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朱厚炜对常正阳这番话还是感到非常满意。
“常东家能悬崖勒马,本王于心甚慰。”朱厚炜赞道:“本王让你留下,其实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你说一句,本王心中有个想法,一旦做成,于大明有大利,但这事本王不方便亲自去做,也没有精力去做,那么本王便需要物色一个人选,常东家去年赈灾得力,因此这机会本王便留给常东家,只要办好了便是天大的富贵,去年常东家的损失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常正阳彻底震惊了!
被勒索五十一万两银子还只是九牛一毛?这天大富贵得有多大?简直难以想象啊。
如此说来,他被永王勒索非但不是祸反而是天大的幸事,至少也是因祸得福啊。
“敢问王爷要草民做什么?”
“起来说话。”朱厚炜抬了抬手道:“要你做什么,这个你先不需要知道,需要你的时候本王自会让你知道,好了,你且先回去吧。”
常正阳走了,带着满肚子的疑惑满脑门的问号走了,始终没能明白永王把他留下来到底是为了敲打还是只想着给他画一个大饼……
“王爷……”玉姐儿款款走到朱厚炜的身后,伸出温润如玉般的小手搭在朱厚炜的太阳穴上,轻轻的揉了起来。
“今天还出去玩吗?”
“有些倦了,妾身就不出去了。”
朱厚炜呵呵笑道:“你倒是知心,不过真要想出去,本王可以安排人手保护,你不是说要在这西子湖畔大采购一次吗?怎么到现在才买了几件小玩意。”
“西湖就这么大,玩了两天有些腻了。”玉姐儿手上加了些力道:“女子要买的无非就是些胭脂水粉和衣裳,这些王府里面都有,还比外面好用的多,妾身怎能看上……”
“这倒也是。”朱厚炜笑了笑,他闲着没事捣鼓出了些香皂和香水,顿时让玉姐儿和吴家姐妹对以前的胭脂水粉弃之如敝履。
任兴负责香皂、香水的炼制,成功之后惊为天人,还建议他量产发卖,说就靠这两样就能让王府获取泼天的财富,这话说的没错,不过朱厚炜觉得时机还不够成熟,所以没准。
朱厚炜拥有目标堪称宏伟的野心,他不仅仅只是想要改变大明,他要的是改变整个世界的格局,在西方列强即将崛起之前,让大明完成脱胎换骨般的蜕变。
想要做到这一切,很难,非常难!
但是只要能做到,华夏百年之耻将不会发生,大汉民族将会继续引领全世界,站在全人类的巅峰!
这是目标,想要实现这一目标,他需要人口,需要基础建设来带动经济的发展,他更需要能够让全世界都为之颤抖的军队!
归根究底,朱厚炜最需要的就是钱!
香皂、香水量产以后发卖,一开始的能够谋取暴利,可这种没有太大技术含量的东西,将会以最快的速度被破解,然后出现无数的廉价替代品,想要不被主流市场淘汰,降价是唯一的命运。
当然,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至少朱厚炜现在还没有看不上蝇头小利的资格。
他不弄这些能够瞬间产生暴利的东西就是时机没到,时机真正成熟的时候唯有等到他坐上那个位置。
因为朱厚炜太了解他亲哥了,这家伙就是一个穷鬼,而且还是个贪财的穷鬼,伸手跟户部要不到银子,靠着内库的收入压根养不起整个后宫,更满足不了他丰富的业余爱好。
所以这天底下最想捞钱的其实是他哥,只可惜他是皇帝吃相不能太难看,又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压根不懂什么理财之道,那还赚个毛线。
天底下的藩王足有数十,富的流油更是藩王的标配,但是朱厚照不可能去问什么蜀王、德王、襄王去要,因为皇室丢不起那个人,但是永王……
朱厚照肯定好意思,没办法谁让永王是他亲弟弟呢?
自己曾经都下过旨意要禅位给永王,自家弟弟好意思不赞助穷哥哥一些?
之所以一直没开口,完全是因为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罢了。
朱厚炜很清楚这些,所以现在湖州工业区内无数新兴之物一旦量产,就足以为他赚取堪称恐怖的财富,但是他就是不干,否则就得伸出脖子等着被他哥勒索吧。
“主子,燕天元来了。”任兴神出鬼没的将头探了进来。
“朱兄……朱兄。”任兴的话音还没落地,便听到燕天元大呼小叫的声音传进了院子。
“妾身告退。”玉姐儿收回柔夷,微微一福便要离去。
朱厚炜一把抓住玉姐儿的玉臂笑道:“这家伙不算外人,内眷无需回避。”
丝毫没有打招呼意思的燕天元风风火火的进了厅堂,看见脸色微红的玉姐儿眼睛顿时直了。
“小弟唐突,告辞。”燕天元正经的一抱拳,转身就准备开溜。
“行了,来了都来了,还跑什么。”朱厚炜笑骂道:“这是舍弟朱时玉,昨天你们见过,怎么样,看舍弟这身女装,是不是安能辨我是雄雌?”
燕天天想骂人,昨天女扮男装就是当他眼瞎,现在朱厚炜睁着眼睛说瞎话,就纯粹是把他当弱智了。
第94章 情面
“朱兄,嫂子。”燕天元转身,腆着个脸。
玉姐儿被这句嫂子喊的眉开眼笑,倒是真想认下这个弟弟。
“燕兄这么火急火燎的来找朱某,可是出了什么事?”
燕天元脸色顿时一僵,眼中更是浮现出一缕怒气道:“昨天夜里花魁上灯赛结束之后,燕某先行一步,朱兄可知燕某为何离去?”
“莫不是去找静怡姑娘去了?”
燕天元摇了摇头道:“不是,静怡现在流落在潇湘阁,而这潇湘阁是杭州富商崔康泰的产业,燕某昨日便是尾随姓崔的而去,本打算将其劫持,逼迫他放了静怡,却没想到姓崔的一直跟随荀弼去了布政使衙门,燕某见姓崔的许久不出来,便潜入衙门,这才知道这贼子竟然已经将静怡献给荀弼做妾!”
朱厚炜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确实是艺高人胆大,竟然敢夜闯布政使司,要知道布政使司可是浙江地界上的一等重地,护卫不可能不森严,可就算这样,这家伙不但能偷听荀弼和崔康泰的谈话,最后竟然还能全身而退!
“既然你已经知道崔康泰要将静怡送给荀弼,那下一步又作何打算?”
“燕某七尺男儿岂能坐视未婚妻被一个须发皆白的糟老头子糟蹋,想要静怡给荀弼做妾,除非从燕某的尸体上踏过去!”
朱厚炜有些头疼道:“既然燕兄已有决断,那么燕兄此时来找朱某又是为何?”
燕天元抱了抱拳道:“燕某知道此事凶多吉少,只是想托朱兄帮一个忙。”
“什么忙,燕兄但说无妨,只要朱某能办得到,就一定会帮。”
“燕某与朱兄一见如故,能得朱兄这句话,也算没白交一个朋友。”燕天元起身抱了抱拳道:“燕某若是有个不测,便请朱兄给在下父母带个信,就说儿子不孝……”
“打住。”朱厚炜无奈道:“你这是交代遗言,看来是已经做好慷慨赴死的打算了?”
燕天元没回话,但是一脸的决然,想来他也很清楚自己想从荀弼的手上把蒋静怡给抢回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最后必然会白白葬送自己一条命。
可也正如燕天元心里想得那样,大丈夫顶天立地,岂能坐视自己未婚妻沦落风尘,最后还给人做妾受尽凌辱,那他一辈子岂不是都要活在羞愧之中。
朱厚炜叹息了一声道:“燕兄宽坐,朱某去去便来。”
燕天元傻愣愣看着朱厚炜和玉姐儿离开,似乎有些不解,但是更不解的是自己为什么会来隔壁,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牵引,促使着他来到了这里一样。
“王爷是要出手帮燕天元?”玉姐儿一边磨墨一边问道。
“不错。”朱厚炜苦笑道:“燕天元最大的可取之处便是能在这个年纪还能拥有一颗赤子之心,他能为了沦落风尘的未婚妻跋涉千里寻其踪迹,如今更是不惜此身也要求个心安,可见此人品性不错,在最后的决然关头,他还能想到自己的爹娘,承认自己的不孝,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王爷是想要收入囊中是吧。”玉姐儿甜甜一笑。
“此人本王以后有大用!”
这次轮到玉姐儿不解了,永王坐镇湖州,这辈子不说困在湖州,可要出湖州也只会和这次一样偷跑出来,还要冒着被弹劾的风险,既然此生只能当个闲散王爷,那他收罗如燕天元这样的人才又能有什么用?
很快朱厚炜便写了两封信,将其中一封揣到另外一封里面,这才施施然走了出去,这次玉姐儿倒是没跟着。
“崔康泰与朱某有些交情,燕兄可持朱某的信去找他,没准崔康会卖朱某一个情面。”
燕天元发呆,如果说朱厚炜跟崔康康认知,那他不会觉得奇怪,毕竟是生意场上的人,没准往日里也多有接触,可情面?
情面也是要分场合的,如果说静怡还没被崔康泰送给荀弼那老贼,估计这情面还会有些作用,可现在已经送了,让崔康泰出尔反尔?
那可就不是情面两个字能解释得通的了。
燕天元拿着信去了崔宅,不管有用没用,就算死马当作活马医,他也要试一试。
崔宅。
“燕天元?受故人之托前来拜访?”崔康泰一愣道:“让他进来吧。”
燕天元进了崔家大院,心事重重倒也没有心情去打量大院内的风光,在仆役的带领下走进正堂,便看见昨夜尾随一路都没找到机会下手的家伙。
谈不上有多恨,要知道当初静恬被发放教坊司,教坊司可不同于艺馆,哪里全都是被官府抄家甚至灭门之后的罪官或者乡绅之后,在教坊司无须谈什么调教,更不用说什么清倌人,在哪里就是供官吏寻欢作乐的污秽之地。
入了教坊司还想留得清白之身,简直没有半点可能,但是艺馆不一样,艺馆想要发财,其实最重要的收入来源就是靠清倌人而不是红倌人,那些容貌才情俱佳的女子才是真正的摇钱树,也是男人们趋之若鹜,不惜花费重金也要共席听曲的对象,毕竟有银子能去捧的豪客,谁还能少了女人,因此半点朱唇万人尝,一双玉臂千人枕的红倌人对他们的吸引力小的可怜。
十七八岁风华正茂的清倌人能为艺馆带来滚滚财源,作为东家谁舍得让自家的台柱子轻易破身,最后泯然于众人。
所以说崔康泰从教坊司手里把蒋静恬买下来悉心培养,是让她躲过了最初的劫难,对此燕天元多少还心存一点感激,只可惜昨日得知崔康泰竟然要把静恬送给荀弼那个糟老头子做妾,心里面那一点好感已是荡然无存。
“在下燕天元见过崔东家。”燕天元走到崔康泰身前一丈处站定抱了抱拳。
崔康泰拱手回了礼问道:“下人回报说燕兄是受故人所托前来登门,敢问是崔某哪一位故人。”
燕天元没有多说废话,直接从怀里取出朱厚炜的信件递给崔康泰道:“崔东家看了此信便可知晓。”
第95章 大惊
崔康泰满心的疑惑,可还是接过信,见信中有信倒也没太在意,便直接将信纸抽出,细细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一封信读完,崔康泰脸色已是一片苍白,再将信中信抽出,只见信封上赫然写着‘荀弼亲启’四个大字,顿时头脑有些晕厥。
平复掉胸口处的惊骇,崔康泰问道:“敢问燕兄,崔某这位故人如今身在何处?”
“就在西子酒楼。”燕天元也察觉到了崔康泰的异样,心里更是好奇朱厚炜和崔康泰之间的关系。
“那请问燕兄与崔某这位故人是何关系?”
“朋友,非常好的朋友。”燕天元也不傻,当然知道怎样的回话改才对自己最有利。
崔康泰吐出一口浊气,心里更是一声沉叹,永王在信里面已经说的再清楚不过,燕天元是他好友,直接点名索要蒋静恬,还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言语中虽无威胁之意,可却要他给个面子。
面子?永王的面子他敢不给?这天底下有几个人敢不给永王面子?荀弼就算是一方布政,对上永王,也得称量一下自己的份量是不是够。
至于永王给荀弼的那封信写的是什么,崔康泰猜都能猜得到,这是永王给他开脱,也是给他一个台阶下,他能说什么?除了感恩戴德还能说什么?
“来人。”崔康泰对进来的仆役吩咐道:“好生伺候着燕兄。”说完又对燕天元笑道:“燕兄稍待,崔某去趟布政使司,稍后便回来与燕兄一醉方休。”说完告了声罪,便急匆匆而去。
燕天元傻了,彻底傻了,到了这时候他如果还认为朱厚炜只是寻常的布商,那就真成弱智了,一封信能让崔康泰方寸大乱,还能让其直接去找荀弼,可见他认识的朱兄还能影响到荀弼这位封疆大吏!
坐到客位上押着香茗的燕天元彻底陷入了沉思,他和朱厚炜认识的时间还不到两天,太了解怎么也谈不上。
但是他可以抽丝剥茧的去想,能让崔康泰失了方寸,能丝毫不留情面的让扬州大盐商赵星州滚,还能对荀弼形成影响,还姓朱,在浙江地界,年纪十八九岁……
这所有的条件综合在一起,燕天元想到了一个人,也是唯一的一个人!
永王朱厚炜!
当永王两个字跳出脑海的时候,燕天元被自己吓了一跳,镇封于湖州的藩王朱厚炜竟然违背祖制,无诏离开封地!
此举在大明形同谋反!
燕天元没来由的打了一个冷战,看得出来永王此番是微服出湖州,甚至可以说湖州都未必有人知道永王离开了湖州,那么永王只是在杭州游玩几天之后返回,谁能知道他私自离开?
然而现在不可能了,为了帮自己这个只有几面之缘的朋友,为了帮他夺回蒋静恬,甚至是为了不让他横死,永王出手了。
永王出手未必会暴露他在杭州的行踪,但是他刚才说西子酒楼?
一想到这燕天元顿时生出士为知己者死的感慨。
崔康泰急匆匆赶到布政使司,见到荀弼便立即将信呈了过去。
“永王竟然到了杭州。”荀弼随手将信收起笑道:“永王这是想尽朋友之义,也想成人之美,康泰你怎么想?”
崔康泰肃声道:“自是由大人定夺,不过永王私自离开藩地,大人……”
荀弼笑道:“你是觉得本官该上书弹劾永王?别说弹劾永王什么用都没有,就算永王受了训斥,那本官与永王府这梁子也就结大了,以今上和永王的关系,本官只怕也是前途尽毁,甚至晚节不保啊,康泰啊,本官是地方官不是在朝的御史言官,弹劾之事不在本官份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为了一个女人便得罪如今天下至贵的亲王,不值啊。”
“在下明白,大人高瞻远瞩,在下折服。”
“而且真要说起来永王离开湖州也算不上什么。”荀弼叹息道:“几年前圣上就曾下旨给永王,允许永王扩军三卫,名义是东南倭寇猖獗,让永王编练三卫安靖沿海,也就是说永王不但可以离开湖州,甚至可以带兵出现在沿海任何一座府州,这事曾经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无数朝臣以祖制为名极力抗争,然而圣上不为所动,有此旨意在前,永王来杭州算得上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