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29节

  大官人顿了顿:「能替你亡夫洗刷了这杀人的污名,保全他身后一个清白」二字,已是天大的人情,费了老大的周折!至于旁的」

  「不如这样,我让那边再与你些银子,多赔赏一些,足够你下半辈子嚼裹儿,你到这样如何?」

  「不!不要钱!」宋金莲像是被那「银子」二字烫着了,猛地尖叫一声,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她跪爬半步,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喉头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呕出来,带着血沫子似的:「奴家奴家不要那腌臭钱!金山银山堆在眼前,也换不回我当家的命!奴家只要只要那凶手偿命!一命抵一命!天公地道啊,大人!」

  大官人听得宋金莲那「偿命」二字,眉头一簇,端起那盏温凉的碧螺春,呷了一口,喉间发出「咕噜」一声轻响,放下茶盏时,这宋金莲依旧脑袋贴在地上动也不动。

  「痴人!」大官人叹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几分嘲弄,「这普天下的官司,苦主听得有银钱赔偿,哪个不是欢天喜地,磕头作揖?偏生你这妇人,倒像那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死咬着「偿命」二字不放,图个甚幺?」

  他目光在宋金莲虽憔悴却难掩秀致的脸蛋上扫了一圈:「你年纪轻轻,又生得这般颜色,娘家老父尚在,身子骨也硬朗。拿着那边赔你的白花花银子回去老父那里尽孝,寻个殷实人家改嫁了,穿金戴银,呼奴唤婢,岂不逍遥快活?」

  「何苦非要撞那南墙,闹个鱼死网破,自个儿也落不得好下场?值当幺?」

  那宋金莲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听得这番「肺腑之言」,身子却像被抽了骨头,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膝行几步,直爬到大官人暖榻跟前。

  她猛地将上半身扑俯下去,额头抵着榻沿那光滑的紫檀木边框,肩头剧烈地耸动,呜呜咽咽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来。

  哭得狠了,那裹在裤里的浑圆臀儿,竟随着抽噎可怜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地使劲拱起,左右扭动着,像等待着主人拍逗得猫头。

  「大官人大官人明鉴啊!」她起泪痕狼藉的脸,额上沾了榻沿的朱漆,红白相间,更添几分凄艳,像是下定了泼天也似的决心,竟猛地向前一扑,双臂如藤蔓般死死箍住了大官人穿着厚底官靴的双腿在怀中!

  「只要能能替奴家那屈死的亡夫报了这血海深仇!」她仰着脸,泪水冲刷着脸上的残妆,露出一片惊心动魄的惨白与决绝,「奴家奴家这身子,这性命,情愿都给了大官人!任凭任凭大官人驱使!便是做牛做马,油锅里滚一遭,也绝无二话!」

  大官人本就被刚刚隔壁李瓶儿撩拨起的邪火尚未完全平息,此刻腿上骤然贴上来一具温软颤抖的身子,那带着泪意的哀求和孤注一掷的献身,混合着妇人身上淡淡的皂角与泪水的咸涩气息,直冲鼻端。

  臀儿扭动间无意流露的风情,恰似星火溅入干柴。

  他眸色瞬间深暗下去,喉结滚动。俯下身,捏着宋金莲尖俏的下巴硬生生托了起来,迫使她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脸对着自己。

  大官人笑着说道:「你要如此我也不推却,但我只应你一条:让李县尊秉公办理」。」

  他刻意加重了那四个字,眼神锐利如刀,紧盯着宋金莲的瞳孔,「倘若那厮当真是蓄意杀人,该剐该斩,自有王法伺候。可若真如卷宗所录,是互殴失手那便怨不得旁人了。你,可想清楚了?」

  宋金莲被他托着下巴,被迫仰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闻着大官人身上的雄性气息,脑子忽然一片空白。

  这位大官人的俊朗邪气清河县哪个女人不知?

  自己未曾出嫁前在父亲棺材铺里就不知道偷看过多少回,他骑着高头大马从门前路过。

  剑眉桃目,鼻梁高挺,眼中带着风流。

  此刻穿着那身象征权势的官服,金线绣的补子在烛光下隐隐生辉,更添十分威严。

  偏偏那眼底又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欲念邪火,威严与邪气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魅惑。

  她心尖猛地一颤,把银牙狠狠一咬:「秉公秉公办理就行!奴家信大官人!」

  「好!」大官人拇指在她光滑的下颌线上暖昧地摩挲了一下,缓缓坐直了身体,「不过」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袖口,带着赤裸裸的警告,「还有一事,你须得明白。我有个怪癖,但凡我沾过唇、动过箸的吃食,便绝不容旁人再碰一碰,瞧一瞧!便是闻一闻也不行!你可想好了,入了府内,稍有差错便是被我打死,也只有人说是应当。」

  「还有。」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金石之音:「我可以收你入府里,但不会收进房里。你,可想好了?一旦应下,再无他路。便是将来,也只能死在西门府里。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宋金莲贝齿咬着下唇,只把一颗沉甸甸的蝽首缓缓起,那双被泪水浸透、

  犹自泛红的杏眼,直勾勾的黏在大官人脸上。

  蓦地,她那原本惨白如新缟的脸颊上,竟「腾」地烧起两团酡红,羞臊里混杂着孤注一掷的邪气,汗津津地泛着光。

  「奴家」宋金莲的声音打着颤,气息短促,胸脯剧烈地起伏:「宁

  宁可就要那秉公」二字!」

  话音未落,竟颤抖着将那盘扣一一解开!

  江棉布的红袄襟口,毫无遮拦地向两侧颓然滑落,冲出热腾腾的蒸香一里头那件水红杭绸抹胸,料子滑得反光,绷得死紧。

  偏她额角,还颤巍巍簪着那朵刺眼的小白孝花!

  泪珠儿还挂在她微肿的眼脸下,亮晶晶地悬着,摇摇欲坠。

  可那双仰望着大官人的眸子里,此刻却眼波儿黏黏糊糊地缠绕过去,媚得能拉出丝来。

  这泪与媚、孝白的花与艳红抹胸,在她身上形成一种极其冲突的妖艳!

  她微微侧过这张交织着凄绝与肉欲的脸蛋,鼻息咻咻。

  不再言语,只将腰肢儿一软,朝着暖榻上的大官人,一耸一耸、肉颤颤地爬了过去。

  那姿态卑微到了泥里,却又放荡得勾魂夺魄。

  且说乔大户家中,早已是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乔大户腆着肚子,站在院当中,脸膛因兴奋和紧张而泛着红光,对着眼前黑压压一群女眷一他老婆、几个穿红着绿的小妾、并丫鬟仆妇一扯着嗓子吆喝:「都给我听真了!待会儿西门府上的娘子们轿子一到,所有带把儿的,有一个算一个,立刻给我滚回后院去!连老爷我,也得回避!听见没?」

  他瞪圆了眼,唾沫星子横飞,「如今的大官人那是正经穿了官服,他府上的人,那就是官眷!你们这些婆娘,」

  他指头点着老婆和小妾们,「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穿戴齐整了,到大门外头迎去!谁敢给我掉链子,丢了乔家的脸面,家法不留情!」

  他那正头娘子,一个面团似白胖妇人,脸上堆着忧色,凑近了低声道:「老爷万一,我是说万一,那吴大娘子替她娘家侄子来提咱们姐儿的事,可怎幺回绝才好?先前不是」

  「放屁!」乔大户不等她说完,猛地啐了一口,眼珠子几乎瞪出来,「蠢婆娘!眼皮子浅的东西!一个丫头片子算个屁!再生十个八个也使得!可错过和西门大官人攀亲的机会,你上哪儿给我找补去?嗯?」

  「如今这清河县,头顶的天就是姓西门!吴大娘子肯开这个口,那是再好不过,她不提,我们还得绞尽脑汁,寻个由头主动贴上呢!懂不懂?!」

  那婆娘被他喷了一脸唾沫,吓得一缩脖子,连连应道:「懂了懂了!老爷息怒!妾身晓得了!定把姐儿的事办妥帖!」

  正说着,外头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奔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来来了!西门府的轿子到府口了!」

  「快!快!」乔大户像被火燎了屁股,一叠声地催,「都出去迎接!快!」

  乔家大门外,大开中门,早已乌压压跪倒一片丫鬟。

  乔大户娘子打头,几个花枝招展的小妾紧随其后站着,个个屏息凝神,垂首帖耳。

  三顶青呢小轿稳稳落地。

  头一顶轿帘掀开,吴月娘扶着丫鬟小玉的手,款款而下。

  后面两顶轿子下来的是金莲儿和李桂姐。

  香菱贪着没有过来。

  三人刚站稳,对面乔家那黑压压一片丫鬟,便齐刷刷地磕下头去。

  这阵仗!

  潘金莲只觉得一股热气「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上头顶天灵盖!心口跳得如同擂鼓,手心都沁出汗来。

  她何曾受过这等大礼?往日里在西门府,虽也得宠,可终究是个丫鬟,顶多是府内奴仆客气几分。

  眼前这乌压压一片人,竟像拜菩萨似的跪她!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得意和狂喜瞬间淹没了她,腰杆子也挺得前所未有的直。

  旁边的李桂姐更是激动得差点把手里帕子绞碎了!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能让大户人家的正经女眷跪拜?

  然而,两人脑中几乎是同时炸响了吴月娘临行前的训诫:「如今你们是官宦人家老爷房里的人了,一言一行都关乎老爷的体面!出门在外,须得拿出大家子的气派来!莫要轻浮,莫要小家子气,叫人看了笑话!」

  这念头如同兜头一盆冷水,让潘金莲和李桂姐那几乎要飞上天的兴奋劲儿猛地一收!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迅速端起了架子。

  潘金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嘴角那快绷不住的笑意,学着月娘的样子,微微着下巴,眼神放平,不喜不怒。

  李桂姐更是慌忙调整表情,努力想做出个端庄模样,可惜她平日里媚态惯了,一时收束不住,那强装出来的「大气」里,总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和轻飘。

  她挺了挺胸脯,想显得更郑重些,却不小心把帕子甩得高了些,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又把手规矩地叠放在小腹前。

  这时。

  乔大户娘子领着家中一众小妾,高声唱道:「乔门韩氏,率合家女眷,叩见西门大娘子!」

  话音未落,那圆胖的身子就要实打实地磕下去,几个小妾也慌忙跟着俯身。

  说时迟那时快,吴月娘早已抢前一步,一双戴着赤金镶红宝戒指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乔大户娘子的胳膊肘,没让她真个跪实了。

  「乔太太!快请起!折煞我了!」月娘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手上微微用力,便将那白胖妇人搀了起来,「你我两家,紧邻多年,素来走动亲近,都是知根知底的邻里。今日我不过是带着两个内房丫鬟,私下里走动走动,叙叙家常。咱们啊,只论私交,不论官礼!快都起来,这般大礼,倒显得生分了!」

  她这番话,面上是谦和亲热,拉近距离,实则点明了「官礼」二字,暗示了彼此如今身份有别,只是她「大度」不计较罢了。

  乔大户娘子被月娘这幺一托一搀,半悬着身子,脸上堆满了受宠若惊又有些惶恐的笑,连声道:「哎哟哟,大娘子体恤!大娘子体恤!是民妇糊涂了,想着大娘子如今身份贵重,不敢失了礼数」

  她一边顺着月娘的力道站直了,一边忙不迭地招呼身后的小妾丫鬟们:「都听见大娘子的话了?快起来!快起来!」

  乔家女眷这才敢起身,簇拥着三位贵客,如同众星捧月般,迎进了那道朱漆大门。

  于此同时的贾府。

  风刀子似的割人。

  后园子静得人,几株枯柳僵着枝条,在灰蒙蒙的天穹下瑟瑟发抖。

  假山旁,王熙凤裹着一件大红羽缎镶银鼠皮袄,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碾出一个个凌乱的窝。

  她那张素日里艳若桃李、明艳照人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柳眉紧蹙,凤眼含霜,时不时朝园门方向瞥一眼。

  平儿垂手侍立在一旁,穿着半旧的青缎掐牙背心,外面罩着灰鼠坎肩儿,脸色也有些发白,眼神跟着凤姐儿来回转,大气不敢出。

  园子里只有风卷着残雪的呜咽和凤姐儿急促的脚步声。

  「怎幺还不来?磨蹭到几时去!」凤姐儿终于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火星子。

  话音未落,园门口人影一闪,正是旺儿媳妇。她裹着头巾,缩着脖子,一路小跑过来,冻得鼻尖通红,嘴里呼着白气。到了跟前,也顾不上行礼,急急道:「二奶奶!平姑娘!」

  「快说!各处都齐了不曾?」凤姐儿猛地停步,目光如电般射向她。

  旺儿媳妇喘了口气,脸上挤出几分讨好的笑:「回二奶奶,托您的福,东城、西市、还有南边那几处铺子掌柜经手的利钱,都收上来了!帐本子在这儿,请您过目。」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着的帐簿。

  凤姐儿紧绷的肩头肉眼可见地松了一下,长长吁出一口白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她没接帐本,只挥挥手:「齐了就好!银子赶紧入库,别耽误了年下的用度。」

  语气总算透出一丝活泛。

  然而,旺儿媳妇脸上的笑却僵住了,带着十二分的惶恐,声音也低了下去,嗫嚅道:「只只有一处出了岔子」

  凤姐儿刚放下的心「咯噔」一下又悬到了嗓子眼,声音陡然拔高:「哪一处?!」

  「就就是那搬去搬去清河县的通吃楼托人带信儿回来说」旺儿媳妇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说那楼里的赌坊不知怎地,被官府查抄了!说是说是牵扯进一桩大案里一时半会儿,怕是连本钱都都凑不齐了!」

  「什幺?!」王熙凤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那张原本只是紧绷的俏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纸一样惨白!

  像是被人在心窝子上狠狠捅了一刀,她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冰冷的太湖石,指甲几乎要掐进石头缝里。

  少了通吃楼这一笔外放的银子,自己去哪里找补去?

  年下这一大家子的开销

  太太们的年礼、各房的份例、下人的赏钱

  还有还有

  这年关,可怎幺过?

  旺儿媳妇吓得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二奶奶息怒!二奶奶息怒!那边说说正想法子疏通只是只是眼下」

  王熙凤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凤眼里已是一片骇人的寒光:「想法子?

  哼!告诉他们,我不管他用什幺法子!年前!年前必须给我弄出银子来!否则

  他们知道谁会来找他他们....

  旺儿媳妇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平儿忧心忡忡地扶着凤姐儿:「奶奶,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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