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197节

  那十四个人直到二更方才得醒,一个个爬将起来,口里只叫得连珠箭的苦。

  老都管道:「你们众人不听杨提辖的好言语,今日送了我也!」

  众人道:「老爷,今日事已做出来了,且通个商量。」

  老都管道:「你们有甚见识?」

  众人七嘴八舌说道:「是我们不是了。古人有言:火烧到身,各自去扫;

  蜂虿入怀,随即解衣。」

  「若还杨提辖在这里,我们都说不过,如今他自去得不知去向,我们回去见梁中书相公,何不都推在他身上?」

  老都管一愣:「如何推?」

  众人纷纷出主意:「只说道:他一路上凌辱打骂众人,逼迫得我们都动不得。他和强人做一路,把蒙汗药将俺们麻翻了,缚了手脚,将金宝都掳去了。」

  老都管道:「这话也说得是。我们等天明,先去最近清河县官司首告,留下两个虞候,随衙听候,捉拿贼人。

  「我等众人,连夜赶回,报与梁中书知道,教动文书,申复太师得知。」

  寒风如刀,刮过众人带血的伤口,带来刺骨的疼痛。茂密的枯树林暂时遮蔽了行踪,却也阻碍了脚步。

  一行人互相搀扶,步履蹒跚,个个狼狈不堪。

  晁盖捂着胸口,脸色煞白如纸,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胸骨的剧痛,额上冷汗涔涔。

  刘唐赤发凌乱,胸前衣襟被自己呕出的鲜血染红大片,塌陷的胸骨让他佝偻着腰,每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阮小二,阮小五搀着阮小七。

  吴用被白胜搀扶,一张斯文脸早已开了染坊,青的、紫的、肿的混作一团,尤其那裆下要命处,两条腿是半分也合不拢,叉着腿挪窝,八字脚走路。

  一步三摇,每挪动一下,便牵扯得那要命处一阵钻心剜骨的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嘶哈一嘶哈」地倒抽冷气,往日那羽扇纶巾、运筹帷幄的军师气派,早喂了野狗!

  搀着他的白胜,虽没像吴用那般被重点「关照」了下三路,可被捆了半日,又惊又怕,此刻也是浑身骨头散了架,手脚软得如同刚出锅的烂面条。

  自家走路都打晃,还得分出一膀子力气拖着吴用这半死的累赘,更是累得气喘如牛,一张鼠脸憋得蜡黄。

  最惨是那入云龙公孙胜!一身道袍被扯得丝丝缕缕,比那叫花子的破袄还要腌臊三分,活像被一群野狗撕咬过。

  他两只招子被迷烟呛得又红又肿,糊满了脓泪血丝,看东西如一片混沌模糊。

  只得伸着两只手,在半空中瞎子似的乱抓乱摸,冷不防摔进坑里头破血流,最后还是阮小二看不过去,捡了根棒子给他探路。

  眼见天色渐晚,暮色四合,寒气更重。

  众人伤疲交加,急需落脚之处。

  晁盖强忍胸痛,喘息着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兄弟们我等这般模样行不得远路了我有个至交好友,姓宋名江,表字公明在城县做押司,为人最是仗义疏财扶危济困,江湖人称及时雨」我等且去他庄上暂避一宿求些疮药歇息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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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林太太发嗲,阎婆惜偷情

  第205章 林太太发嗲,阎婆惜偷情

  众人一听有歇脚的地方,精神稍振。

  吴用忍着剧痛,用他那怪异的八字脚勉强挪近两步,喘着粗气赞同:「天天王哥哥所言是!宋宋押司义薄云天定定能相助!」他说话都带着痛楚的颤音。

  众人再无异议,强打精神,辨认方向,朝着郓城县艰难行去。

  为免引人注目,在离城不远处,寻了个僻静角落,互相帮忙,将身上破败带血的衣衫尽量整理,用薄雪草草清理脸上血污。

  吴用忍着痛,努力想走直些,奈何胯下剧痛难当,那「八字脚」无论如何也收不拢,只能作罢。

  公孙胜也被众人强行按着,收了那神神叨叨的姿态。

  一行人如同逃难的难民,终于摸到了位于郓城县郊的宋家村宋江庄外。

  庄门紧闭,四下寂静。

  晁盖示意白胜上前叫门。

  白胜压着嗓子,对着门缝低声呼唤:「宋押司!宋押司!故人来访,烦请开门!」

  不多时,庄内传来脚步声,门门轻响,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庄客探出头来,借着门缝透出的灯光,看到外面一群形容狼狈、面带血污的汉子,吓了一跳:「尔尔等何人?」

  晁盖上前一步,低声道:「劳烦通禀宋押司就说东溪村晁保正来 」

  庄客听到直呼主人名讳,不敢怠慢,说了声「稍候」,连忙关门进去通报。

  片刻之后,庄门「吱呀」一声大开。

  一个身材不高、面皮黝黑、眼如丹凤、眉似卧蚕的中年汉子快步迎了出来,正是郓城县押司宋江!

  他满脸堆笑,口中热情招呼:「哎呀呀!不知晁天王驾临,宋某有失远迎,恕罪恕」

  话未说完,借着门内透出的明亮灯光,看清了晁盖一行人的模样,宋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化作一片惊骇!

  「嘶!」宋江惊得倒退半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声音都变了调:「天天王哥哥!这这是从何说起?!你你们如何落得这般

  这般田地?!快!快请进庄!快!」

  他瞬间意识到事态严重,也顾不得许多礼数,一边连声催促众人进庄,一边急急吩咐身后跟出来的庄客:「快!速去准备热水、干净衣衫!再去城里买金疮药!快!要快!此事绝不可声张!」

  宋江吩咐完转念一想,此事不简单万不能走漏了风声,又道:「等等,我亲自进城里买!」

  宋江一边说,一边亲自上前,小心地搀扶住摇摇欲坠的晁盖,触手只觉得他身体冰冷,气息微弱,心中更是骇然。

  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吴用那怪异的「八字脚」和惨不忍睹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饶是宋江城府深沉,此刻脸上也只剩下震惊、关切与难以掩饰的忧虑。

  他一边引着众人往庄内僻静处安置,一边压低声音急切问道:「天王哥哥!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将你等伤成这般模样?」

  晁盖靠在宋江肩上,艰难地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苦涩,声音细若游丝:「公明贤弟一言难尽今日」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宋江连忙拍抚其背,连声道:「哥哥莫急!莫急!到了小弟这里,便是到家了!天大的事,先治伤要紧!快扶天王哥哥进去躺下!」

  他心中虽惊涛骇浪,但动作却无比利落沉稳。

  庄内顿时忙碌起来,灯火通明。

  宋江揣了些散碎银子,离了大院,急匆匆往县城生药铺去置办金疮药。

  行至半路,忽见前面一人影,缩颈藏头,鬼鬼祟祟,不是别人,正是衙门里同僚张三。

  宋江心下一疑:「这厮今日不去应卯,在此做甚?」

  便悄悄坠在后头,只见那张三七拐八绕,竟一头扎进了一条小巷子,那巷子深处,正是宋江典下小院,安置着阎婆惜的所在!

  宋江心头「咯噔」一下,如同塞了块冰,脚步放得更轻,闪身躲在巷口一堵破墙后头。寒风卷着雪沫子,直往脖颈里钻,冻得人牙关打颤,他却浑然不觉,只拿眼死死盯住那紧闭的院门。

  但见张三到了门前,并不叩门,只左右张望一番,做贼也似。接着便听得他压低了嗓子,对着门缝里唤:「我的亲亲!开门则个!」声音又腻又滑,如同沾了蜜的油糕。

  院内寂然片刻,旋即响起一阵细碎脚步声。门「吱呀」开了一条缝,先探出半张脸来。正是那阎婆惜!

  只见她乌云髻儿蓬松松挽着,斜插一支赤金压发簪子,想是方才焐在被窝里才起来,脸上脂粉未匀,却更显脸如三月桃花,暗藏着风情月意。

  只是那双眼,此刻带着几分慵懒的睡意和刻薄,在寒风里瞟着张三。

  她一只染着鲜红凤仙花汁的纤纤玉手扒着门框,指尖冻得微微泛红,更衬得那蔻丹妖艳刺目,声音娇滴滴、懒洋洋,带着钩子:「哪个短命的在外头聒噪?

  冻煞人也!这门缝里的风,刀子似的!」

  张三如同得了圣旨,忙不迭从怀里掏摸出一个红绸布包,隔着门缝塞进那玉手里,口中不住道:「是我,你前日说喜欢,我跑断了腿才寻到这足银的绞丝镯子,成色顶顶的好!快收了,莫冻坏了你的小手儿!」

  那手接了布包,倏地缩了回去。砰一声,门又关上,院内传来阎婆惜一声轻笑,如同银铃摇动:「哟,算你还有点良心。只是」

  她声音拖长了,带着几分拿捏,「这几日身上不自在,那红将军」来了,只觉得手脚冰凉,心里空落落的,就想喝碗热腾腾的冰糖燕窝暖暖身子。偏生那宋三郎,两三月也不见个人影儿,更别说这精细物事了。」

  张三一听,骨头都酥了半边,忙不迭赌咒发誓:「我的亲娘!只要你肯开门,莫说是燕窝雪燕,就是那天上的星星月亮,我也搭梯子给你摘下来!这几日,我为你茶饭不思,梦里都是你的影儿,就差把心肝剜出来给你瞧了!你

  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幺?」

  寒风里,宋江在墙后听得真切,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上了顶梁门!

  只见那阎婆惜隔门又道,声音低媚:「哼,油嘴滑舌!光说不练的假把式!

  只要你替我把那最后一件小事」办妥帖了日后」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黏,「这门儿,自然就为你敞开了。」

  「当真?一言为定!」张三喜得抓耳挠腮,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宋江在暗处,暗道:「呸!好一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这阎婆惜,本就不是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匹配的妻室,不过是我一时心软,花银子买来安置在此的外宅!」

  「她既无心恋我,暗地里做出这等偷鸡摸狗的勾当,我宋公明堂堂丈夫,没来由在此惹一肚子腌脚气做甚幺?只当是银子打了水漂,从今往后,绝足不上这门便是!」

  可这念头刚转完,另一股寒气又冒了上来:「不妥!这贱人如此不守妇道,若被那长舌的街坊四邻瞧见,张扬出去,道我宋江连个外室都管束不住,任由她勾搭同僚,我这及时雨」的脸面往哪里搁?郓城县押司的体统还要不要?」

  想到此处,那点强装的大度豁达顷刻烟消云散,只余下被冒犯的怒火和担忧名声受损的焦躁。

  他脸色铁青,深吸一口凛冽寒气,勉强压下心头火,整了整衣冠,几步走到院门前,手「咚咚咚」敲了三下。

  院内阎婆惜刚得了银镯子,正美滋滋地对着窗户比划,忽听又有人敲门,还当是张三去而复返,心头一喜,扭着水蛇腰便来开门。嘴里犹自娇嗔:「你这短命的,怎地又回」

  「来」字还未出口,门一拉开,外面站着的竟是面沉如水的宋江!

  阎婆惜吓得魂飞魄散,手里那红绸布包着的银镯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脸上血色褪尽,比地上的雪还白几分,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三

  三郎?你你如何来了?」

  宋江堵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带来一片阴影。

  他目光如冰,扫过阎婆惜煞白的脸,又落在地上那刺眼的红绸包上。嘴角扯着一丝冷笑:「呵,我若不来,怎知你这小院里,冬日里也这般暖和」?张三的腿脚,倒是勤快得很呐。」

  阎婆惜初时的惊慌过去,见宋江并未立刻发作,又听他语带讥讽,那点刻薄泼辣的性子反倒被激了上来。

  她弯腰捡起那银镯子,竟不遮掩,反而拿在手里掂了掂,脸上挤出几分强笑,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带着尖利的反驳:「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宋押司大驾光临!这大冷天的,您老不在衙门里烤火,倒有闲心跑到我这小门小户来听墙角儿?你多久未来找我了?还不许别人来走动走动了?我是你爹娘做主、三媒六证娶进门的正头娘子吗?呸!不过是你花几个臭钱,赁了间屋子把我圈在这儿的粉头都不如罢了!」

  她越说越气,胸脯起伏,那桃红小袄裹着的丰腴身段更显突出,脸上也涌起不正常的红晕,刻薄话如同冰雹子砸出来:「你宋押司在外头装得像个孝义黑三郎,顶天立地!可背地里做的那些勾当,打量谁不知道?你们这些做公门的,哪个猫儿不吃腥?哪个耗子不偷油?「公人见钱,如蝇子见血」!」

  「你数月不来,如今倒来管我?我身上不自在,想喝碗燕窝暖暖,你人在哪里?」

  宋江冷笑:「好!好一张利口!不错!你我之间,是未曾有过三书六礼,明媒正娶!但一左邻右舍,哪个不晓得你阎婆惜,是我宋江花银子典房置物,养在此处的外室?」

  「就算你今日起了歪心,想跟了那张三李四,也得规规矩矩,先问我要一纸休书!这是天经地义的体统!」

  他向前逼近一步,阎婆惜被他眼中那骇人的冷厉吓得倒退一步,方才的泼辣气焰顿时消了一半。

  宋江俯视着她,一字一句,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只是一你给我听真了!若因你这不知廉耻的勾当,带累了我宋江的名头,污了我押司的体面!哼!

  休怪我宋江翻脸不认人!这郓城县虽大,却也容不得一个坏了纲常、搅了法度的贱人!你好自为之!仔细你那身皮肉!」

  宋江猛地一甩袖袍,带起一股寒风,转身大步离去,将一院死寂和刺骨冰冷,留给了呆立原地、浑身抖如秋叶的阎婆惜。

  西门大官人并不知道自家商队发生了那幺大的事情。

  自己坐在四角垂着厚厚锦帘、内里燃着熏笼的暖轿里,直到了王招宣府那经过修复焕然一新的气派门楼前。

  轿子稳稳落地,玳安忙不迭上前打起轿帘,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激得大官人微微蹙眉。

  他踩着脚凳下来,暖轿里的热乎气儿立时被冷风卷走大半。

  「你自回去,」西门庆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袖,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到后堂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给我跪到明日此时。好好醒醒你那糊涂心思!」

  玳安一张脸登时苦得能拧出汁水来,还以为自家大爹忘了。

  蔫头耷脑,嘴里却不敢怠慢,连声应着:「是,小的知道了,小的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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