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愿意!”常正阳激动的心都快要跳出了嗓子眼,也根本不觉得永王要八成五的利润太黑。
要知道酿制永粮酒的配方只有永王有,酿酒的原材料和酿制也全都由永王府的酿酒作坊负责,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卖,纯粹的帮卖。
这和彭泽与崔康泰的卖还有区别,彭泽卖玻璃制品需要根据市场的需求量来随时调整价格,需要从忽悠高端贵族再到平民阶层的铺货,对于市场的运作需要很强的调控策略,而崔康泰的香水则是要直接给银子拿货,永王根本不问你拿多少,最后能赚多少或者会不会亏,他要的是直接变现!
可酒不同,永粮酒如今已是名声在外,品质保证根本不愁销路,而且酒水是消耗品,这生意可以源源不断的做下去,至于能谋利多少,完全看他是不是能将永王先前说的那些手段运用到出神入化的地步。
永王给他一成五的利,完全可以说是送银子给他,让他躺着就把银子给赚了,这其中有很大原因是给他补偿,但也足显王爷的仁义。
“本王今日与诸位在商言商,只要你们做的好,本王以后若是有什么能够赚大钱的生意还是交给你们去做,毕竟合作愉快次数一多,用着本王也放心。”
“草民谢王爷恩德,必定竭尽全力为王爷做好商道代理。”三商立即开始表忠心,其中崔康泰最是激动,要知道他可不是湖州本土商人,能在这样的机遇当中分一杯羹,完全是因为蒋静恬的事,那个人情其实根本不算他的,但是永王却算了一半在他的头上,岂能不让他暗呼造化匪浅,岂能不感叹人的际遇就是这般的神奇……
三人本以为自己该滚蛋回去准备了,却没想到永王回到位置上坐下后轻声一叹……
第130章 言商(4)
“皇兄喜武厌文,一向为朝臣所诟病,如今皇兄让本王监国,而本王又是个喜匠喜商的性子,这生意一做也不知道朝野会如何编排本王。”
这话说的三位商贾哪里敢搭话,都是人精,谁都清楚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无错的道理,牵扯到政事那就是不可逾越的雷池!
“可备武才能强国,拥匠方能兴国,无商何以富国的道理他们岂能不懂,只不过是高高在上惯了,让他们的优越感历千年而不衰罢了。”
三商更加沉默,这道理谁都懂,可光懂又有什么用?儒家读书人有他们自己的利益诉求,他们依附皇权却又不完全受制于皇权,他们打压武将,是担心武将势大拥兵自重进而祸国,也不愿意他们眼中粗鄙的武夫能在朝堂上和他们平起平坐。
所以正德皇帝不为儒家大臣所喜是最正常不过的事,至于匠和商,在读书人眼里就是阶级高下的问题,他们不允许一切非儒家的阶级有兴起的苗头,甚至威胁到儒家的地位一样,这是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留下的后遗症,早已经是根深蒂固,任何人无从改变。
这任何人也包括至高无上的皇帝!
永王的话中透露出对儒家的不满甚至想要针锋相对的意思,这让他们噤若寒蝉的同时哪里还敢接茬。
“算了,本王说这些干什么。”朱厚炜自嘲似的一笑道:“你们是生意人,那咱们就谈生意,如今你们三位都是本王的代理,要为本王和你们自己赚取泼天般的财富,本王指望不上户部便只能指望你们,那么怎么才能赚到更多的银子呢?
先前本王很你们谈了饥饿营销,这是赚银子的手段,但还不够,因此本王要将自己这些年来经商得来的经验与诸位分享。”
三人精神一振,如果说先前听永王这话没准还能不以为然,但是现在他们可不敢这么想,因为永王对商道运作的理解甚至已经到了让他们汗颜的地步。
甚至三人都认定,如果永王撇开身份不谈,大家同做一种生意,展开公平竞争,他们都未必会是对手……
“玻璃、香皂、洗发水、香水和白酒对于当下而言都属于新兴之物,所以一定能赚到大量的银子,但是这几样东西都不具备不可复制性,简单点来说就是这些产品很容易被替代,一旦出现替代品如何能继续保证我们产品的高利润呢?诸位说说看。”
“薄利多销?”彭泽率先发言。
“造谣诋毁同类产品。”崔康泰紧随其后,很显然这家伙这事没少干。
“宣传咱们产品的优点,贬低同类产品的劣势。”常正阳应了一句,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他的话等于是对崔康泰的观点进行了补充。
朱厚炜摇头有些失望,这个时代的商人做生意最注重的是诚信,然后多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是时代的局限性,其实也怪不得他们,朱厚炜想说的是……
“品牌,品牌效应!”朱厚炜正色道:“一件产品只要有了属于它独属的品牌,并且拥有了品牌效应,那么市场上哪怕同类产品再多,也很难动摇到它自身的地位!
就好像这永粮酒,市场上高度的白酒不是没有而是很多,但是在湖州乃至浙江哪一种白酒能动摇永粮酒的地位?
没有!哪怕以后会出现品质不输给永粮酒的产品,在它自身没有形成品牌效应之前,也动摇不了永粮酒的市场地位,比如宴客的时候,你拿出的是永粮酒上桌,那代表的就是面子,品牌效应产生了,低中高端都可以游刃有余,但还是以高端路线为主,这就是品牌的力量!”
朱厚炜说的口干舌燥,却又乐在其中,在古代不是没有诞生出品牌意识,而是不成熟,品牌意识真正成熟的时候要到清代中期以后,等到了后世和平年代,品牌意识已然深入人心。
一个国内代工的包包挂上奢侈品品牌,几百块的本钱能卖几万十几万,抓住的是什么?无非就是男人的面子和女人的虚荣罢了。
“拥有了品牌然后大做广告,也就是广而告之,让民间对这个品牌深入人心,品牌就算是建立起来了,然后随着时间的发酵,品牌效应自然而然便会产生,诸位可明白?”
“叹为观止。”崔康泰感叹道:“王爷对商道的理解和手段让草民汗颜无地,若是王爷一心走商途,只怕富甲天下不过等闲罢了。”
朱厚炜摆摆手笑道:“一点浅陋见解罢了,不值得称道。”
“王爷……”
朱厚炜看向彭泽问道:“彭东家有话直言便是,你们为本王赚银子,本王也会给诸位应得的礼遇。”
彭泽舒缓了心神说道:“按照王爷的说法,这永粮酒其实已经有了品牌效应,那草民斗胆恳请王爷为草民代理的这玻璃制品赐下品名。”
朱厚炜差点脱口说出福耀两个字,不过想想不够大气,便略加思索道:“就叫明皇玻璃吧。”
明皇?唐明皇,明朝的皇帝!
彭泽狠狠咽了两口口水,这名字要不是从永王嘴里说出来,谁敢用?
打着皇室的招牌卖东西,灭三族都是轻的……
不过现在永王已经赐下了明皇两字,彭泽自然只会谢恩,然后便是满脸期待的崔康泰。
“香皂这些东西主要还是面相女子。”朱厚炜又思索了一阵,眉头一松似是下定了决心说道:“这天底下的女子都曾经做过皇后梦,就算当不成皇后也想成为宫里面的娘娘,那本王就迎合她们的梦想,给这香皂、洗发水定个牌子就叫贵妃,这香水更高端点就叫皇后!”
皇后牌香水,这可是连皇后都用的香水,贵妃牌香皂,那可是宫里面娘娘用的物件!
这两个品牌的杀伤力太大了,大到崔康泰都被震惊的难以回神。
试想一下,当这两大品牌问世会是什么场面?
民间的女子如果不疯了才怪。
至于同类产品敢冒牌吗?那是抢永王的生意,基本上等于找死!
不冒牌又拿什么来竞争!
第131章 言商(终)
“三位东家为本王代理,本王决不会亏待你们,不但要让你们各个也能收获丰厚的利润,还会给你们地位!”
崔康泰三人面面相觑,商贾富有但地位低下,这可不光是在大明,而是历代皆是如此,说实话,习惯了也就习惯了,至少他们从来没有萌生过改变的念头。
而且商贾们有银子,他们的生活不能锦衣但可以玉食,民户的地位仅次于读书人,可那又怎样,吃不饱穿不暖,一遇灾难破家的比比皆是。
地位低又如何,只要能把官场上的交道打好了,谁敢斜视他们!
“待皇兄还朝,本王当奏请皇兄让你三家成为大明皇商,赐三品官下不跪之权!”
平地里一声惊雷,差点没把三人给炸晕了过去。
皇商!
代表皇家的商人!为皇家服务的商人!
天可怜见,这其中蕴藏了多大的好处简直让人难以想象,有了这层身份,在官场上谁还敢为难他们,以前要用辛苦赚来的银子上下打点,以后还打点个屁!
朱厚炜似乎早就预料到三人会被被镇的发呆,这个大礼包实在太大,俨然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可他要在商道上赚取海量的财富来开展一系列的动作,就必须要让这些商贾对他死心塌地的忠诚!
前者是利,后者是恩,恩利结合,百战不殆!
“都出宫去吧,本王的人会带你们去通州。”朱厚炜也没什么想继续说,今天交代的这些足够三人狠狠消化一次。
“草民告退。”
“草民告退。”
“草民……”三人告退,等到了御书房门口,崔康泰脚下却是一顿转身道:“王爷,您上次在杭州要草民查那个赵星州的罪证,草民已经查实数件,件件都是必杀之罪!”
朱厚炜微怔,说实话他都快把这个狗胆包天,想将玉姐儿据为己有的色鬼给忘了……
倒不是他没心没肺,竟然连觊觎自己女人的败类都能轻易放过,而是因为他实在太忙了。
从杭州回来之后没歇几天他就去了京城,在京城待了不到两月就坐上了监国的位子,然后就是一系列动作忙的他晕头转向,哪里能想起这么件小事。
确实是小事,因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捏死赵星州不比踩死一只蚂蚁来的费劲。
崔康泰从怀里将他搜集到了罪证恭恭敬敬的递给任兴,见永王没什么表示,便告了声罪退了出去。
罪证只有几张纸,朱厚炜走马观花的看了一遍,便已握紧了拳头,额头上甚至还露出了青筋。
“主子,气大伤身呐。”任兴看出朱厚炜的愤怒,小心翼翼道:“要是主子觉得这赵星州该死,奴婢这就安排人去将此贼满门杀绝!”
这话听的耳熟,似乎当初朱厚炜想收拾常正阳的时候任兴也这么说过,这就是个纯粹的不能再纯粹的奴才,一切以主子的哀乐为准绳,只要能让主子痛快、消气,他根本不会在意自己手上是否会沾满血腥。
这也是皇帝都亲信太监的原因,朱厚炜可不是朱由检,一上位就把司礼监、御马监的大太监给收拾了个遍,最后还干掉了暂时能平衡东林党的魏忠贤,自己的左膀右臂没了,除了被文官忽悠成傻子以外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罪恶滔天,罄竹难书,何止是该死,就是灭族都难赎其罪。”朱厚炜冷哼道:“不过他的脑袋还要留在他脖子上一些时日,他是大盐商,牵扯到盐政,为了大局,还不能轻动,不能因为杀了此贼便引来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坏了本王的计划。”
任兴不再多言。
“张永呢?”提起赵星州,朱厚炜突然间想起这家伙似乎与张永也有牵连。
因为刘谨的缘故,朱厚炜对张永了解的也不算少,这家伙绝对算得上是大明宦官当中的一个另类传奇。
要知道在大明,内廷的宦官和外朝的官员就是死敌,绝对算得上是不共戴天的存在,但是没办法,皇帝需要用宦官来制衡外朝,那么宦官就绝对不可能彻底被干掉,崇祯倒是把内廷打残了,可他自己也被忽悠瘸了……
之所以说张永另类完全是因为这家伙死了以后竟然被文官说成是‘义宦’,而且一代名臣杨一清还亲自为他撰写了墓志铭……
这绝对不仅仅只是在扳倒刘谨的战役当中,两人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而是张永确实牛掰的很。
这家伙在正德朝掌控十二团营兼领神机营,掌乾清宫诸事,平定安化王叛乱,和外朝联合一举诛杀刘谨……
当然张永能做到这一切离不开正德皇帝的信任,都是东宫出来的,朱厚照对张永的信任并不比刘谨低,所以张永能和权势如日中天时候的刘谨硬撼,却依旧能够毫发无损!
但是在正德朝最牛掰的太监其实不是刘谨和张永,而应该是李荣。
因为真正从小把朱厚照和朱厚炜带大的太监是李荣,刘谨和张永充其量也就是玩伴罢了。
朱厚炜不说,可至少朱厚照是把李荣当成亲人一样对待的,所以刘谨敢和张永当着皇帝的面厮打,但他面对李荣也只有伏低做小的份。
只不过李荣在朱厚照继位的时候都快八十了,哪里有兴趣和后辈争权夺利,这才是刘谨做大之后还敢肆无忌惮的原因之一。
李荣上个月辞世,朱厚炜还派张永和任兴二人前去主持丧仪,也算是给其小时候照顾自己的情意做了一份回报。
张永的运气不错,因为他碰上了朱厚炜,要不然就在今年他因为八虎之一的丘聚勾陷,最终被朱厚照踢出了宫,可朱厚炜知道八虎是什么货色,这八个人里面谁好谁还没坏透,于是这次丘聚向朱厚炜举告得到了不一样的结果。
张永安然无恙,丘聚则被发配去守泰陵去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内廷更是如此,不过朱厚炜并没有提拔任兴和洪济等贴身太监,几乎还保留了正德朝的原班人马。
其原因就在于他不想给外界释放一个错误的信号,这个信号是他想要篡夺帝位。
朱厚炜要的是名正言顺的禅让,要让儒家的官员主动请他上帝位,然后再要儒家的命!
第132章 敲打
张永很快到了御书房,见到朱厚炜当即跪倒山呼永王千岁。
年近半百的张永是个明白人,主子正德皇帝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厌倦朝政,向往沙场,还有禅让的念头,这让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所以主子一声不吭的跑了,自己的亲信还有宠爱的女人一个都没带的跑了,对于张永而言并不算稀奇。
张永几乎能断定主子在跑之前一定和永王达成了协定,否则主子不可能置祖宗的江山于不顾,然后把自己的弟弟朱厚炜架上火堆上面去烤。
甚至于张永能猜测到主子的下落,如果不出意外,就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大同,一个是神策军!
永王对军伍动手的第一站就是借大同战事失利撤换了大同高级将领换上了自己人,那么永王为什么这么迫不及待,很显然是想要控制边军,将九边将领全部换成永王卫的心腹,这大同就是以点破面的那个点。
正德皇帝想要去草原鏖战,那么被朱厚炜控制的大同很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不会被逼无奈暴露身份。
至于神策军就无需多说了,现在朝局还不稳,正德帝还没彻底放心,所以他不能离的太远,那离得近的军队就是三大营,整合三大营改组重编不过是永王掌控神策军的手段罢了。
正德皇帝的时代基本上已经结束了,在张永的猜测当中短则半年长则一年,这江山必然会易主,永王朱厚炜也必然会顺天应命登上皇帝的宝座。
而他们这些正德旧臣到了那个时候也该退出历史舞台了。
“知道本王为什么让你来吗?”朱厚炜目光灼灼的看看张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