老,宣读圣旨吧。”
接过圣旨,众人下跪。
严嵩、吕芳站立肃穆。
“内阁执掌国家中枢,上承朕意,下领百官。
九州国运,亿兆民生。
其任该何等临渊薄履方不负社稷之托!
乃有阁员严世蕃、高拱、张居正,议政处事,屡屡浮躁,且互相攻讦,贻误国事。
朕听纳严嵩、徐阶建言。”
宣读圣旨的徐阶在这里停顿了许久,一张老脸都快变成猪肝色。
难怪昨天眼皮急跳,老道士的后手就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建言过了?没影子的事。
他没有,他不是,别乱说!
“着将严世蕃、高拱、张居正除去内阁阁员之职!”
别说是听旨的众人,就是徐阶也是头脑发蒙,一片嗡嗡。
他是清流领袖,居然提议把自己人踢出内阁,这不明摆着是挑拨离间吗!
张居正还好说,是他学生。
可高拱不是啊,这解释不清,也没法解释,总不能说嘉靖栽赃他吧?
就是栽赃了,能怎么样?
他敢反驳吗?
不能!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只见高拱的眼神稍显错愕,可很快就隐匿下来。
恐怕严谠倒台了,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他高拱了吧?
看来是时候得想办法防一手了,别到时候狡兔死,良弓藏,那就好玩了。
徐阶两个学生,一个江苏巡抚赵贞吉,一个兵部侍郎张居正,他们也等着首辅这把椅子呢!
第101章 王熙凤找我干嘛
“此事由内阁商议,要怎么查,哪些该查,哪些不该查,心里都要有点数。
东南抗倭是大事,海上商路必须打通。
卖给西洋的五十万匹丝绸,户部香水生意,都需要充盈国帑。
咱家就不参和了,内阁商议好,拟票就送到司礼监来批红。”
吕芳的话从来都需要重视,他是嘉靖身边的大太监,几乎就是代言人。
这里面很难说没有嘉靖的意思,只是没有明说,这也是一贯作风。
做好了就是领导有方,做坏事了便是臣子会错意。
千错万错,皇帝都不会错。
随着吕芳离开,内阁陷入长时间静默,谁都没有说话。
严世蕃被踢出内阁,还被丢到了山西当巡抚,看起来是降职了。
巡抚那是封疆大吏,只要人不死,严谠就倒不了。
可以式微,却不会被铲除。
“严阁老,你还是首辅,这事还得你拿主意。”
徐阶态度很是恭敬,没有一点即将得势就得意忘形。
二十年的龟孙子了,已经习惯成自然,伪装烂熟于心。
“徐阁老说笑了,这件事你们拿主意就好。
老夫今年八十一了,儿子不中用,老了都没人给我送终。
这把椅子已经是你的了,等徐阁老熟悉后,老夫就可以告老还乡了。
老咯,老咯。”
严嵩伸手握住徐阶,很是郑重的看着他。
“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亿兆民生,就全部托付给徐阁老了。”
“严阁老言重了,都是为朝廷做事。
朝廷会记住阁老的功劳,皇上也会记得阁老的功劳。”
徐阶看出严嵩去意已决,就不做挽留了。
他已经是代首辅了,这就是明摆着的一种接班,等朝局稳定,后面严嵩必然要退。
“严世蕃,扶我我走。”
“是,爹。”
严世蕃这次语气显得很平静,似乎早就知道了结局。
改稻为桑是一个坑,五十万匹丝绸更是大坑,充盈国帑便是一个巨坑!
内阁首辅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个位置不是那么好做的,要给嘉靖背锅、捞钱,办事,哪一样做不好了,都得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