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柄催命的尖刀,便被她发了狠、绝了念、牙关咬碎地,又往游途那热腾腾、血糊糊的心窝深处,一寸寸,一拧拧,直攮进去!
「呃嗬嗬嗬」游途喉管里扯起了破风箱,逼得他扼住小环脖子的双手,更加死命地往肉里抠!
鲜血标溅了出来,浇得两人便似血葫芦,一个心口插刀,一个颈项受扼,死死地绞缠在一堆!
「天杀的!快!快掰开那贼贱人的爪子!」旁边两个呆若木鸡的随从,这才魂灵儿归了窍,一个个唬得面如土色,鬼哭狼嚎地扑将上来。
几双粗笨大手,便去死命撕掰小环那焊死在刀柄上、铁铸也似的指头!
可那弱弱的双小手,此刻竟似灌了铅、铸了铜、生了根!
任凭他们撕、掰、抠、撬,直弄得皮开肉绽、骨节作响,竞纹丝儿不动!
小环那双血灌瞳仁、直勾勾钉在游途那痛苦扭曲面孔上的眸子,毫无畏惧死亡!
只有笑!
人的笑!
开心的笑!
疯狂快意的笑!
眼见得小环那口气就要断绝,只听得「呜」地一声破空厉啸,一杆碗口粗细、寒光烁烁的方天画戟,「噗嗤」一声,竟将凶神恶煞般的游途当胸贯穿,生生挑离了地面!
那戟尖透背而出,血淋淋犹自滴沥!
正是耶律大石!
但见他面沉似水,仿佛只是随手甩掉一件秽物,手腕只一抖一振,那戟上挑着的尸身便如破麻袋般被甩飞出去!
「砰!砰!」两声闷响,正将那两个随从撞得筋断骨折,滚地葫芦也似瘫软在地!
耶律大石看也不看地上抽搐的残躯:「废物!连个门户都看不住,留尔等何用!」
他目光如刀,转向身边的亲卫:「传本帅将令:门口集结,即刻突围!此间宋国北地豪杰死了如此多,也能让宋国北地骚乱一阵,加上我等,」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也足够在宋国北地,搅他个天翻地覆,烽烟四起!」
言罢,耶律大石竟如未见那瘫软在地、惊魂未定的小环一般,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放箭!」一声断喝。
他身后那群弓手,闻令即动,看也不看场中犹自战在一起的绿林豪杰,一轮密集的狼牙箭矢,便如飞蝗骤雨般,冷酷无情地覆盖而下!
箭镞入肉的「噗噗」声、濒死的惨嚎声瞬间交织成一片,他们却已头也不回跟着耶律大石离去!
「小环!我的好妹妹!是姐姐错怪了你!错怪了你啊!」铁栅栏后,目睹了这一切的玉娘,早已哭得肝肠寸断,泪如泉涌。
她扑到冰冷的铁栏上,十指死死抠住栅栏,声嘶力竭地朝着那蜷缩在地上的小小身影哭喊。
小环闻声,挣扎着起头,望向那泪眼婆娑的主子。
主仆二人,隔着那染血的、冰冷的铁栅,四目相对,万语千言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
玉娘拼命将手臂伸出栅栏缝隙,小环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上前去。
两人隔着铁栏,紧紧地、死死地抱在了一起!
那冰冷的铁锈沾染了她们的衣襟,却丝毫无法冷却这劫后余生、真相大白时,那滚烫相拥的悲恸与慰藉!
耶律大石一脚踏出大厅门槛!
但见风雪如狂,天地皆白!
「呼啦」一声,回廊两侧,影影绰绰早已密匝匝聚拢了百十条辽国悍卒!
个个顶风冒雪,甲胃凝霜,口鼻间喷着粗重的白气,一双双饿狼也似的眼珠子,只牢牢钉在台阶上那主心骨身上!
耶律大石兀立高阶之上,任凭鹅毛大雪扑头盖脸,身形却如渊岳峙,凛凛然透着一股子塞外苍狼般的威煞之气!
他猛地探手,「嗤啦」一声,将身上那件的大宋儒生袍服当众撕扯得粉碎露出的玄铁甲来,在风雪中泛着幽冷的寒光!
「盔来!」一声低喝!
早有亲卫上前,双手擎过一顶狰狞的镔铁狮蛮盔,稳稳扣在他头上!
另一名亲卫抖开一件墨色的大,迎着猎猎寒风,「唰啦」一声,便如展开一面战旗,严严实实系在他肩头在风雪中鼓荡翻飞!
耶律大石鹰目如电,扫过阶下百战余生的儿郎,声若洪钟,穿透风雪:「儿郎们!宋狗环伺,门口必有铁桶也似的围堵!随本帅杀一条血路出来!
」
「杀!杀!杀!」阶下百十条喉咙迸发出炸雷也似的咆哮,震得檐上积雪簌簌而落!
「好!」耶律大石高举方天画戟,直指庄门方向!
「随我破门!先屠了门口那群挡路的宋兵!踏平最近宋军军寨!一路向西北,直插曾头市!到了那里,大碗酒,大块肉,重整旗鼓,再与宋狗见个高低!」
「谨遵大帅将令!!」吼声未落,「唏律律!」
马嘶声已如潮水般从两侧马房炸响!
剽悍的辽兵如狼似虎,撞开马厩,牵出早已备好的战马,翻身上鞍,动作快如鬼魅!
就在此刻!「轰隆隆!!!」
一声天崩地裂也似的巨响!
那游家庄通往大门、丈余高的青砖围墙,轰然塌下半边!
砖石土木,混着积雪冰碴,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砸起漫天雪尘!
「随我杀!」
烟尘雪雾之中,耶律大石一磕马腹,那匹乌云盖雪的良驹长嘶一声,化作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率先从那本该是大门的豁口处,狂飙而出!
「杀!!!」
身后百余铁骑,如同决堤的黑色铁流,裹挟着刺骨的寒风与冲天的杀气,紧随着那道魔神般的背影,轰然撞破了漫天风雪,直向那未知的血路杀去!
「咻咻咻!!!」
几乎就在耶律大石一骑当先,撞破雪雾烟尘,堪堪冲至那围墙豁口的刹那!
庄门之外,早已严阵以待的宋军弓手,如同嗅到血腥的群狼,瞬间爆发出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尖啸!
数十只狼牙箭矢,编织成一片死亡的铁幕,带着刺骨的寒意,疯狂地朝着那唯一的、狭窄的豁口处倾泻而下!
电光火石之间!
耶律大石胯下那匹神骏的乌云盖雪,被主人一勒缰,它猛地发出一声高亢嘶鸣,四蹄发力,庞大的身躯竟在高速冲刺中不可思议地一个横跃!
如同黑色闪电般,硬生生从箭雨最密集的死亡区域侧向滑开!
「笃笃笃!」数支劲矢擦着马腹、钉入后方冻土,尾羽犹自剧颤!
耶律大石眼神冰寒,手中那杆碗口粗细的方天画戟,在风雪中划出两道凄厉的弧光!
「开!」
一声暴喝!
戟刃左右猛挑!
那豁口处堆积的、原本作为路障的沉重铁炉、倾倒的拒马残骸、以及冻成冰坨的杂物,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扫中,轰然崩飞四溅!
瞬间清开一条丈余宽的通道!烟尘雪沫弥漫!
「挡我者死!」
通道甫一打开,耶律大石已如离弦之箭,戟尖直指豁口外正欲合围上来的数十宋军骑兵!
他一人一骑,挟着破开箭雨、扫清障碍的凶威,竟悍然反冲向那严阵以待的敌骑锋线!杀气冲天!
然而,他身后的辽军铁骑,却遭遇了灭顶之灾!
耶律大石能躲开、能破障,靠的是绝世的骑术与自身超凡的武勇。
紧随其后的普通辽骑,哪有这等本事?
那豁口狭窄,仅容两三骑并行。
前方骑士甫一露头,迎接他们的便是劈头盖脸、毫无死角的攒射!
「噗嗤!噗嗤!噗嗤!」利刃入肉的闷响瞬间连成一片!冲在最前的几骑连人带马,间被射成了刺猬!
战马凄厉的悲鸣与骑士短促的惨嚎戛然而止!
中箭的人马躯体如同被重锤击中,轰然向前扑倒!
滚烫的鲜血泼洒在冰冷的雪地上,腾起猩红刺目的雾气!
后方汹涌跟进的骑兵,被前方倒毙的人马阻挡,根本看不清脚下!
狭窄的通道,前方倒毙的人马尸体,加上遍地狼藉的致命杂物,瞬间形成了一道血肉与障碍混合的死亡屏障!
而庄外剩下的箭雨,却毫不停歇,冷酷无情地越过豁口,覆盖向这拥挤混乱的人群!
「啊!」
「快冲出去!」
尤其致命的,却是远处大官人那十五支神臂弓。
虽然这些护院都是第一次使用,但这来自大宋军械巅峰的杀戮机器,其威力足以让任何甲胄形同虚设!
「嘣嗡!」
不同于普通弓弦的尖啸,神臂弓发射时,是低沉而恐怖的闷雷般的震响!
十五道乌光,撕裂风雪,没有任何抛物线,直射而出,直射而入,粗暴地撕裂铠甲,直抵人体,狠狠扎入豁口处拥挤的辽骑之中!
「噗嚓!」
中箭者,绝无侥幸!一名身披铁甲的辽军精骑,被一支神臂弩箭当胸贯穿!
那比筷子还粗的血洞前后透亮,碎裂的甲叶混合着内脏碎片,被狂暴的动能从背后炸出一个碗大窟窿!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如朽木般栽落马下!
凡被神臂弓「碰着」的,无论是人是马,是甲是盾,非死即残!
碗口大的贯穿伤、肢体瞬间撕裂
短短几息之间,豁口内侧拥挤的辽军骑兵,便在普通箭雨、自相践踏和这十五把神臂弓的轮番收割下,死伤枕藉!
鲜血染红了残雪覆盖的瓦砾,浓重的血腥味在寒风中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原本一往无前的突围洪流,竟在这狭窄的死亡之门处,硬生生被阻滞、被绞杀!
而此时。
耶律大石单人独骑,如同烧红的尖刀捅进凝固的牛油!
那数十名原本张弓搭箭、意图封堵豁口的宋军骑兵,眼见这尊玄甲魔神竟悍然反冲而来,仓促间哪里还顾得上放箭?
纷纷怒吼着收起弓箭,拔出腰刀长枪,催动战马,试图以人数优势将这狂妄的敌酋围杀!
「死!」耶律大石喉间迸出雷霆般的战吼!手中那杆沉重的方天画戟,在他掌中竟轻若无物,化作一片撕裂风雪的死亡风暴!
「咔嚓!」首当其冲的一名宋军骑将,手中长枪刚递出一半,戟刃已如毒龙般斜劈而下!
锋刃毫无阻滞地劈开了他仓促举起的臂盾,斩断了精铁枪杆,最后深深嵌入其胸甲与肩颈的连接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