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兵曹得了西门大官人的碎银,又听闻还有丽春院的酒,脸上霎时堆出十二分殷勤,腰弯得虾米也似,连声应道:“大官人菩萨心肠!小的们省得!”暗地使个眼色,几个兵丁缩回鞭子,改拿枪杆虚拦人群!”
兵曹对着流民呼喝时也将那鞭梢往空中虚抽,倒比先前多了几分顾忌。
三人牵马穿过瓮城时,周侗忽道:“庆官处事倒是周全。”西门庆正抬袖拂开面前飞尘:“师父谬赞。世上哪有什么周全法?不过是银子凿山开路,铜钱垫平沟坎。您老瞧这城门洞“
说着马鞭梢往那城门楼青砖拱顶虚虚一划:“穷汉过来是鬼门关,财主过来是逍遥津,分明是同一道门槛,偏生踩出两般声响,这世道呵,横竖不过是个‘钱’字……”
西门庆引着周侗师徒,沿街雇了三顶青绸小轿,摇摇的抬回宅中,但见门楼高耸,院墙齐整,带着东西两处跨院,甚是气派。
(本章完)
第47章 香菱解救计划
第47章 香菱解救计划
西门庆对玳安小厮喝道:“快请大娘前厅来见贵客!!”自家亲自端了盏蜜饯金橙子泡茶奉与周侗和小岳爷。
不多时,吴月娘穿着大红遍地锦妆袄儿,领着二十来个丫鬟仆妇迤逦行来盈盈拜倒。
西门庆扯过岳飞对众人道:“这位小爷是周师父高徒,亦是老爷我的师兄,尔等俱要称岳爷!”
满院穿红着绿的丫鬟仆妇“唰”的跪倒,娇声沥沥齐唤:“岳爷金安!”
慌得岳飞面红耳赤,连连摆手道:“折煞小子了!唤我五郎便是!”声音尚带稚气,却如金磬般清亮。
周侗冷眼旁观,暗忖道:我这挂名徒弟富甲一方,却只守着正头娘子一人,不似那些暴发户的轻狂,见个平头正脸的便要收用凑个数。这般齐整,倒有些齐家治业的根器!
正思量间,却见西门庆忽问月娘:“怎不见金莲?她伤可好些了?”
丫鬟玉箫却抢着道:“方才还见她往后院葡萄架那边去了,玩着秋千,笑得咯咯响!”
“奴奴就没起来过床榻!”一声虚弱的颤音忽从廊下传来。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潘金莲扶着朱漆门框挪进来,脸上白得似新碾的官粉,嘴唇却泛着青。
她强撑着道了万福:“奴婢给周师父、岳爷见礼。身上实在不爽利,恕不能全礼了。”
说罢眼波幽幽转向玉箫:“姐姐为何平白冤屈奴?这半日疼得冷汗涔涔的,何曾下过炕?”
玉箫到没想到这潘金莲用膳都是趴在床上,竟然能挣扎着起来,吓得缩了缩,嗫嚅道:“许是.许是日头晃了眼,看差了人影.”
西门庆眉头倏地锁紧:“你身子还未养好,就这般乱跑,成何体统!”
金莲听得自家主子这声呵斥里藏着三分关切,心头一热,仿佛数九寒天灌下一盏滚烫的姜茶,从喉咙一路暖到小腹。恨不得立时钻入大官人怀中,求主子大手摸摸,嘴儿贴贴。
怎奈外客当前,只得将万种风情都捻作一丝柔肠,眼波汪汪地一荡,柔柔恰恰的说了一声‘是’。
待得西门庆引周侗师徒去安置,人群散后,潘金莲却悄悄扯住个名唤小鸾的粗使丫鬟。这丫头平日只在后厨烧火,是个没嘴的葫芦,众人眼前几乎显不着她。
金莲往袖里摸了半晌,方掏出块汗津津的碎银,统共不过三钱重,却是她平日针线缝补、克扣嚼用,一点一点攒下的积蓄。递出去时,指尖都掐得发了白,心头肉颤,面上却强堆出笑来:“好妹妹,宅里有什么声响动静,不拘大小,须得叫我知道。”
眼见那小鸾蹑手蹑脚去了,潘金莲倚着朱漆廊柱,只觉方才递银子的地方空落落的发疼。
她九岁被母亲卖到这些深宅大院,见惯了那些大门户里的腌事。哪个丫鬟不偷汉?哪个主子不藏娇?
特别是这丫鬟堆里,没一句话能当真。今日笑嘻嘻一声好姐妹,明日翻身踩死你这个贱奴婢!
甚么偷香窃玉、栽赃陷害、借刀杀人,甚么争风吃醋、笑里藏刀、指桑骂槐,早看得比《女诫》《内训》更熟稔三分。若没个耳报神,便是叫人卖了还替人数铜钱!
这不,倘若今天自个儿没有挣扎着起身,官人一旦信了玉箫那小蹄子的谗言,嘴上虽不说甚么,心里岂不埋下一根刺?
这深宅大院里,男人的疑心最是难测,今日减一分情意,明日淡三分恩宠,日子久了,便是国色天香堆在眼前也瞧你不入眼!
可这点银子……原是想攒着托人捎带些绒线,绣个骚的抹胸兜儿讨主子欢喜的。如今却填了这无底洞!
金莲儿唇角凝起一丝冷笑:罢,罢,今日玉箫敢这般欺她,来日还不知有多少暗箭难防!舍了这蝇头小利,换得耳目聪灵最是要紧,强过日后被人作践死!
思虑完金莲把脸上的白粉抹去,又擦去唇上的一点叶青。挪着步子重新趴了回去,臀儿肿得发面一样倒是做不得假,特别是昨晚被打过后还受了些蛮力。
那边客房内。
西门庆亲自推开雕门扇,但见屋内早已收拾得齐整:红木床架上悬着锦帐,案头铜烛台擦得锃亮,连那漱盂巾帕都备得周全。
他笑道:“师父与师兄且在此歇息,方才城外厮杀劳神。今日天色已晚,仓促间备不得正经宴席,反失了礼数。待会儿吩咐下人送几样精致小菜到房里享用,明日再摆酒接风,好生与师父师兄把盏。”
说着又亲手试了试床褥厚薄,口中道:“若缺甚么,只管扯绳摇铃窗外自有小厮彻夜听候。”这才作揖告退,临到门槛边忽又转身,从袖中滑出两锭雪丝纹银轻轻搁在茶几上:“师兄年少,若嫌房中气闷,明日可使这银子唤个小厮领着街上走走。”
周侗颔首不语,岳飞却已涨红了脸连连推拒。西门庆只笑着一摆手,衣袍声里已掩门而去
出得门来却听身后脚步急响,回头见岳飞追至廊下,手指绞着旧袍腰带欲言又止。
西门庆揽过他肩膀笑道:“兄弟怎的这般婆妈?你我虽非一母所生,却是同一个师傅,理应亲比骨肉,有话直说便是!”
岳飞这才嗫嚅道:“师弟说的是,是我见外了!方才码头上见那丫头被薛家胖子那般往死里打骂,我这一救,她转回去怕是性命难保。师弟可有法子救她一救?”
西门庆闻言敛了笑:“师兄你不知,那薛家是金陵巨富,祖上紫薇舍人官居三品,如今又有贾府、王府两重姻亲。莫说打死个把丫头,便是闹出再大些的风波,这清河县县尊还要在旁拍手称好,师弟我不过清河县一商户,如何能救出皇商世家的家奴?”
少年岳飞长叹一声:“其实我见那三桅珠琅宝船的气势,京城数百近卫来接的排场,也知来头不小。此事确是为难师弟了!”
西门大官人作弄的笑道:“师兄莫不是瞧上那丫头了?那香菱虽挨着打,哭得桃面溅了胭脂汁,可那两道眉比画的还风流,眼窝里含着两汪秋水,柔柔弱弱,挨打后只会声声啼啼,确实是万中无一的颜色,那凄凄喘喘的呼气声音也是脂粉堆里助兴的极品。”
“绝非如此!”话未说完,却见少年岳飞剑眉倒竖,抱拳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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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8章 并非只靠枪棒
第48章 并非只靠枪棒
小岳爷说道:“师弟错看岳飞了!大丈夫见不平事,譬如箭穿雁嘴不得不鸣,岂因她生得貌美或不貌美?”
说着他叹了口气:“我知道师弟不理解,为何天下落魄人如此多,为何执念于救一人。师父总说‘乱世人命如蝗虫过境’,救一人又有何用?可若因救不得天下人便袖手旁观一人,这身武艺不如埋进坟茔,我这志向如青天薄云一般有何区别?不过闲风一吹便四下散了!”
西门大官人收起笑容望着这小岳爷点点头:“我懂师兄的意思!”
岳飞摇摇头:“你不懂,你和师傅一样不明白”
叹了口气,转身要回房里。
西门大官人忽然喊住了他,搂着他肩膀,一起坐在凉亭里,正色道:“我说个故事你听:说是海边有个痴孩儿在玩耍,退潮后拚命往海里扔搁浅的贝壳。老翁拄杖笑他:‘傻孙儿,滩头万万千千贝壳,你救得几个?谁又在乎?’孩儿攥着枚紫纹贝喘气道:‘爷爷不知,我对这枚便是乾坤!’又拾起枚白玉贝嚷道:‘我对这枚亦是江山!’每扔一枚便喊一声!我救的每一枚贝壳自个儿在乎!!”
岳飞听得两眼放光,一双铁掌忽的攥紧西门庆手腕,攥得他龇牙咧嘴,尴色不已,四下偷瞄生怕被丫鬟小厮瞧见。
“正是这个理!每枚贝壳自个儿在沙里挣命,遇上了俺,俺便做那托它回海的浪头!”激动得嗓音劈叉竟带出汤阴乡音:“不想师弟竟知我!”
忽地又一皱眉:“为何故事里偏是孙儿和爷爷,师弟你不会借着这故事占我便宜吧?”
“年纪小就是心思多,师弟我怎是这般人!”西门大官人慌着左右看,不露声色把手抽出来,站起身来拍了拍小岳爷的肩膀:“虽说这薛家势大,既然师兄第一次求我,便是再难我也去试试!!你且等我回音便是!今日师弟就教教你,男人这身武艺并非只靠枪棍,只要地方用得对,红绡帐里指尖儿也能显威圣,我定将那唤作香菱的丫鬟带回来。”
小岳爷满心期盼的点头,就是觉得师弟这话里怎么有些味不对,不停的琢磨含义。
西门大官人走回了自己的书房。
来保已经在里候着了。
月娘此时也带着玳安和几个小厮进来,提着几个玄色描金礼盒后出去。
“玳安留下!”西门庆忽道,有心栽培他。这班仆役里,唯这贴身小厮玳安最是忠乖,虽有些贪小便宜的毛病,却从无二心。
这养奴仆好比熬鹰驯犬,须得拣那爪牙利落又肯认主的。
爪牙可以磨锐利,狼心狗肺养不熟!
“此次要你做的事,送好了你以往所有过错,一笔勾销!非但如此,还要大赏!”大官人先是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要来保做的事情。
接着又说道:
“来保!”
西门大官人端坐太师椅上,手指敲着桌面,目光紧盯:“此次送礼干系重大,非同小可。爷的身家前程,可都系在你身上了!”
来保鞠躬,赌咒发誓:“爹放心!小的便是肝脑涂地,也定要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绝不敢有半点差池!”
西门大官人点点头,指着一包银子吩咐道:“这五十两银子,你且收着路上使用。虽说不算远路,但逢驿驻马、见槽喂料,该打点处休要吝惜尤其是太师府上那些守门官,须得使出十分撒漫手段,大方出手!”
“钱财似流水,善方能长远。省得下银子未必成富奢,得出银子方是通达客。好比那渡河的舟筏,舍不得离岸,怎能到得对岸宝山?”
又冷笑一声:“倘若你为贪图那余银坏了爷的好事.”
“扑通”!来保吓得连忙跪下:“我的大爹,小人便是再愚钝也懂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爹,您此刻是西门大官人,我才是那来保!您要是县尊,我便是那来师爷,有朝一日您若是太师,小人便不是来保,是来大管家了!!”
西门大官人一怔:“那倒是爷的不是,不够奋进!拦住你来大管家的命数了!”
月娘在旁拿着汗巾儿掩嘴‘噗嗤’一笑。
来保匍在地上讪讪地陪着笑。
西门大官人又从袖中摸出一封书信,正是温必古所写,封皮上恭恭敬敬写着“翟谦大管家亲启”。他将信放入拜匣,盖好盖子,郑重其事地交到来保手中:“这信重要也不重要,信只是噱头,让翟谦见你的噱头,这里的内容不重要,重要的是礼品的分量。”
“记住!”西门大官人紧紧盯着来保:“到了京城直奔蔡太师府邸。那等地方,门禁森严,规矩极大!你切不可莽撞!”
“先寻个稳妥的客栈住下,然后去那府邸左近,寻那专在权贵门前讨生活的‘帮闲’或‘门子’,塞些银子,打听清楚翟管家何时出府,或府上哪位管事好说话。切记,莫要一上来就直冲大门,免得被当成刁民轰走,反倒坏了大事!”
“是!小的谨记爹的教诲!定然小心行事!”来保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拜匣,如同捧着身家性命。
“去吧!早去早回!爷等着你的好消息!”西门大官人挥了挥手:
“玳安,这次是你头一回办重要差事,跟在来保身后,不可多说一字,只需看,只需听,明白?”
玳安扑通跪下磕头:“大爹放心,小的出了大门就是个哑巴,这张嘴除了吃喝就只会阿巴阿巴!”
月娘听了一笑:“你倒是把机灵放在办事上!”
来保不敢耽搁,领了差事,带着玳安,又点了几个精干的长随,备了快马,星夜兼程,直奔京城而去。
西门庆刚打发走来保,忽听门外小厮来报:“薛家来人求见。“但见一个青衣管家趋步而入,正是日间在码头见过的薛家老仆。
那管家躬身道:“西门大官人万福。我家夫人特命小的来谢白日救命之恩。姑娘眼下虽醒了,却咳得厉害,痰里还带着血丝。夫人心急如焚,特请大官人过府一诊。“说着从袖中取出个锦袋:“这是夫人备的诊金,望大官人笑纳。“
西门庆推开银袋,笑道:“日后再说,管家先行,我随后便到。”
还一章审核了老爷们要等审核上班了!
(本章完)
第49章 求追读!养书养死了!
第49章 求追读!养书养死了!
薛忠见状也不坚持,顺势收回钱袋塞入袖中,心下暗忖:这西门家业倒比传闻中殷实,连五十两谢仪都推拒,待回去要好生禀告主母。面上却堆笑道:“大官人仁心,小的这就回去禀报。“
待薛忠退下,西门庆心中暗叫一声“妙“,正愁寻不着由头插手。月娘正捧着账本进来,见丈夫神色,忍不住问道:“方才听小厮说有人求医,却是哪家的贵人?“
大官人笑道:“是京城薛家,做着皇商买卖的。白日里在码头见过一面,他家姑娘突发急症。你去厨房吩咐,取杏仁、川贝各三钱;雪梨两个,去皮核切成骰子块,用冰隔水炖得融烂,拿钧窑盅子温着与我。“月娘也不多问,忙提裙往厨下赶去。
大官人站起身来,这薛家皇商虽说日渐凋零,但一个插用的梅瓶都是五百两的家伙。想要把那娇滴滴,气吁吁,别有一番风味的香菱丫鬟弄过来,靠银子是决计不行的,想来想去只有从手中番僧的药着手。
西门大官人提着朱漆食盒方踏入县衙大院,早见薛家老仆薛忠在滴水檐下候着,打千儿道:“大官人万福!姑娘咳得厉害,夫人急得直抹泪呢。“
引着穿过回廊时,忽闻西厢房内砸瓷器的脆响,薛蟠的粗嗓门震得窗纸发颤:“这破屋连狗都嫌!床板硬得硌腰,帷帐尽是霉味!爷要去外头住上房!“
薛夫人的哭骂声随即传来:“你要住甚上方?作孽的孽障!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那性情?白日才闯下大祸,夜里又要去嫖!可是要气死我才甘心?那老少二人说不准还在这清河城里,你就不怕再被竹竿顶着太阳穴,活脱脱的戳死你?“
薛蟠声气顿时矮了半截,兀自嘴硬:“娘尽会吓人那老棺材瓤子早该滚蛋了“话音未落却是一阵桌椅碰撞声,显是挨了捶打。
西门庆掀帘而入时,但见满地碎瓷淋漓,薛蟠正揉着胳膊嘟囔一脚将填漆绣墩踹得滚出老远,见西门庆进来,倒收起三分戾气,胡乱拱拱手:“谢过大官人白日援手!你这人倒有些义气!往后到了京城,只管来薛府寻我吃酒!让你见识见识我薛大爷的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