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个不过是来接薛家老小的,却差点让自己一家老小陷了进去。
这本就是她薛家搞出来的场面,薛夫人都同意,他更是求之不得。忙收刀大喝:“放人!”
“铛啷!”钢刀撤开少年脖颈!
老者竹竿“啪”地折断,碎屑溅了薛蟠一脸!
薛蟠“嗷呜”一声早就吓得浑身发抖,手脚并用爬向母亲,裤裆还滴着黄汤!
西门大官人转身又道:“夫人谨记,令嫒这口气刚吊回来,十二个时辰内动弹颠簸不得,需静卧调息。”
王彪忙抱拳:“这里离京城还有一小段路,既然小姐不能颠簸,不如末将护送夫人往这清河县县衙歇息一晚。”
薛姨妈六神无主,只知点头:“好好……有劳千总大人……”
忽想起什么,仰脸急问:“还未请教恩公高姓大名?倘若我女儿旧疾又发作,我到哪里去寻你?”
西门大官人笑道:“在下西门庆,狮子街口开生药铺。夫人若有驱遣,着人到铺上言语一声便是。”
薛夫人恍然大悟,难怪医术如此高明!
码头角落。
老者撕下衣襟给少年裹颈伤,忽听“西门庆”三字,白眉一挑!
少年压低嗓子:“师父!城门外施粥的‘西门大善人’,莫非就是此人?”他虎目灼灼:“粥棚前排队的流民都说,清河县只此一位西门大官人!”
老者枯指捻须:“是了!倒与你那玉麒麟师兄是一路人物!”
少年颈血渗出布条,却挺直脊梁:“师兄在河北仗义疏财,西门官人在此舍粥活民!和我们萍水相逢又帮了我们的大忙!江湖豪杰,原该如此!!
且说西门庆目送这兵马护着薛家人进了清河县。
回身看时,只见那白发老者携着少年,犹自在秋风里踟蹰。
西门大官人笑着上前:“二位欲往何处去?”
老者叹道:“原要搭船往别处去,方才被那泼皮一闹,船家吓得早解了缆。如今天色向晚,只得在清河县寻个客店歇脚,明早再行。”
他话刚说完。
身旁少年即叉手行礼,声若清磬:“在下岳飞,谢过西门大官人解围之恩。”
西门大官人听得“岳飞”二字,吓了一跳。
恰似顶门上轰了个焦雷。
岳飞!哪个岳飞?
这天上地下只有一个岳飞!
大官人赶忙问道:“莫不是岳鹏举?岳爷?”
少年顿时睁大了眼睛这表字是去岁蒙恩师周侗取自《庄子逍遥游》,平日只在师徒间称呼,怎的这清河县的官人竟知晓?
岳飞心下诧异,又听得有人称“岳爷”二字,更是暗自称奇。
虽是如此,少年心性终究耐不住被人捧高的欢喜,脸颊微红却强作豪杰气概,抱拳道:“官人如何知小子表字?这‘爷’字实在担当不起。”
“当得起当得起!你若是当不起,这天上地下谁能当得起!”西门大官人激动连连道:“好、好、好,既然暂时走不得,不如就在舍下歇一晚。”
说着竟似打量稀世珍宝般,将那少年从头到脚细嚼慢咽地端详。目光灼灼如秤钩,刮得岳飞脊背发毛。
此时大官人一愣忽然想到什么。
既然这是岳爷,那这位老者必然是
想到这里,西门大官人看向老者的目光也是炽热。
这位绿林英雄教出的两个亲传徒弟:
一个枪棒天下第一!
步战、马战、枪棒所向披靡!
一个天上地下只有一个的岳爷!
千古独一岳武穆。
此刻跟在他的身边历练!
不止如此!
他随手点拨便是八十万禁军教头!
路过传授两招便又教出个行者武松!
此时老者也出声笑道:“西门大官人!老朽周侗,多谢官人与我师徒的解围之恩,今日若非官人出手,只怕要在这码头上多费周章。”
说着郑重拱手:“江湖人讲究恩怨分明,来日西门大官人若有为难之处,老朽虽不才,在江湖上倒也有少许威名,认得几个朋友”
话音未落,猛见西门大官人作揖打断自己说话。
周侗一愣!
却见这大官人拱手作揖高声道:
“何须来日?今日我便有了为难之处!”
“师父在上,收了我做徒弟,便是现成报了我的恩情!”
此言一出。
但见秋风卷着枯叶呜呜扫过空埠,三五只乌鸦掠过桅杆哑哑而鸣。
此后一片寂静无声。
却胜有声。
斗大几个字砸得周老英雄与小岳爷天灵盖发麻,双双懵在当场。
这甚么泼才!!!
竟将报恩作买卖,哪有光天化日便要强认师父的道理!
【天上地下只有一个岳爷!】
【天上地下也只有看官老爷们有月票!】
【求赏月票!】
(本章完)
第46章 多了些傍身
第46章 多了些傍身
周侗捻须的手指停在半空,那白胡子竟揪下两三根来。
老英雄纵横江湖四十余载,会过多少英雄豪杰,便是对着仇家也讲究个礼数往来。
敬三分酒,还七分茶;让一尺道,退一丈桥。
讲的是体面,重的是脸面!
何曾见过这般稀罕事,稀罕人!
方才施恩,转眼便如债主般讨要了回去。
小岳爷亦瞪圆了眼睛,嘴唇微张,显是从未见过这般不按江湖路数的豪杰。
这位西门大善人在自己心中早然和那未曾谋面的大师兄玉麒麟一个级数。
却又有些不一样。
不过对这救了自己,又称呼自己岳爷的西门大善人大是好感,丝毫不抗拒。
便望向自己师傅微微点头露出期望之色。
西门大官人见状笑道:“师父明鉴!弟子虽在商贾堆里打滚,最是慕侠义之道。常闻师父枪棒冠绝天下无双!”
他见周侗捻须不语,愈发说得恳切:“弟子不敢求尽得真传,只愿师父在清河盘桓时日,沾一沾师傅的豪气,就已然足够!刚好师傅正要等船,不如先到弟子宅子里住上一晚。”
周侗听得这番话,心下好似滚油煎煮。
老英雄暗忖:“方才‘来日还恩’的话既已出口,江湖人一诺千金。倘若此刻拒绝,岂不成了言而无信之徒?这数十年来的名号,倒要在这清河县坏了去。”
又见自己徒弟岳飞满脸期望的望着自己,老脸越发有些挂不住。
老英雄终长叹一声,声若洪钟:“也罢!念你诚心,老朽便破例收你个记名弟子。只是有言在先吾只在清河盘桓三日,能学多少全看你造化。”
说着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虚扶一把,“收你了,既是记名弟子,你也早就自成家业,也就无需磕头,到了宅子给我敬杯茶就行了。”
他却不知,此时西门大官人心中盘算,恰似拨亮了一盏灯。
这世道眼见越发不太平,贼寇猖獗,各地绿林蜂起,连那固若金汤的大名府,竟也被来来去去,反反复复,前后上下捅破了三回!饶是百般防范的千金小姐都给捅成了放荡不堪的私巷粉头。
似清河县这种没有重兵把守来去自如的地方,再加上自己这等富户深宅大院,又是金银满仓,又是娇妻美妾,岂不正是‘绿林好汉’眼中的肥肉?
那些个绿林好汉又是飞檐又是走壁又是飞镖袖箭又是放火下药,动不动就是替天行道,说两句便是劫富济贫!
劫谁的富?别的地方不知道,在清河县必然是劫我西门庆的富!
自己若没些硬扎本事,怎守得住这万贯家财?
只要这三日里拚死记诵,好歹学些真传功夫,强似自家目前这般拳绣腿。
纵使只学得皮毛,也比雇十个看家护院的强!还可借着“周侗弟子”这名头,招揽些知根知底的江湖好汉做护院,岂不比寻常打手强过十倍?
还有一点最为重要!
日后自己真真爬上了朝堂高处,有一个注定是岳武穆的师兄站在自己身后,来日若有个山高水低,难道他还能不拉扶自己一把?
还有一道心思也掐在西门大官人嗓子眼里深处:待到那时节,若顺势救岳武穆一救,也不枉自己白来这一遭!想到此处,西门庆只觉得施粥做善事的八百石没有白。果然是一报还一报!
西门庆牵着马领着周侗二人行至城门。
来保早从粥棚里小跑出来,他眼毒,见主子竟亲自牵着那匹骏马不骑陪着老少二人走来,心下便知有异。不待西门庆开口,来保已扑通跪倒:“爹此刻回城?这两位莫不是.“
西门大官人马鞭虚抬:“这是我管家,做事倒也爽利。快来拜见我的授业恩师周老先生,这位是我师兄岳爷。“
来保何等乖觉,做下人最要紧事为何?便是不闻不问装聋作哑,只管磕头。
当即转了方向磕了再说,“咚咚咚“对着师徒连磕三个响头,额上沾了灰也不拂去。
西门大官人点点头,上下打量着来保。
见他一身狼狈,满面狼藉,显是散粥出了死力,自家日前那番敲打颇有些用处。
可他打量的轻松,来保却被瞧的如磨盘压心,五脏六腑都碾过一遭。他暗中把这几日行径翻来覆去掂量,反反复复盘了又盘,越想越慌,竟腿一软,“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大爹……小的可是何处又失了手脚?饶命啊!!”
“命先记着!”西门庆笑着把马交给他:“你把事情交给来旺,到我书房候着,我有件大事要你去做!”
说着,转身带着周侗二人继续往清河县城中走去。
不远处尘土中,那些排队领粥的衣衫褴褛的流民正被守城兵士推搡抽鞭子,看得小岳爷又是满脸正怒。
那为头的兵曹见西门庆前来,立即换了脸色,赶着上前打躬道:“大官人今日出城散心?“
西门庆捻出锭雪银,“当啷”丢进兵曹掌心:“请弟兄们喝茶。待这八百石米散尽,丽春院摆酒,给各位解乏。”
说完又笑道:“喝粥的都是些苦命人,何必劳费兄弟们气力,留点气力不如给那些粉头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