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可是回宫?”
“去慈宁宫。”朱厚炜郁闷,太后缕缕召见,这几日一直以政务繁忙推脱,现在坤宁宫都来了,慈宁宫不去肯定不行,而且朱厚炜知道慈宁宫召见十有八九都是问选秀的事,真是够烦……
慈宁宫里,娴静公主朱亦婉正在撒丫子疯跑,见到父皇来了,行了礼,然后一溜烟便跑没了影。
朱亦婉也有六岁了,还算聪慧伶俐,至少朱厚炜担心生个弱智的事没发生,或许只能感叹自己基因强大。
“儿臣拜见母后。”
“臣妾拜见陛下。”
朱厚炜找位置坐下,便听张太后不悦道:“皇帝政务忙到连来给哀家请安的时间都没有?”
朱厚炜郁闷,想当年老哥躲在豹房,一年到头回皇宫给您请安的次数估计都不超过两个手掌,也没见您说啥,现在他至少一个礼拜来慈宁宫一趟,倒让您不满意了……
“儿臣最近确实忙了些,没能时时给母后请安,是儿臣的不是……”
第512章 乐不思蜀
很显然张太后有些不太待见小儿子朱厚炜,之所以不待见,原因不少。
比如长子朱厚照虽然喜欢胡闹,也确实不靠谱,但是性子率直,从不藏着掖着,但是朱厚炜不一样,朱厚炜从小就不喜言辞,整日里还喜欢和工匠裹在一块,三天都不见得能打出一个闷屁。
比如张太后也知道小儿子一旦成年就会就藩,那么她的后半生说不定都没有和小儿子团聚的机会,所以下意识的疏离。
比如朱厚炜和朱厚照合谋,而她却连一点风声都不知道,尽管这事朱厚照主谋的可能性超过九成五,但受益的是朱厚炜,所以她自然而然的将责任扣在小儿子身上。
再比如不肯娶张韶华,比如登基之后判若两人等等……
不过现在也懒得管了。
“哀家一直劝皇帝纳女入宫,皇帝却总是置若罔闻,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而今皇帝为何又同意选妃了呢?”
“权衡……”朱厚炜干脆利落的吐出两个字。
张太后眉头紧蹙道:“哀家不懂政事,也不懂什么权衡不权衡的,不过皇帝既然答应外朝选秀,这日子可曾选好?”
“不曾。”
“外朝办事为何这般拖沓,哀家替皇帝看过了,下个月十六便是好日子,皇帝觉得如何?”
“一切听凭母后做主。”
张太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道:“哀家问你,厚照去海外也有两三年了,他打算什么时候回来看望哀家,还有皇帝那两个不成器的舅舅,为何哀家始终没有他们的消息,哀家听说皇帝将两座候府都收了回来,难不成他们打算此生不回大明了,还是皇帝不打算让他们回来?”
朱厚炜郁闷,他之所以不愿意来慈宁宫,最重要的原因就是这个,有些话问了不是一遍,可还是被反反复复问起,说实话当真是心累。
“皇兄估计十年之内不太可能回来……”
“十年!”
“皇兄在西欧开疆拓土,一年前刚经历了安道尔会战,歼灭西欧联军主力,如今要稳固后方,安置移民,锤炼新军,这些事千头万绪,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皇兄想要在西欧完成宏图霸业……”
“好了,好了。”张太后不耐烦道:“哀家是女人,不喜欢听这些,也不关心什么宏图霸业,哀家只关心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能回身边来尽孝道!”
朱厚炜沉叹道:“待下一次谷候回航,儿臣便让其告诉皇兄,诉说母后的思念之情,敦促他早些料理了西欧之事,跟随舰队回转大明,向母后问安。”
张太后嗯了声,她也不是没见识,甚至她都知道以朱厚照的性子让其撇开西欧战事和王霸伟业,万里迢迢的回大明来只是为了问安根本不现实,除非她病重垂危还差不多,但是她还是这么说,实际上就是向小儿子表达一下她对于两兄弟之间的种种举措的不满罢了……
“至于两位舅舅……”朱厚炜苦笑道:“两位舅舅如今恐怕只能用乐不思蜀来形容了……他们在葡萄牙,也就是现在大武王朝的葡州圈占良田三万亩,还霸占了原本葡萄牙的王宫改为候府。
如今府宅内拥有三百名西欧奴隶,还占据了一座银矿,征用上千奴隶为他们开矿,皇兄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拨给候府五百新兵,这可是宗室和其他勋贵都没有的待遇。
至于儿臣为何要收回两座候府,是因为两位舅舅自己要求,他们让儿臣把京城的府邸卖了,把现银带给他们……
母后也知道,两座候府可是先帝赐予舅舅居住的,按理来说,舅舅其实只有居住权并没有处置权,可舅舅将府邸认为私有,儿臣也不好多说什么,左右万两银子罢了,儿臣还给的起。”
“当真?”张太后有些将信将疑,她知道自己两个儿子都不待见两个弟弟,但是现在小儿子说的这么好,她没有理由不相信。
“儿臣如何会和母后说谎,母后若是不信,待下次谷候回来,儿臣让他亲自跟母后回报便是。”
张太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缕宽慰的笑容道:“如此的话,母后便放心了……”
朱厚炜会心一笑。
而此刻的张家兄弟想哭……
随着谷候沈庚中将大明第三批移民送上西欧大陆,如今在西欧的汉民已然超过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汉民对于西欧这块不比华夏小的辽阔土地来说,实在算不上多,但是已经让朱厚照足以控制住了现如今占领的地盘。
葡萄牙和西班牙的原有人口也就六七百万,灭国战争、镇压贵族势力,撇除掉那些老弱病残,再加上押送回大明的精壮人口,和那些逃亡的,现在大武王朝的葡州和班州、牙州(大武王朝将西班牙行政规划一分为二),三州境内的原住民加起来已经不到两百万。
这两百万当中还有七八十万精壮人口成为奴隶,被军队管制作为开矿、修路造桥、造船等等劳力使用。
不过在下一次沈庚中的舰队抵达之后,这两百万人也会陆续被迁徙掉,精壮送去大明,其余的老弱按照朱厚炜的意思,将会被运往澳洲或者美洲自生自灭。
总的来说,如今的大武皇朝已然走上正轨,和西欧诸国之间也算是迎来了一个不算短暂的平和期。
不过这种平和只是表象,教廷很清楚,大武皇朝不可能止步,只要时机到了,大武一定会继续发起侵略战争,而下一个首当其冲的就是法兰西!
战争随时随地都会爆发,所以在教廷的敦促下,欧洲各国都开始厉兵秣马,疯狂的打造刀枪甲胄,不管是为了夺回葡萄牙还是西班牙又或者仅仅是为了自保,教廷已然不遗余力。
而大武也是一样,从大明带回来的十万军队,安道尔一战损失一万多,剩下来的八万多军队,至少要分出一半以上维持各州防务,那么能够进攻的兵力便显得捉襟见肘。
所以朱厚照只能从移民当中选出精壮编练入军,为接下来的攻略西欧战争做好充足的准备!
第513章 狗改不了吃屎
王座上面朱厚照满脸的煞气,他很少回王宫,因为他从来不把自己当成帝王看,他骨子里面就是军人是战士,而军人最应该待的地方除了军营就是战场!
这些日子,朱厚照一直身在军营当中锤炼新兵,地方上的政务在儒家的治理下已然渐渐建立了秩序,你还别说,儒家别的本事不大,但要说从无到有,建立完善统治机构的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
毕竟华夏几千年传承,一代代王朝破灭,新的王朝重建,靠的也是儒家人的努力,这一点不能抹杀。
不过朱厚照虽说拥有三州之地,但是葡州却没有一处官衙,完全属于无政府的形式存在,按照朱厚炜的说法这叫自治,就是划出一块地盘给宗室和勋贵,随便这些贵族在上面怎么折腾,他一概不问。
宗室和勋贵的势力也被限死在葡州,朱厚照也没给贵族什么限制,你要西欧的努力,他给,甚至你要多少给多少,只要贵族不怕被反噬就行,但是汉民……
除了贵族自身带过来的以外,不允许贵族奴役任何一名汉人,否则轻则重罚,重则削爵都不是没有可能!
按照后世的说法,这就是一条高压线,不是绝缘体,谁碰谁死!
不过也有例外,例外就是张家兄弟,这两货在大明的名声太差,最终被忍无可忍的朱厚炜忽悠来了西欧。
朱厚照和朱厚炜兄弟连心,对这两位舅舅自然也很是不待见,为了防止两人在西欧固态复发,所以直接让两人待在牙州,赐了一座贵族庄园安顿。
至于朱厚炜在张太后面前说张家兄弟拥有良田三万亩,还霸占了葡州王宫这些,纯粹就是扯淡。
朱厚照觉得自己该警告的也警告了,该训斥的也训斥了,对于这两位在异域,自己正儿八斤的亲戚,他也不打算苛责过甚,谁知道当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难听一点的说法就是狗改不了吃屎!
朱厚照在大武朝明发旨意,但凡贵族和官员、士绅有迫害百姓之举的,一旦举报,重惩!
这样的规定在大明其实不是没有先例,太祖皇帝在《大诰》中就明确规定,地方百姓但凡认定地方官员、士绅有酷虐百姓之举,那么百姓可以直接将官员士绅扭送入京,地方上的贵族,百姓亦可举告等等。
古往今来,未有如洪武皇帝一般爱民如子之君者,这句话是后世对朱元璋的评价,确实一点都不过分。
只可惜这条昭告,自永乐时起就名存实亡了,所以后世的大明也没把这条大诰当回事。
却没想到朱厚照在遥远的西欧竟然把这一条大诰从垃圾堆里面给捡了出来。
事件的起因很俗,也就是寿宁侯看一个移民的农家女子长的俊俏,于是便动了纳妾的念头。
这种事在大明遍地都是,委实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便是朱厚照自己还是正德皇帝的时候,这样的事都没少干过……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小老百姓受到迫害最后忍气吞声的多了,在大明的时候,寿宁侯若是看中了哪个女子,随便给个一二十两银子,生活本就困顿的百姓也就认了。
可在这西欧不一样,这里有大片无主的土地,只要你有本事,那一户占上个三五百亩地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有土地就有粮食,有粮食就能养活家小,这时候寿宁侯只肯拿个十两二十两银子就买一个黄花大闺女,哪个愿意!
但是小老百姓也知道寿宁侯是皇帝的亲舅舅,所以收了银子只能认倒霉。
可谁能想到在理教盛行的时代,这女子竟然会有心上人,被寿宁侯买回去之后,哭哭啼啼的没完没了,哭的寿宁侯心烦意燥,于是一夜过后就将此女赏赐给了护院家丁,此女不堪受辱,于是悬梁自尽。
此女父母得知消息后只觉得五雷轰顶,没想到来到这万里之外求一条活路,最后却葬送了自己女儿的性命,于是便想到了告状!
状告寿宁侯!
这样的状子谁敢收,寿宁侯得知消息后便派家丁警告,谁知那家丁仗着寿宁侯的势狐假虎威,下手没个轻重,直接将那女子的父亲一顿暴揍给揍死了……
万念俱灰的民女母亲在儿子的随同下到了大营,直接告起了御状!
张家兄弟感受到皇位上的侄子满身的寒气夹杂着煞气,已是双股战战,瑟瑟发抖。
说真的,这要是在大明京城,那就算借两兄弟一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这般胡作非为,因为两兄弟知道朱厚炜狠毒,那是真正的狠毒!
激怒了嘉靖帝,两兄弟甚至认定就算是姐姐给他们求情都未必好使,嘉靖帝自然不会杀了他们,但是他们觉得嘉靖侄子真的敢废了他们的爵位,最不济也会将他们两个圈禁在府里面,一辈子不得踏出府门一步。
所以他们怕朱厚炜是骨子里面的怕,但是朱厚照……
他们也怕,但不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怕,而是敬畏的怕,虽然是舅甥可也是君臣,他们也被朱厚照训斥过,可那又如何?最后还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寿宁侯觉得花钱买一个民女罢了,自己想不开上吊了管他什么鸟事,至于家丁殴人致死,那也是家丁不小心,花些银子再处置了家丁,这事也就过去了。
这样的事要是换作十几年前都不能算个事,那老妇人竟然还敢告御状,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寿宁侯原本打算这事完了之后再好好收拾老妇人一家,不过现在他改主意了,因为不敢……
因为他从朱厚照的身上感受到了极致的寒意。
最冤的还是建昌侯,这事是寿宁侯拉的屎,和他一钱银子的关系都没有,可是朱厚照把他也给提溜了来算怎么回事……
“寿宁侯觉得朕该如何处置你,才算合适?”朱厚照的话音冷的就如同腊月里的寒冰。
张鹤龄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道:“舅舅知道错了,这就派人去好好补偿,那失手杀人的家丁,舅舅让他一命抵一命。”
“这是只有君臣,没有舅甥!”朱厚照一声怒斥!
第514章 囚岛
“是,是,是,臣知道错了,陛下……”
“不要叫朕!”
张鹤龄:“……”
朱厚照冷哼道:“厚炜说的一点都没错,百姓乃王朝之根基,任何虐民之人都是王朝的蛀虫,一旦这些蛀虫蛀完了根基,王朝这颗大树就离轰然崩塌不远了,你们原本是大明的蛀虫,现在则是大武的蛀虫!”
“陛下,臣……”张延龄觉得自己很冤,需要辩解一下。
“你住口!一丘之貉,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
张延龄:“……”
“厚炜为什么把你们踢到海外来?你们还真以为这海外之地遍地黄金?笑话!实话告诉你们,是因为厚炜受够了你们,可碍于母后的面子,他若是重惩你们,只怕母后会伤心,可以你们在大明的罪孽,千刀万剐才能告慰那些被你们迫害而死的百姓亡魂!
朕与厚炜都觉得你们离开了大明,失去了母后的庇护,那么总该收敛一点,可是朕与厚炜都错了,你们……
算了,难听的话和大道理对你们两个而言半点用处都没有,既然是对牛弹琴,那朕也懒得浪费口水。
现在你们枉顾朕的旨意,肆意虐民害民,且毫无悔过之心,长此以往,朕只怕你们终究会搞的人神共愤,即便是朕都不得不将你们两个送上断头台,以告慰天下。
现在朕看在母后的面子上,也是最后一次顾及母后的颜面,给你们四个选择!”
寿宁侯跟建昌侯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其一,削爵,贬为庶民,赐予土地五百亩,算是朕念及旧情,自此以后,你们是死是活,朕一概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