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娘听得“蔡太师”三字,眸光微凝。
她出身官宦人家,素知官场深浅,沉吟道:“官人说的是。翟管家这等人物,寻常金玉怕难入眼。库里倒有几件:”
“一尊羊脂白玉送子观音,水头极透,玉质温润,雕工古雅,倒合清贵之趣;一对赤金累丝嵌红宝掩鬓,工细料足;另有四匹织金妆云锦,样是内造的。”
“再有那方端溪老坑砚,石质细润如孩儿面,举凡翟管家有子侄在国子监进学,此物正合文房雅器。”
西门大官人揉了揉眉心。
还不够啊!
书到用时抱佛脚,礼到送时方恨少。
这看门狗的骨头才勉强,里头那头老虎怕不是要备足血肉。
月娘看了看自家官人脸色,又轻声道:“咱家生药铺里那批新到的辽东老山参,倒是个好物件。”
“妾身前日验看过,有对‘人形’的,须长纹密,芦碗分明,怕不有七八两重,皮色黄润如蜜蜡,确是稀罕物。此物吊命补元,便是太师府上也金贵。”
“若是不够,咱家生药库里还有上好的官燕和白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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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1章 金莲露真心
第41章 金莲露真心
西门大官人唇角微扬,又细细思索了一番,指节轻叩桌面:“甚好,就这样罢。再备四匣官燕、四包白燕窝,用锦盒分装,只说是给府上女眷调理气血的寻常心意。另封二百两官锭雪银,以红绸裹实,置于礼箱底层。”
“面上是雅致,底下是实根。想那翟管家定是明白人,自会掂量其中分量。那人参稀有就别送了,留着一口给蔡太师。”
月娘心领神会,颔首道:“官人思虑周全。”
西门大官人站起身来,望向窗外:“所有物件,皆用玄色描金礼盒装盛,以显郑重。吩咐来保,套辆青骡大车,拣四个稳妥小厮押送,这两日就出发”
他转身望向月娘:“此事关乎西门家根基,不容有失,你官人我既然往上爬,就得稳妥,不然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月娘听闻此言有些担忧,官人何不图个省心安稳的念头一闪而过。
却依旧肃然应下:“妾身必然亲自打点,不过来保还在城外粥棚支应着。按官人的吩咐,每日施舍五十石陈米,稠粥插筷不倒,巳时开棚,酉时收摊,他天不亮就押车出去,倒也是十分的勤快!”
说完顿了顿,又说道:“不像从前,办事虽牢靠,偶尔躲懒耍滑。”
西门大官人自然知道是前次敲打的功劳,这来保从来不是省心的货,冷笑:“猴儿不上竿,须得紧敲锣!前日教训了他,自然皮紧。
“只怕过几日皮肉松了,又犯老病,就得时不时抽两鞭子,才肯往前挪蹄子!”
月娘垂眸不语,低声道:“已经摆好饭了,官人先用些?”
“好!”西门庆一甩袖子,往厅里走。
黑漆八仙桌上,四个冷碟,四个热菜,一壶金华酒。
他拣起乌木镶银筷,戳了块鲥鱼腹肉,慢条斯理嚼着。
忽想起什么,筷子停在半空:“对了,给我房中金莲送一份去,昨日被我打了一顿身子有些不方便。”
吴月娘正替他布菜,也没追问为何打她,温婉道:“官人放心,见她没跟在后头伺候官人,我早吩咐厨房备了一份,方才让玉箫送去了。”
此时正院上房内。
金莲趴卧在拔步床上,锦被只盖到腰际,露出半截雪白的身子布满各种紫青淤痕。
臀腿酸胀,浑身酥麻,方知幸福也是累事!
如今这才有得闲打量这自家主子房间。
屋子五间七架,雕梁画栋。
紫檀木的拔步床,雕满缠枝莲并蒂牡丹,金漆勾边,晃得人眼。
酸枝木螺钿妆台,菱铜镜大得能照见全身。
边上摆着象牙梳、犀角篦,还有一溜描金瓷盒,不知装着什么香膏,地下还铺着西域猩红毡。
多宝格上更不得了,摆满了什么玉雕物,翡翠饰物,玛瑙摆件,小金炉。
这便是富贵!
若说还有什么不满足,那便是早日挣个名分!
正正经经当这屋子的主母!
到那时。
几个丫鬟伺候着,自己手脚都懒得动一下。
只望着连呼吸都有人替着自己!
再养只雪白长毛猫,成日窝在熏笼上打呼噜……
想到这。
她把脸埋进锦被,深吸一口龙涎香混着男人留下的膻味儿,熏得她心子发酥。
昨夜癫狂涌上心头,自己俊朗邪气的新主子,身子铁铸似的。
但真正让她心儿颤的,是蛮力下的温柔。
她犹记得昨夜主子扯过软枕,垫在她汗涔涔的腰下,哑声道:“垫着!省得明日腰酸!”
那动作粗鲁,却透着一股子别扭的疼惜。
夜尽时,迷糊中觉着锦被轻轻拽动,竟是那主子半梦半醒间,把滑落的被子往她光裸的肩头拉了拉!
掌心滚烫,蹭过她冰凉的肌肤,激得她心儿一颤!
天老爷,这杀千刀的温柔,哪像昨日行家法的活阎王?
倒像是无数个春梦里的真郎君!
最勾她心尖的是天蒙蒙时。
疼醒忍不住“嘶”了一声。
身边主子竟也醒了,皱着眉掀开被子,盯着那红肿看了半晌。
她以为又要挨骂,却见他下床翻出个青玉小罐,挖了坨琥珀色药膏,粗手粗脚往她伤处抹。
药膏沁凉,指尖却烫,烫得她浑身发软。
嘴里骂咧咧:“小淫妇!下回再弄出这样,抽烂你的身子!”
手上抹药的力道,分明轻得酥麻!
弄完后又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口盖起被子。
潘金莲想着想着,身子竟又热起来,咬着下唇。
天老爷!怎会有这样懂得疼人的主子!
这男人,像把烧红的刀子,捅得她皮开肉绽,可那刀刃上,偏又裹着蜜。
又痛又甜。
这滋味,似乎这满屋子的富贵又都不紧要了。
恍惚间。
盼着这男人只是个普通的汉子。
身边只有一屋一床一个自己。
便已是足足!
正想东想西得痴醉,门帘“哗啦”一响!
潘金莲慌忙扯被遮身,却见玉箫端着食盒进来。
玉箫一见她赤身趴在西门庆枕上,心头冷笑不止!
这床她平日连碰都不敢碰,这贱婢倒敢沾污!
她强压妒火,“咚”地将食盒撂在桌上:“金莲妹妹,用饭了!”
嗓子尖得刺耳。
潘金莲也是泥中挣扎过来的人,听话语,猜心思何等的敏锐。
(本章完)
第42章 通房之争
第42章 通房之争
闻言故意挣扎着撑起身,故意锦被滑落,又故意露出胸前几点男人啃得淤红。
就给你看,气死你!
她得意的软声道:“有劳玉箫姐姐……烦姐姐递块热巾来,我擦擦手。”
玉箫见她这般浪态,只恨得牙根酸痒!
小姐的贴身丫鬟就是通房丫头。
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可自己随着大娘来府里五六年!
天天盼着被纳妾!
今年盼明年!一年又一年!
谁料这新来的小贱人,倒占先爬上龙床!
玉箫心中却不甚惧她,早前听得主子吩咐大娘,不日要娶丽春院头牌做填房。
既连那人尽可夫的粉头都要娶,却偏不提娶这如似玉的小娇娘可见主子未必把她放在心上。
何况自己是跟着大娘来的心腹,有这层倚仗。
她日后便是被娶入门,又能拿我如何?
她嘴角一撇,阴阳怪气道:“哟!妹妹好大排场!真当自己是主子了?”
抓起块冷巾摔过去:“擦吧!横竖是‘伺候人’的命,装甚千金小姐!”
潘金莲被冷巾砸在胸口,脸一白,强笑道:
“姐姐说笑了……我不过是个粗使丫头,哪敢摆谱?只是昨夜伺候主子……”
“闭嘴!”玉箫猛地打断,眼圈发红:“骚蹄子显摆什么!爬一回床就不知姓什么了?”
她指着餐盒冷笑:“主子赏你口饭吃,是可怜你!还真当要抬举你做二娘了?呸!新鲜劲儿过了,看谁还记得你这‘破席子’!”
潘金莲气得浑身乱颤!
抓起身旁玉搔头就要砸,却见玉箫叉腰挺胸:“砸呀!有本事往我脸上砸!看官人是信你这‘新宠’,还是信我这‘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