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47节

  此时清河县中。

  团练营帐内灯火通明,弥漫着皮革、铁锈和汗水的独特气味。

  大官人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营帐中央,史文恭、关胜、朱仝三人赫然在列,已然是全副武装!

  他们身披北宋轻甲。

  甲胄并非覆盖全身的重铠,而是以厚实的深色皮革为底衬,关键部位一一前胸、后背、双肩、上臂一一镶嵌着打磨光亮的熟铁甲片。

  这些甲片呈长方形或山字形,用坚韧的皮绳紧密缀连在皮甲上,在灯火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腰间束着宽阔的牛皮程带,悬挂腰刀。

  小腿打着皮制胫甲,足蹬结实皮靴。

  虽非战场重装,但这副行头足以抵御寻常刀箭,行动也颇为便利。

  三人如同三尊铁塔,按刀肃立,目光锐利如鹰。

  更令人意外的是,应伯爵、谢希大这两个帮闲篾片,竟也缩手缩脚地杵在一旁,脸上惯常的嬉笑早已不见,只剩下紧张和局促。

  大官人高大的身影甫一出现,身后跟着面色略显苍白金莲儿和玳安。

  “大人!”史文恭、关胜、朱仝三人动作整齐划一,左手按住腰间刀鞘,右手握拳横于胸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抱拳礼。

  甲片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铿锵碰撞声,气势凛然。

  应伯爵和谢希大被这突如其来的的军礼和喝声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想如往常般嬉皮笑脸地迎上去喊“哥哥”,嘴刚咧开,却被这肃杀气氛生生噎了回去。他慌乱中想学着行军礼,动作却笨拙不堪。结果还是回到了老一套,“扑通”一声,竟是手脚并用趴在了地上,嘴里忙不迭地喊道:“好…好哥哥!您…您可算来了!”旁边的谢希大也慌忙效仿,姿势狼狈不堪,引得肃立的三人眉头微皱。大官人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起来吧。”

  众人起身。

  大官人大步走到中央的木案前,案上赫然铺开一张详尽的清河县舆图。

  他手指点在图上,开门见山:“现在是什么形势?”

  史文恭上前一步,抱拳回禀,声音低沉有力:“回大人!卑职三人接到您的钧令后,从酒席下来就立刻行动。已将团练中精干可靠之人,乔装改扮,分派至县城四门及水陆要道口,严密监视出入人流。”他顿了顿,眉头紧锁,“然则,自部署至今,并未发现大队可疑人马或携带明显兵器者入城!可见…”

  史文恭的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代表清河县城的区域,“这些人,绝非今日才至!他们要么是前日、昨日已分批潜入,要么……便是早已藏匿于县城之内!”

  这时,缩在三位将军高大身影后的应伯爵,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咽了口唾沫,尖着嗓子补充道:“大哥!小的…小的这边收到的风声是…是今天下午!有好几拨生面孔,都是三三两两、鬼鬼祟祟地混进城来的!看着像行商走卒,但那些在街面上混的老油条泼皮都瞧出来了,说这些人眼神不对,走路下盘稳得很,身上肯定藏着家伙!这清河县南来北往人杂,要不是那些泼皮眼毒,寻常人真分不清哪些是绵羊,哪些是披着羊皮的狼崽子!”

  “我把这群崽子们聚在一起,大致统计了一下,怕是有近百个有疑点的生面孔!”

  大官人点点头:“我来时,那独独在城南郊的徐大户一门……已然起了大火,却并没有引起太大动静和哀声,看来是里应外合,不曾破门摧墙强攻,这伙人倒是老手!”

  朱仝抱拳说道:“禀大人,我已经布置了提刑衙门人手,埋伏在藏匿在徐大户四周,回报消息称,如今他们正在搬运财物,怕不是有四五十人之多。”

  关胜闻言,抱拳接口,声如洪钟:“大人明鉴!就在不久前,衙门来报,几位手下寻街的衙门兄弟失踪,在城南僻静巷弄里,发现了四名衙役的尸体!皆是被利刃所害,一刀毙命!仵作已验过,凶手下手极狠极快。”

  “事发后,卑职严令各处岗哨不得擅动,徐大户火起,我等亦未大举出动搜捕,只加强了暗哨巡逻,唯恐仓促行动,惊了暗处之蛇,或还有同伙隐匿,他们若狗急跳墙,恐伤及更多无辜百姓!”史文恭踏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大人,团练人马已然集结完毕!只等您一声令下!这群兔崽子刚好酒足饭饱,正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

  “嗯!”大官人看着地图,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几名衙役怕是巡街给他们撞上了…他们的人手,不止露面的这些。”

  大官人手指向城外一个方向,声音冰冷刺骨:“怕是……在永福寺,还藏着一批!”

  他目光转向身后静静站立的金莲儿:“所幸,我这丫头报信,倒还算及时,金莲儿,你把得到的消息具体给三位将军说一说,不得遗漏。”

  金莲儿便把事情说了一边。

  就在这当口,营帐厚重的帘子再次被猛地掀开!

  一道雄壮如山的身影裹挟着夜风的寒意踏入帐内,正是武松!他一身劲装,瞬间锁定帐中主位的大官人,大步上前,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如钟:“大人!武二来迟!”

  大官人一愣:“武丁头……怎么来得如此之快?”

  “我遇上一匹快马. ..”武松正要开口解释,帐帘又是一动,一个矮小精悍、形容略带猥琐的身影紧跟着溜了进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根新缰绳。

  众人定睛一看,来人正是“金毛犬”段景住!

  他身后牵着一匹高头大马,那马一入帐,仿佛连营帐内的灯火都为之明亮了几分!

  段景住一见大官人,立刻松开缰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了个响头,声音带着激动和邀功的急切:“大人!小的幸不辱命!不,是撞了大运了!”

  大官人奇道:“段先生起来说话。你……不是奉命联络帮手去了?怎么还在此地?这马.……”段景住麻溜地爬起来,脸上堆满谄媚又得意的笑容,指着那神骏非凡的马匹,语速飞快:“大人!您说巧不巧!小的刚得了您的吩咐,准备摸黑出城去联络道上兄弟,结果就在城外五里坡那片林子里,撞见一伙行迹鬼祟的强人!他们人数也就七八十个,可您猜怎么着?他们竟然带着两匹好马!”

  他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其中一匹,就是眼前这匹了!小的在江湖上厮混半生,专干这相马盗马的勾当,这眼力错不了!这马,名唤“贴风不落人’!您瞧瞧这身量,这骨架,这精气神!”他特意指向黑马的四蹄,“大人请看这蹄腕处!”

  众人随着他的指引看去,果然见那黑马四只蹄腕上方,都长着一圈浓密、鲜艳如火的红毛,如同踏着四团燃烧的烈焰!这圈红毛在灯火映照下,更显得神异非凡。

  “这便是它名号的由来!”段景住声音拔高,带着炫耀,

  “跑起来,这四蹄红毛翻飞,真真跟踩了风火轮一般!寻常快马?给它吃灰都不配!这“贴风不落人’,意思就是它贴着地皮跑起来,连风都追不上!速度奇绝还在其次,更难得的是它筋骨强健,耐力悠长,在山林崎岖之地辗转腾挪,灵活得如同狸猫,绝不会丢下马背上的主人,故而叫做不落人!端的是一匹万金难求的宝马良驹!”

  “虽比不得照夜玉狮子,更比不上西夏的那匹辽国帝驹,但论起脚力与灵性,也只差那玉狮子一线而已!”

  他顿了顿,嘿嘿一笑,露出几分狡黠:“小的见那伙强人把这宝贝疙瘩随意拴在树下,那马缰绳竞被人用粗粝石头磨过好几处豁口!手法拙劣得很,一看就是有不开眼的毛贼想偷马不成,白费力气。小的瞧着手馋,也顾不得许多,趁那伙强人没注意,顺手……嘿嘿,就给大人您牵回来了!”

  “好!好!好!”大官人闻言,抚掌大笑:“段先生此事办得漂亮!记你一大功!”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匹“贴风不落人”,那四蹄生风的红毛,矫健流畅的肌肉线条,桀骜不驯却又隐含灵性的眼神,无不令人心折。

  心念一动,转头看向一旁同样被这神驹吸引,红脸上满是惊叹与痴迷的关胜,笑道:“关将军!你乃马上行家,更兼有“大刀’之名,宝马配英雄!这马便给关将军了,等会何不试试这“贴风不落人’的脚力,看看段先生所言是否属实?”

  关胜闻言,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光芒!

  他是爱马如命之人,又败于耶律大石之手,苦求名马,如此神驹在前,早已心痒难耐。他立刻抱拳,声若洪钟,带着无比的兴奋与郑重:“卑职遵命!”

  大官人目光重新落回案上那幅清河县舆图,手指精准地点在徐大户焦黑的宅院位置:

  “嗯。既如此,对方人数、藏匿之处,也算摸了个大概。是时候……收网了。”

  他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帐下肃立的诸将:

  “史文恭!”

  “属下在!”史文恭精神一振,踏前一步,抱拳躬身,甲叶铿然,眼中杀气腾腾。

  大官人手指在徐宅周围划了一个圈:“着你统领团练五十精骑!即刻奔袭徐家火场!彼处劫匪刚行凶纵火,气焰虽凶,然立足未稳,心神必懈。尔等马快刀利,须以雷霆之势合围,不使其喘息结阵!凡手持兵刃、拒捕顽抗者”

  他顿了一顿,声音斩钉截铁,“杀无赦!!”

  “得令!”史文恭狞笑一声,抱拳领命。

  “朱仝!”

  “卑职在!”朱仝沉稳抱拳。

  “着你率团练五十步卒!”大官人手指点在徐家附近几条小要道上,“紧随史都头之后,扼守此处咽喉!贼人若被骑兵冲散,必如丧家之犬,四散奔逃。尔等步卒结硬寨,务必将漏网之鱼尽数截杀于此!一只耗子也不许放过去!”

  “遵命!卑职定将其一网打尽!”朱仝沉声应诺,眼中精光内敛。

  大官人最后看向关胜与武松,复又转向永福寺通向县城的官道方向:“关胜!武松!”

  “卑职在!”关胜抱拳。

  “武二在!”武松叉手。

  “着你二人,统领团练剩余一百步卒!”大官人的手指重重戳在永福寺与县城之间的开阔地带,“前出二里,占据此处高地要冲,严阵以待!永福寺内贼寇若闻风而动,欲入城接应,此处便是其必经之路!”“尔等任务有二:其一,若来敌势小,则迎头痛击,就地歼灭!其二,若来敌势大,或结阵冲击,则倚仗地利,务必死死缠住,阻滞其锋!为史都头、朱都头那边全歼徐家残匪赢得时辰!待史、朱二部料理干净,自会回师与尔等合击,内外夹攻,一举荡平!”

  关胜与武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熊熊战意,齐齐喊“是!”

  大官人微微颔首,环视众人,声音陡然转厉:“都听清了?”

  “卑职明白!”帐下诸将齐声应喝,杀气盈帐!”

  就在这时,角落里传来一声带着颤音、怯生生的呼唤,打破了这沉重:

  “好…好哥哥……”那声音透着十二分的小心与惶恐,正是那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应伯爵!

  他胳膊肘狠狠捅了一下身边同样瑟缩的谢希大。

  谢希大被捅得一哆嗦,也如梦初醒,两人慌忙“扑通”、“扑通”双双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好哥哥,小的们在这儿呢!”应伯爵嗓子发紧,声音都变了调。“小的…小的们能干点啥?

第311章 巅峰之战伏诛

  很多老爷以为弹弓是现代那种小东西,不是的,是上头这种,参考二郎神打孙悟空的,换上箭就能射,只是用弹丸带着方便,并且量大,在宋朝很普遍。

  诸将如猛虎下山,甲胄铿锵,掀起帐帘带进一股肃杀夜风,转眼间大帐内便空了大半,只剩下兵戈余韵在灯火下浮动。

  大官人这才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那对如同鹌鹑般缩在角落的应伯爵和谢希大身上。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你们两个,就留在我身边,也好看看各位将军的威风手段。”

  应伯爵和谢希大闻言,如蒙大赦,脸上瞬间挤出谄媚狂喜的笑容。

  大官人却又慢悠悠地开口,话锋一转:“哦,对了。你们不是骑着马来的么?正好,待会儿随我出营观战,你二人便一左一右,护在我马侧……”

  顿了顿又说道:………也好替我挡挡那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冷箭流矢。”

  “啊?!”应伯爵和谢希大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脸上血色褪尽,煞白如纸。应伯爵带着哭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好…好哥哥…大爹祖宗…可怜可怜您这不成器的应侄儿吧,他还小不能没有爹啊!”

  谢希大更是磕头如捣蒜。

  大官人看着他们那副吓破胆的窝囊样,终于忍不住嗤笑出声:“瞧你们那点出息!不过是句玩笑话,也当真?滚出去候着吧!”

  应伯爵和谢希大这才如获重生,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帐,生怕大官人反悔。

  帐内彻底安静下来,大官人转过身看着金莲儿,眉头微蹙:“外面兵凶战危,你留在此处不妥。王招宣府离这里近,不如我派人送你去王招宣府上暂避一时?”

  金莲儿闻言,却把小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细声细气:“老爷糊涂!这深更半夜,城门又闭,王招宣府那等人家,怕是早把大门顶得死死的,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哪里还肯收留奴家?

  她说着,莲步轻移,竟如乳燕投林般,一头便钻进了大官人宽厚的怀里,将那香馥馥软绵绵的身子紧紧贴了上去。

  大官人只觉温香软玉满怀,低头看去,正对上金莲儿仰起的小脸。

  那张平日里妖媚入骨的脸上,此刻竟满是异乎寻常的认真,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红唇轻启,吐气如兰:

  “爹爹,奴…奴不回去!奴要跟着爹爹骑在马上,坐在爹爹怀里!方才那两个没囊气的货,连给爹爹挡箭都不敢,白长了那身膘!可奴不怕…奴的心肝儿都系在爹爹身上呢!”

  她把小脸贴在大官人胸膛上蹭了蹭仰起脸儿,眼神迷蒙又专注,吐出的字句却滚烫露骨:“爹爹方才说暗箭…若真有那不开眼的冷箭,敢冲着爹爹的心窝子来…奴就扑上去!用奴这身子骨儿给爹爹挡着!便是射穿了奴的皮肉筋骨,也伤不着爹爹分毫!”

  她眼中水光潋滟,痴痴地望着大官人,红唇微启:“………奴坐在前头就是爹爹的贴肉护心镜儿!箭来了,先射死奴…只求爹爹安然无恙!”

  大官人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怀中这张混合着妖媚、痴情与决绝的小脸,那平日里惯会撒娇吃醋的眉眼间,竟真真切切盛满了不顾一切。

  他轻轻拍了拍金莲儿滑腻的脸颊,叹道:“你这小肉儿…也罢…就放纵你这一回!”

  “谢爹爹!”金莲儿闻言,瞬间眉开眼笑。

  徐大户门前,焦烟未散,血腥味混着燃烧的木头气息,弥漫在死寂的夜色里。

  王寅、杜微、司行方三人立于阶前,四十余名黑衣教众如同鬼影,正将劫掠来的金银细软、绫罗绸缎往几辆临时搜刮来的骡车上搬。

  火光摇曳,映照着众人脸上未褪的戾气与贪婪。

  “手脚麻利些!速速装车,运往码头!”王寅声音低沉,目光却不时扫向永福寺方向的黑暗,“船一到,即刻南下!”

  司行方正将一包沉甸甸的金锭扔上车,闻言一愣,脸上露出几分不甘:“王上,这就走了?西门大宅那泼天富贵就在城里!方才诈门未开,是他们走运!依属下看,不如再抢一户!西门家…就西门家!咱们抛上飞爪锁钩,攀墙杀进去!那宅子里不过几个护院家丁,纵然惊动了官府又如何?清河县的军营又是空空!多费些时辰罢了,抢了这一票,抵得上十户徐家!”

  王寅眉头紧锁,并未看他,目光死死钉在永福寺方向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沉声道:“我更忧心的是永福寺!厉天闰和邓元觉带着他们那一支香堂去面见那位,按约定时辰,早该到此汇合!为何至今杳无音信?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一旁的杜微咧嘴一笑,露出几分不以为然:“王上,您也忒过谨慎了!厉兄弟和邓兄弟都是老江湖,若实在不放心,不如这样一”他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您和司兄弟带人继续料理西门家这肥羊!属下腿脚快,带几个兄弟去永福寺接应他们,催上一催!两不耽误,岂不美哉?”

  司行方一听,立刻附和:“杜兄弟此计甚妙!王上,机不可失啊!”

  王寅正要开口,陡然间!

  “嗨嗨嗨嗨嗨!”

  一阵急促、沉闷、如同滚地闷雷般的马蹄声,毫无征兆地从长街尽头炸响!

  那声音初时遥远,却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沉重密集,绝非寻常马匹,分明是数十匹一等一的战马在全力冲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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