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剩下来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硬撼!
小王子又不瞎,怎么可能会给明军奇袭的机会。
但是没想到小王子还真是个瞎子,或者说这家伙就没把两千明军当回事,认定明军不敢冲击大营。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不能不算进去,那就是小王子就在大营里面等着明军来袭,想要打一场以逸待劳之战。
“蒙古斥候探查的距离有三十里,不过在这个方向不多,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其拔掉!”朱厚照哼哼了一句。
卫新连忙点头,虽然说他现在就是朱厚照的应声虫,可毕竟镇守宣府多年,也是宿将,没有能力如何能坐稳边军主将的大位。
“草原部落分散,小王子也不可能将所有的部族裹挟在身边,因此我军的斥候就算和敌军斥候正面相遇,也不会引起太大怀疑,这就是机会,以最快的速度将敌军斥候一网打尽。”
朱厚照撇了眼马屁精,却也承认这办法确实不错。
几人商量了一会,已然定下策略。
次日一早,上百蒙古斥候背上蒙古骑兵最常用的骑弓,手里拿着马刀呼啸着分成三拨朝着小王子大营而去。
战马狂奔,不一会功夫,宝日格所在的这一队斥候就迎面撞上了小王子部斥候。
“哪来的?”
宝日格说着纯正流利的蒙古语道:“我们来自巴图部,要见大汗。”
“什么事?”小王子斥候没有起疑,这事在草原上太常见了,更何况对面斥候肯定是蒙古人,又满嘴的蒙语,自然不会是奸细。
“告诉大汗明军动向。”宝日格老实回答。
明军……小王子的斥候也是从独石口战场上侥幸逃回的一条命,现在一听明军这两个字,就会想起独石口前那宛如地狱般的场面,这辈子也算久经沙场,可那等尸山血海,冲天刺鼻的硝烟味,已然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这三个月来,已经不是一拨两拨的蒙古人来投奔或者汇报明军动向了,所以并不奇怪,于是问道:“明军现在在什么地方?”
“离大营只有不到三百里。”宝日格一边说一边开始咒骂,说的无非就是凶残如狼的明军如何攻击部落,什么血流成河一类乱七八糟的废话。
小王子斥候听的有些不耐烦,摆了摆手让宝日格一行赶紧离开,当然不是要撵人,这些汉子失去了部落,要是飘荡在草原上找不到补给,那不出十天就得饿死。
宝日格等斥候连忙道谢,然后径直跨马就准备朝大营而去。
蒙古斥候不会太多,而他们这些斥候的目标就是拔掉这些钉子,如果可能的话,冒充一下蒙古斥候也不是不行。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身为蒙古人也只有大明对草原发动战争的时候,其作用才会最大,于是这些蒙古斥候一个个铆足了劲,为的就是获取战功,然后在大明搏一个荣华富贵,成为真正的明人。
“嗖……”
就在宝日格一行和蒙古斥候错身而过的档口,突然间,只见宝日格一挽袖子,那手臂上竟然是一只泛着黝黑精铁光芒的臂弩!
三十几名明军斥候一轮攒射,顿时将十七八个小王子部斥候射翻,无一幸免!
近距离,无一防备,这根本不能算作是大意,这已然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没有理会同族汉子眼中的震骇,宝日格等人翻身下马,然后将手中的利刃刺入十几人的心脏。
什么同胞,什么手足,在利益面前都是个屁。
没人割脑袋,新军的军功不按脑袋来算,所以没有必要,就算有必要也不能,因为他们还要继续前进,一直推进到小王子部大营前,然后找准机会继续刺杀。
纯粹的蒙古人就是他们最好的伪装,让原本还有那么一点费事的活干起来无比的轻松。
解决掉同胞之后,宝日格等人再不耽搁,径直跨上战马继续前行。
而朱厚照的两千主力也已经开始缓缓移动,不管斥候有没有能力拔除掉前方的钉子,进击小王子的战略不会有丝毫改变,无非就是轻松一点和恶战的区别罢了。
前行二十里,朱厚照看见了被宝日格等人击杀的小王子斥候。
“弩箭偷袭,让敌兵猝不及防之下丧失大半战斗力,然后一刀刺心,果断了结,手法娴熟,令人赞叹。”朱厚照砸砸嘴,看着十几具尸体,就仿佛是在看最完美的艺术品。
束天禄看了看天色道:“现在差不多是未时正,离天黑还有一个时辰,此地离小王子大营还有三十里,不宜继续前行,当扎营修整。”
“可。”朱厚照这次没有反对,毕其功于一役,就在今夜!
第312章 夜袭
古人大多都有夜盲症,一旦晚上没有星光和月光,那便是两眼一抹黑,跟瞎子没什么两样。
可夜盲症也有轻重,比如蒙古人在这种透黑的夜里,如果不借助火光就是绝对的瞎子,没办法,蒙古人饮食单调,也不懂什么膳食调理,再加上草原上绿叶蔬菜少的可怜,想不夜盲难如登天。
可神策军的兵不一样,神策军的伙食章程完全照搬永王卫,拥有完善、健全的伙食搭配条陈,时令蔬果如果没有,还有大棚,不过这个大棚和后世用塑料薄膜的那种不一样,当前的大棚完全是由玻璃制造,代价极其高昂。
当然这个代价高昂指的是外人,毕竟彭泽贩卖玻璃制品还没有进入井喷期,对于达官显贵来说,玻璃还属于稀有的奢侈品。
如此奢侈的用玻璃来搭建方圆数十亩的所谓阳光房,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当然,只当嘉靖帝银子多的花不完,所以可着劲的糟蹋,比如天下兴学……
荤素搭配,饮食合理,所以神策军的兵就算有夜盲,也绝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至少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当中,凭借微弱的月光,或者路面的反光以及借助自然界微弱的光源都能模糊视物。
两千骑兵此时已经抵达小王子主营五里之外,已然能够清晰的看见大营内油盆里燃烧着的火光。
静谧到发指,安静到让人难以置信,虎狼在侧竟然能安睡如山,也不知道是真不怕死还是蠢的让人可怜。
两千匹战马蹄子上面裹着厚厚的棉布,马嘴也被橛子卡住,确保在安静的夜里不发出一丝的声响。
既然是夜袭,要的便是出其不意!
“丑时到了!”朱厚照的目光盯在沙漏上面,看见最后一粒沙子流尽,随手将沙漏翻转过来,吐掉嘴里的野草。
丑时,也就是夜里一点到三点,这段时间正是人最为困顿的时候,在古代没有丰富的娱乐活动,这个时辰,基本上九成九的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蒙古大营辕门口几名值夜的守卫斜斜的依靠在辕门柱子上面,眼睛闭着,早已经陷入了沉睡。
至于大营内巡逻的蒙古兵……
没有……
这里可是达延汗的王帐,而达延汗乃是如今草原的霸主,在草原上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袭击王帐。
更何况,蒙古兵自己有夜盲症,那么自然而然的会认为这天底下的人和他们一样。
黑咕隆咚的想要袭击大营?能找得到路?
几缕血光在黑夜中绽放,潜伏到辕门口的战士,用最快的速度捂住门卫的嘴,然后一刀割喉。
随后一千战士涌入大营!
斥候已经将小王子大营情况摸的清清楚楚,这延绵十几里的大营,真正驻军的大营只有三座,其余的都是部族家眷完全分散的蒙古包。
而这三座大营,其中小王子本部占据的主营拥兵两万,其余两座大营,一座有九千兵马,另一座有八千。
朱厚照率三千兵马出关,自然不可能自大到凭借区区三千人就真能把小王子的数万人马给赶尽杀绝,那不现实,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被逼入绝境的蒙古军。
所以朱厚照的最初目的就是给予小王子本部最大杀伤,让这个不知所谓的达延汗失去压服草原的本钱。
在草原这个实力为尊,信奉谁拳头大谁就是老大的地方,一旦本钱没了,必然会让草原群狼扑上去狠狠扯下几嘴血肉。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草原就是一盘散沙,部族与部族之间便会陷入连绵不断的互相征伐,等到再出现一位雄主的时候,恐怕已经是十几二十年之后的事了。
朱厚照朴素的认为,中原王朝之所以老是被蒙古骚扰,最大的原因就在于历代征讨草原的雄主没能将蒙古人斩尽杀绝。
如果把蒙古人杀给鸡犬不留,杀到绝种,哪里还会有什么顺势而起的雄主。
至于草原人没了,其它地方的人会不会鸠占鹊巢,这个朱厚照从来没考虑过……
所以朱厚照现在的目标第一步就是消灭小王子部主力,让草原陷入内战,然后他也学蒙古人,每年都来草原上晃荡,把看得见的所有的蒙古人杀了,或者抓回去当奴隶。
草原上除了牲畜以外,什么东西都金贵,所以中原人喜欢和草原做生意,甚至一口小铁锅都能换上一头肥壮的羊。
不过铁器属于违禁品,和草原做这种生意是要冒着杀头的风险的,不过对于逐利的商贾而言,只要利益足够大,那么别说是抄家,就算是逮到了被抄家灭族的生意他们都敢做。
粮食、蔬菜金贵,油也没想象中的那么便宜,毕竟在如今这个时代肥的流油才是上品佳肴,用牛羊油脂提炼出来的油来点灯,还是太奢侈了。
所以偌大的营地内火盆并没有多少,只是堪堪驱走些许黑暗罢了。
巴图蒙克睡的很沉,晚上喝了几斤马奶酒,又和汉女恶战了几个回合,早已经是精疲力尽。
睡梦中的巴图蒙克又一次梦到了独石口,那冲天的爆炸,那恐怖的火器就如同阎王的巨手疯狂的收割着蒙古勇士的生命,一位位彪悍的壮汉被射中倒在血泊当中,痛苦的嘶嚎,然后渐渐没了声息。
遍地的尸体,汇聚的血河,还有被爆炸声惊到四下里乱窜的战马,一切的一切如同走马灯似的在巴图蒙克的脑海里面回放。
“大汗!大汗!大汗!”亲卫统领死命的摇晃着巴图蒙克,对于被惊醒之后缩在一边拿着被子遮住白花花躯体的汉女完全视而不见。
巴图蒙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只觉得头疼欲裂,见是亲兵统领,眉头一皱。
见巴图蒙克醒了,亲兵统领立即说道:“明贼袭营,大汗速速随末将突围!”
“什么!”巴图蒙克酒意顿时消散了大半,惊呼着从床上一跃而起,带起汉女裹着的被子,露出一抹白光,旋即一声惊叫。
巴图蒙克厌恶的看了一眼汉女,一把夺过亲兵统领的马刀,反手一挥,汉女捂住脖子,眼中带着无比的惊恐歪倒在床上。
第313章 营啸
“你说什么!”巴图蒙克一把揪住亲卫首领的衣领怒道:“明军袭营!哪来的明军!”
“不……不知道。”亲卫统领慌道:“大汗,大营已经乱了,彻底乱了,明军趁夜偷营,四下里扔那些恐怖火器……”
话未说完,一个黑溜溜,圆滚滚的东西被扔进了大帐,那球上还滋滋的冒着火光。
“大汗小心。”亲卫统领暴喝,猛的将达延汗扑倒在床上,旋即,一声惊天爆炸轰然炸响,炽烈的热浪瞬间将大帐掀飞。
话说朱厚照入了蒙古军大营,见防备松懈到了发指的地步,哪里还需要什么指挥,径直下令!
投弹!自由射击!
每位战士的身上都挂满了手弹,这玩意体积小,但是威力强劲,里面有火药和锋利的钢钉,一旦爆炸,钢钉便会激射而出,最适合打击密集敌人。
但是用在今晚,那么手弹的目标就只有一个,就是蒙古包,这些蒙古兵都在睡梦当中,一颗手弹扔进去,那效果可以想象。
三座蒙古大营内一开始四处都是奔跑投弹的明军,等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几乎炸裂苍穹的时候,蒙古大营彻底混乱了。
一座军营如果在平时出现骚扰,可以以哗变论处,可在这个时候,那么只有一个名词能够概括。
营啸!
哗变和营啸最大的区别在于,前者的兵卒头脑基本上是清醒的,兵卒可能被蛊惑或者为了其它目的而哗变。
而后者则是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恐惧心理占领,认定自己的性命已经受到了绝对威胁,那么心理素质稍微脆弱一点的兵很快就会因为恐惧、自保而失去理智。
失去理智的人就是疯子,他们会赤红着眼睛拿起身边的武器,毫无目的性的朝着所有身边的人攻击,血腥味更是恐惧的催化剂,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扩散。
想要平息营啸,要么等时间,毕竟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剂,要么就是血腥镇压。
以杀止杀!
但是朱厚照率领的明军打的这一场夜袭,实在是过于突然,再加上手弹爆炸时候的动静,迅速将那些参加过独石口之战的蒙古兵,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感给勾了出来。
黑夜之中面对未知的敌人,恐怖的杀器,就如同一根火柴丢进了炸药桶,瞬间点燃了三座蒙古大营。
蒙古军疯了,席卷三大营的营啸如同冲击波一般迅速扩散,那些直接被炸死炸残的也就算了,可完好无损的看到眼前的场景,耳朵里面听着同胞的惨叫,下一刻便拿起了刀!
黑夜中的蒙古大营处处都是火光,燃烧着的蒙古包连绵成了一片火海,到处都是拿着马刀,衣衫不整的蒙古兵胡乱砍杀。
两千明军自然不可能会在这样的时候长留,他们的手弹还没有消耗光,这一次他们要在三座大营尽情的倾泻弹雨。
整整一个多时辰,蒙古大营内的爆炸声就没有停歇过,朱厚照手里没手弹也没火枪,有的只是一柄后背长柄大砍刀。
朱厚照很朴素的认为,身为猛将,就该拿起战刀血染沙场,火枪固然犀利,但是无法燃烧他心底深处的血气。
他要厮杀,忘我的厮杀,用手中的战刀去收割敌人的生命,敌军的每一颗头颅都是验证他军功的徽章!
锋利的战刀每一次挥舞都会带飞一颗头颅,砍了几十颗之后刀刃都被砍卷了去,然而朱厚照就跟没发觉一样,依旧忘我的砍人,于是不再有头颅飞起,取而代之的则是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