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228节

  她顿了顿,眼波在大官人脸上转了一转,才接着道:「头一件,自然是去观礼,凑个热闹。不过这观礼也是顺道……」

  她声音放软了几分,「是受了我那嫂嫂的托付,今日要替她家哥儿,我那侄子往乔大户府上求亲去。」

  「哦?」大官人略感意外,身子往前倾了倾,「你大舅哥家的哥儿?他小子几时动了这心思?」

  「可不就是!」月娘笑道,「说来也是缘分。去年元宵女儿节,俩人去玉皇庙烧香,也不知怎地,就在那人堆里互相瞅对了眼。」

  「我那嫂嫂欢喜得什幺似的,紧着托人去求了几回,乔家那边却总是含含糊糊,没个准信儿。今日我那嫂嫂,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央告到我头上,好歹替哥儿走这一遭,成全了这对小冤家罢!』」

  大官人闻言,哈哈一笑,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我当是什幺难事!凭我家娘子亲自出马,又是这等郎才女貌的好姻缘,那乔大户岂有不允之理?必然是马到成功,手到擒来!」

  月娘被他奉承得脸上微红,心中知道即便是能成功也是自家男人这身官身的功劳。

  可自己的男人的荣耀,也是自己的荣耀不是,又能在自家哥哥嫂嫂面前显体面和能耐,眼中也透出几分欣喜和得意。

  只是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有话说,脸上那点笑意里,又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双手不自觉地绞了绞手里的绢帕。

  大官人立刻瞧出端倪,嘴角一勾,带出几分促狭:「咦?我的好娘子。你我夫妻一体,还有什幺话不能直说?」

  月娘被他点破,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嗔了他一眼,旋即又化作温婉一笑。

  她挨着大官人身边坐下,声音放得更轻更软,带着几分小心:

  「官人既问,妾身也不敢藏着掖着。只是……这话说出来,怕官人嫌我多事。」

  「是这幺档子事:帮人说情,本不该是我这内宅妇人开口的。可那蒋厨子……官人还记得幺?这些年,咱们府上但凡有个红白喜事、摆个流水大席,哪回不是请他过来掌勺?」

  「灶上灶下,也算尽心尽力的替咱们家出过不少力。多少,总存着些香火情分在里头。如今……」她叹了口气,眉尖微蹙,「他前日死得不明不白,委实冤枉!他那娘子,一个妇道人家,失了倚靠,走投无路,哭天抹泪地寻到咱家门上来了……」

  大官人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蒋厨子?烧一根柴猪头肉的那个蒋厨子?」

  倒是有这幺个人。

  这那蒋胖子,手上功夫是真不赖!

  南甜北咸,东辣西酸,没有他摆弄不来的。

  尤其那一手『一根柴』焖烧猪头肉的绝活,端的是一绝!火候拿捏得那个准,焖出来的肉,皮颤巍巍,肉酥烂烂,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满口生香!

  前两日府里摆酒请夏提刑、周守备,月娘还特地把他喊来到后厨,专做了这道看家菜?

  连那两位见惯世面的内相爷,吃得眉开眼笑,筷子都停不下,直夸『好手段!好滋味!』

  月娘忙点头附和,脸上也带出几分真切的不平:「就是他!那蒋胖子,凭这手本事,养活一家老小也尽够了。偏生是祸躲不过!」

  「听说是那日散了席,他多吃了几杯黄汤,回去路上不知怎地,与人口角起来。两下里都是火爆性子,话赶话就动了手。」

  「谁承想……对方竟是个手黑的,不知从哪儿摸出把攮子,照心窝就给了蒋胖子一下!可怜见的,当场就……咽了气!」

  月娘叹了口气:「这幺大个人前两天还千恩万谢接过我的赏钱,忽然就没了,以后想要吃到这猪头肉怕是也吃不到了。」

  她顿了顿,「更可恨的是,听说那凶手家里有些门路,不知使了多少雪花银子,竟买通了李县尊!如今倒打一耙,反说是蒋厨子先动手行凶,他不过是『被迫自卫』,稀里糊涂就判了个『互殴致死,情有可原』!」

  「他那娘子,刚过门没几天,男人死了,还要背个『刁民』的恶名,家当也被抄没抵了『苦主』的汤药钱,真正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实在没法子,才哭到咱家门上,头都磕破了,只求官人看在往日情分上,说句话,替那屈死的鬼讨个公道……」

  大官人听着眉头挑了挑:「斗殴致死?既是双方都动了手,这里头『必然』也有些前因后果,纠缠不清。衙门里李父母既然这幺判了,想必也有他的道理。」

  他斜睨了月娘一眼,见她脸上挂着不忍,便话锋一转:「罢了!既是娘子你心软,看不过眼,又念着那蒋胖子在咱家灶上出过几年力,多少有点香火情分……我若袖手旁观,倒显得咱家不近人情了。左右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月娘听他松了口,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脸上立刻堆下笑来,忙道:

  「正是这个理儿!官人说的是。总归是灶王爷跟前烧了五六年香火的熟脸孔,他那娘子又年轻守寡,着实可怜。官人如今在提刑司行走,位高权重,若肯『顺手』递个话儿,不拘提点一句,便是泼天的恩德,足够那苦命人活下去了!」

  说话间,只听帘外一阵细碎脚步伴着娇声,却是潘金莲儿掀帘子探进半个身子来。

  她先对着月娘,眼睛却滴溜溜瞟着大官人,脆生生道:

  「大娘!外头天色可沉得紧,那雪粒子扑簌簌往下掉,眼见着就要扯絮团子了!李桂姐在轿子里一个劲儿地小声嘟囔,『雪大了!雪大了!』『怎地还不来?怎地还不来?』翻来覆去,埋怨得人耳朵眼里都长出茧子来了!」

  大官人不等月娘开口,便挥挥手对月娘说道,笑道:「晓得了,晓得了。去罢,我自有道理。」

  月娘也怕耽误了时辰,忙起身整了整衣襟,自带着丫头们出去了。

  那金莲儿见月娘一走,立刻像只花蝴蝶似的,一个旋身便轻盈地扑进大官人怀里。

  她扭股糖似的在他腿上坐了,两条玉臂环住大官人的脖子,小嘴儿撅得能挂油瓶,娇声嗲气地抱怨:

  「爹爹!好没道理!大娘她们去乔大户家,个个都备了体面厚礼,绫罗绸缎、金银头面,闪得人眼花!偏生女儿穷得叮当响,箱底儿比脸还干净,连件像样的添妆都拿不出手,去了岂不是让人笑话?爹爹就不可怜可怜女儿幺?」

  说着,那水汪汪的杏眼里便蒙上一层雾气,小脸儿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别蹭还边吐出丁香。

  大官人被她蹭得心头发痒,骨头都酥了半边,忍不住哈哈一笑,伸手在她滑腻的脸蛋上拧了一把:「小油嘴!专会磨人!」

  说着,顺手从袖筒里摸出几块散碎银子,塞进她温软的小手里,「喏,拿着,悄没声儿的,拣那新奇讨巧的小玩意儿买两件,莫要满世界嚷嚷北她们知道了。」

  金莲儿得了银子,人已凑上去,在大官人腮边响亮地「啵」了一口,留下一点湿漉漉的胭脂印子。

  她攥紧了银子,像得了宝贝一般,嘴里甜得发腻:「就知道爹爹最疼我!」说罢,身子一扭,便从大官人怀里滑下来,脚步轻快地蹦跳着出去了,那腰肢儿扭得如同风摆柳。

  这边金莲儿刚带着一阵香风卷出门去。

  大官人闭目调息这周侗教的华佗五禽戏引导术,这功法难怪周侗最后犹豫半天才教自己,确实神奇的紧,那夜一人对几人都不见疲惫。

  不久后,小厮平安就缩着脖子,踩着雪沫子进来回话。

  他搓着手,哈着白气,禀道:「爷,门外头……有个妇人,说是……说是那死了的蒋厨子的浑家,哭哭啼啼,非要见大娘一面不可,小的拦也拦不住……」

  他眼皮子都没,心里却明镜似的:这妇人,必是求告无门,走投无路,又等不及月娘回话,急火攻心才寻到这里的。

  声音平平地道:「让她进来吧。」

  「大人万福金安!」那宋金莲挪进门来,先怯生生福了一礼。

  待她起头,大官人只觉眼前豁然一亮又是个娇物!

  紧接着眉头一挑。

  这女人竟然没有穿粗麻重孝,而是把水红潞绸夹袄紧箍箍地绷在身上,想是冬日里贪嘴多添了几两肉,那袄子竟有些吃不住劲!

  胸前鼓囊囊,将盘扣处撑得紧绷绷,脸上泪痕狼藉,却如同上好羊脂玉蒙了层薄灰,底下那温润腻滑的光泽,遮也遮不住!

  腰肢儿倒是掐得极细,系着条半旧的葱绿汗巾子,勒出个葫芦也似的妖娆身段。

  一条靛蓝棉裙,原该是宽松样式,偏被她那臀儿撑得挺翘。

  随着她扑通一声跪下,额头贴地,那裙面上歪扭的五色缠枝莲,被这丰臀一拱一凸,倒像是活了过来,随着臀波摇曳生姿。

  (本章完)

第226章 俏寡妇入西门府,王熙凤杀贾瑞

  第226章 俏寡妇入西门府,王熙凤杀贾瑞

  地龙烧得金砖地暖意融融,花厅内,熏得人骨头发酥。

  大官人斜倚在暖榻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紫檀小几,目光在堂下跪着的那娇小的俏寡妇身上逡巡。

  大冬天冻成这样,不辞辛苦明明是为夫伸冤,可却又偏偏不穿粗麻重孝。

  她伸出来行礼的一双手,指若嫩葱,腕似雪藕,虽冻得通红,却肉嘟嘟、绵软软,关节处陷下几个浅浅的肉涡儿。

  脸上更不必说,虽哭得眼皮红肿,那脸蛋子娇媚可人,下巴颏儿虽尖,两腮却丰润暖玉。

  但那跪伏的姿态,偏把个圆实的臀儿向后高高撅起,又沉甸甸压在脚跟上,棉裤绷得紧紧的,掩不住那身段里透出的熟透了的肉感。

  最不堪的是她那双尺寸明显小巧的脚儿。

  青布面的棉鞋,早被路上的雪水泥泞浸得透湿,颜色深一块浅一块,鞋尖和帮子上糊满了半融的脏雪与泥点子。

  鞋面湿漉漉地紧贴着里面的小脚,未曾有裹脚布,显和金莲儿一样是一双天足。

  前尖后圆,可怜巴巴地蜷缩着,冻得打哆嗦。

  几滴浑浊的雪水,正从湿透的鞋底边缘渗出,无声地滴落在暖厅砖地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水渍,显得格外刺眼。

  这女人心思曲折,大官人心中了然。

  世人常执着脸谱,妄断此人品性说不出这话,彼人身份做不得那事。殊不知,人心幽微曲折,岂是能靠言语而盖棺?

  这女人明明豁出一条命去帮亡夫伸冤,可却偏偏又不披麻戴孝,还精心打扮。

  只见这女人低垂着头,鸦翅般的鬓发松松挽着,几缕青丝黏在雪水打湿的额角,更添几分楚楚可怜。

  未语先凝噎,肩头微微耸动,带着哭腔开了口:「民妇宋金莲儿,求大人开恩替奴那苦命的亡夫蒋聪做主啊」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水乡女子特有的甜腻,此刻掺了悲切,像浸了蜜的黄连,「他他是被人冤死的那起子天杀的泼才夺了他的活计不算还还诬他」

  她起脸,泪珠儿断了线似的滚下来,流过白生生、粉扑扑的脸颊,那双眼睛,哭得红肿如桃,却水汪汪、雾蒙蒙的,眼波流转间,哀戚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钩子,直往大官人方向钻。

  大官人点头说道:「月娘倒是和我提过,怎幺?这大冷的天,道上尚有积雪,你一个妇道人家,怎地不雇顶小轿子来?」

  宋金莲闻言,身子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要碰到冰冷的地砖。

  她声音带着哭腔,又竭力压抑着,抖得不成样子:「回回大官人的话奴家奴家何尝不想坐轿子!实是实是钱钞艰难,半分也无了呀!」

  她咬了咬冻得发白的下唇,声音带着颤,又强挤出几分柔媚:「大大人,奴家这双脚儿实在冻得针扎似的疼这地龙砖暖烘烘的奴家奴家能脱了鞋,略踩一踩幺?就沾沾地气儿不敢污了贵地」

  她说着,下意识地将那双裹在湿鞋里的脚往里缩了缩,那微微扭动的姿态,竟也透出几分可怜又撩人的意味。

  大官人嘴角那抹似笑非笑更深了,带着一种洞悉猎物般的玩味,慢条斯理道:「哦?冻得针扎似的?脱吧脱吧,这金砖底下烧着地龙,暖着呢。

  得了充准,宋金莲如蒙大赦,又带着几分刻意为之的羞怯。

  她微微侧身,冻得微红的手指有些笨拙地去解那湿透的鞋带。

  鞋带冻硬了,她解了两下,索性用力一扯,露出里面同样湿透的布袜。

  紧接着,那双被严冬和湿冷折磨了许久的「玉足」,终于怯生生地暴露在暖厅温热、奢侈的空气里。

  只见那双脚儿,恰似一对刚破土的嫩笋尖儿,又像两弯新剥的水红菱角,竟和金莲儿有一拼。

  虽在严寒中冻得久了,脚趾尖微微泛着青白,但那脚背却异常丰腴柔腻,隐约透出底下青色的血脉。

  冻伤的红痕非但不显腌攒,反似雪地里晕开的两抹胭脂,点在白生生的脚背上,竟有种楚楚可怜又撩人心魄的艳。

  脚趾尖尖收束,个个饱满圆润,趾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此刻因寒冷微微蜷着,像一排受惊的粉白小贝。

  她重新跪着,将那双冻得几乎麻木的玉足,脚背轻轻贴着温热光滑的砖地上。

  这才又起头,冻得发青的脸上满是凄惶,浑浊的泪水和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顺着冻僵的面颊往下淌。

  「大人容禀,衙门里的书办、皂隶,哪个是省油的灯?大官人,您是知道的,那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为了给当家伸冤,奴家奴家把家里能当的、

  能卖的,连奴家娘留下的两根银簪子和自己得首面都填进去了!」

  「三钱银子、五钱银子见缝插针似的塞,求爷爷告奶奶哪里还留得下半文轿子钱?大人求您了...」

  大官人对地下跪着的妇人懒懒点了点头:「罢了,那蒋厨子于我府上也有几分香火情。我回头着个人往县衙里递个话儿,把你那亡夫蒋厨的案子销了,判他个无罪之身。你且回去罢。」

  宋金莲闻听此言,先是一怔,又是一喜,下意识便要叩头谢恩,口中「嗳」了一声。

  可这喜色只在眉梢眼角打了个旋儿,未及停留,便如遭霜打般褪了个干净。

  她猛地摇头,那乌油油的发髻便跟着乱颤,额头又磕了下去。

  「大官人天恩!」宋金莲起脸,直勾勾盯着大官人,「奴家奴家求的,岂止是亡夫一个无罪」的名声?奴家要的是那杀千刀的,血债血偿!是那害了我当家的贼子,拿命来抵啊!」

  大官人正欲端起案上那盏新沏的碧螺春,闻言,捏着薄胎瓷盏的手指微微一顿。

  剑眉倏地向上一挑,将那茶盏又放了回去,淡淡说道:「这倒是有些难为我了,人家也是使了雪花花的银子,在衙门上下打点透了关节的。再者说了....」

  「蒋厨与那对头确是在街面上厮打扭扯过的,拳脚无眼,互有损伤。如今县尊太爷朱笔已落,铁案铸成!我纵然有些薄面,又岂能强压着青天大老爷,硬生生翻了这已成定局的案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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