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48节

  蹄铁踏碎了青石板路面的寂静,也踏碎了王寅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王寅脸色骤变,瞳孔猛地收缩,厉声喝道:“不好!是精骑!听这蹄声,不下数十骑!蹄声沉稳不见慌乱,全是上等战马!快走!”

  他反应极快,一把推开还在发愣的司行方,冲着混乱的教众嘶吼:“丢下笨重之物!只带细软!杜微、司行方!你二人立刻带兄弟们从后巷走,直奔码头!快!”

  杜微和司行方也听到了那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符般的铁蹄轰鸣,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司行方兀自不甘地看了一眼车上几箱沉重的财物,杜微则急道:“王上!您呢?!”

  “我断后!”王寅斩钉截铁,声音决绝与森然,“挡住追兵片刻!否则谁也走不了!快滚!”“王上!”杜微还要再说。

  “混账!还不听令?!”王寅猛地转头,双目如电,一股凌厉无匹的杀气如同实质般轰然爆发,直扑杜、司二人!

  那眼神冰冷如九幽寒潭,带着教中上位者生杀予夺的恐怖威压!

  杜微和司行方被这目光一扫,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浑身剧震,肝胆俱寒!那点争辩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本能的恐惧与服从。

  两人几乎是同时抱拳躬身:“得令!”

  王寅忽然又是一挥手,厉喝:“别走了,来不及了!”

  那催命的铁蹄声已如狂涛拍岸,震得脚下青石板都在呻吟!

  月光映照下,长街尽头雪尘暴起,狰狞的骑影已清晰可见!

  “列一方圆阵!!!”王寅的高声喝道压过了一切嘈杂!

  这些摩尼教众毕竟是江南根基深厚的香堂精锐,绝非寻常乌合之贼可比。

  不过几个呼吸间,四十余人竞已背靠背、肩并肩,紧密地挤成一个直径不足三丈的密集圆环!人人面色惨白,双目赤红,手中钢刀向外,刀刃在明亮月光下闪烁着绝望的寒光。

  圆阵虽小,却透着一股困兽犹斗的惨烈气息,将几箱未能带走的金银围在了核心,权作最后的屏障。就在圆阵堪堪成型的刹那,史文恭率领的五十精骑,挟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已如钢铁洪流般冲至三十步内!

  当先的史文恭,眼中射出出两点嗜血的寒光。

  “吁!”史文恭猛地勒住缰绳,坐下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震耳长嘶!

  身后五十骑在跟着史文恭去了一趟北地后已然心意相通,几乎同时勒马减速,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高的训练水准。

  史文恭冷眼看着对方的方圆阵,冲杀他们不算难事,可如今这些少壮都是西门大宅日后百炼千战的老卒种子,每一人在日后都能带起数十乃至数百新卒,绝不能失一人!!

  “弓!”史文恭的声音冰冷如铁。

  “哗啦!”

  五十名骑兵动作迅捷如风,几乎在同一瞬间摘下了挂在鞍侧的轻便骑弓,开弓如满月,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汇聚成一片死亡的寒星,精准地指向了那挤成一团的黑色圆阵!

  王寅瞳孔骤缩,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步兵结阵对抗骑兵冲击本是下策中的下策,全赖阵型紧密和长兵器拒敌。如今他们只有短刀,面对骑兵弓箭攒射,简直是活靶子!

  “举东西挡!”王寅厉吼长枪拦在胸前。

  教徒们慌乱地试图举起身边能抓到的木箱、房屋碎片。

  但这临时拚凑的“盾牌”在强弓劲弩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放!”史文恭的断喝如同丧钟!

  “嗡一一!”弓弦齐鸣,五十支利箭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一片黑压压的死亡之云,朝着那密集的圆阵当头罩下!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瞬间连成一片!伴随着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

  一名教徒刚举起半扇烧焦的门板,一支利箭便穿透薄板,狠狠扎进他的眼眶,箭头从后脑透出,带出一蓬红白血浆!

  另一人试图用同伴尸体遮挡,箭矢却穿透尸体,余势未衰,深深钉入他的肩胛骨!

  更有倒霉者,直接被数箭同时命中胸腹,如同破麻袋般向后栽倒,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焦土!仅仅一轮箭雨!

  圆阵外围便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子,瞬间倒伏了十余人!

  阵型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块,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臭冲天而起,恐惧的惨叫和绝望的咒骂彻底撕碎了圆阵的纪律。

  史文恭在马上看得分明,那圆阵已破,士气已崩!

  他眼中凶光大盛,猛地将骑弓挂回鞍桥,反手摘下了挂在得胜钩上的丈二点钢长枪!

  枪尖在火光下拖曳出一道刺目的寒芒!

  眼见手下教众在史文恭骑兵的箭雨下如同麦草般成片倒下,惨嚎声、骨裂声混杂成一片地狱哀鸣,王寅那阴鸷的脸上终于爆发出困兽般的狰狞!

  他深知,再纠缠下去,这四十余精锐香众必将被这五十铁骑屠戮殆尽!

  “杜微!司行方!随我冲!杀开血路!”

  王寅的吼声如同受伤的猛虎咆哮,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他猛地一勒“转山飞”的缰绳,那匹神骏的栗色战马通灵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嘶!马背上,王寅头戴挡雪的范阳毡笠,半旧玄色大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手中那杆丈八点钢枪雪亮的尺半枪刃,此刻被他单臂擎起,枪尖直指史文恭所在的中军,毒龙般吞吐着森然杀意!

  “转山飞”四蹄落地,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蹿出!

  其爆发力之强,速度之快,竞在身后拉出一道栗色的残影!

  杜微朴刀在手、司行方挥舞沉重的大环刀见状,也知这是唯一生机,狂吼着催动胯下战马,紧随王寅左右,如同三支并排射出的毒矢,直扑史文恭!

  史文恭猛见王寅掌中丈八点钢枪撕裂烟尘,枪尖一点寒星在火光下急如流星,瞬息放大!

  坐下那匹“照夜玉狮子”更通灵性,嗅得同等级神驹的挑战气息,长嘶一声,响鼻如雷,四只银蹄翻盏般刨地,卷起雪尘数丈!

  “来得好!看汝等能接得史某几合!!”史文恭非但不惧,反似猛虎出押,发出一声震天价狂笑,眼中血光暴涨,直如煞神附体!

  说时迟,那时快!

  他猛地一磕马瞪,“照夜玉狮子”通体雪练也似,化作一道白光,将速度催到极致,竟是不闪不避,单人独骑,泼剌剌迎着王寅、杜微、司行方三骑马便撞将过去!

  电光石火间,四骑马已至交锋之地!

  “王上小心!”那杜微见史文恭来势如此凶恶,抢先一刀劈出,名为攻敌,实为试探,指望引他分心招架!

  他手中那口朴刀带着凄厉破空之声,斜肩铲背,直剁史文恭左肩!

  史文恭哪里将他放在眼内?

  掌中丈二点钢枪如活蟒翻身,只一抖一颤,枪身划出一道诡异弧线,竟是后发先至!

  “铛一一噗嗤!”一声刺耳金铁交鸣,震得人耳膜生疼!

  枪尖不偏不倚,正点在杜微朴刀刀身最不受力处!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糅合着“照夜玉狮子”风雷般的冲势!

  人马之力,二势归一!

  便是那辽国上将耶律大石也难当此一击,何况这杜微?

  狂猛力道顺着刀身直灌而入!

  杜微只觉虎口如同被千斤铁锤砸中,登时迸裂,鲜血淋漓!

  那口精钢打就的朴刀竟吃不住劲儿,“鸣”地一声脱手飞出,打着旋儿不知飞向何方!

  杜微整条右臂酸麻欲折,也不起,胸口更是血气翻涌,喉头一甜,好悬没喷出血来!

  这厮吓得三魂荡荡,七魄悠悠,魂飞天外!哪里还敢再战?慌不迭死命勒住惊马,打着旋儿便向战圈外没命价逃窜!

  “着家伙!”几乎同时,那司行方觑得史文恭招式使老,冲势略竭,正是破绽!

  他掌中那柄沉重的金背大砍刀,带着呜鸣风雷之声,从另一侧势如奔雷,拦腰便斩!

  刀光霍霍,卷起一片寒霜,端的惊人!

  史文恭鼻中冷哼一声,面对这开山断岳般的一刀,竟不硬架!

  只见他双腿控马如神,“照夜玉狮子”与他心意相通,猛地一个急停变向,神乎其技!

  司行方那志在必得的一刀顿时斩在空处!巨大的惯性带得他身体在鞍上猛地一晃,险些栽下马来!就在这电光火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史文恭的枪动了!

  “着!!”

  史文恭口中轻叱一声,并无惊天动地声势,唯见一道寒光!

  司行方也是马战的好手,只觉一股森然杀气扑面,浑身汗毛倒竖,三魂已然被那枪势刺散!百忙中不及细想,只得拚命把头一低,使出个“瞪里藏身”!

  “嗤啦!”一声裂帛轻响!

  枪尖贴着司行方顶门头皮擦过!

  冰冷锋刃瞬间将他束发的皂罗头巾连同大片头发削飞!头皮火辣辣生疼,鲜血登时顺着额角流下,糊了半边脸面!

  司行方亡魂皆冒,只觉脑袋险些搬家!

  什么悍勇,什么圣火,全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怪叫一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猫,死命一夹马腹,也不管东西南北,同样跳出战圈,抱头鼠窜而去!

  一个照面!

  仅仅一个照面!

  史文恭单人独骑,信手两枪,便将杜微、司行方这两员摩尼教中赫赫有名的悍将,打得兵器脱手、披头散发、狼狈不堪地滚出圈外,双双挂彩!

  尘埃尚未落定,战场陡然空旷。

  唯余两骑马,两杆枪。

  王寅对史文恭!

  “转山飞”对“照夜玉狮子”!

  史文恭方才那两记惊雷霹雳般的刺击,已耗尽了人马合一、雷霆万钧的冲势,枪尖犹自嗡嗡低鸣,招式确已用老,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全身门户洞开,竟无半分遮拦!

  恰是此时,王寅的马到了!

  于他王寅而言,那两将虽败,却已用血肉之躯为自己争得了这千载难逢的良机!

  正是此刻,这员盖世凶神空门大露,破绽百出!

  他那匹“转山飞”,四蹄翻盏撒钹,踏得大地闷雷滚动,尘土飞扬,仿佛要把这方土地都掀翻过来!人马合一,挟着一股摧山断岳、崩天裂地的势头,恰似天河倒泻,钱塘怒潮,沛然莫御!

  掌中那杆丈八点钢枪,撕裂空气,发出厉鬼尖啸般的破空锐响!

  一点寒芒,冷似九幽冰,快如流星月,刁钻如毒蛇出洞,直噬史文恭心窝!

  枪出无悔,势若奔雷!

  分明要将史文恭连人带马,生生钉死在这清河大街!

  史文恭动了!

  就在那追魂夺魄的枪尖即将洞穿胸甲的刹那,他那看似招式用老、已无法回撤的丈二点钢枪,竟似活物般有了灵性!

  手腕只那么轻轻一抖,如拈花拂柳,又似调弄琵琶弦索,那碗口粗的沉重枪杆竞在不可能的角度,贴着肋下如怪蟒翻身般向后一旋!

  枪尖虽不及回救,但那丈二枪杆中段,连同那垂落的、猩红如血的枪缨,却似生了眼睛,不偏不倚,恰到好处地横亘在王寅那致命一刺的必经之路!

  那团血红的枪缨,千丝万缕正正缠上了王寅势若奔雷的枪头下方寸许之处!

  这一缠

  妙!

  妙到毫巅!

  那看似柔软无力的猩红枪缨,在史文恭神乎其技的巧劲牵引下,竟生出不可思议的粘滞与偏转之力!王寅只觉自己无坚不摧的枪势,如同撞进了一团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蛛网,又似被天外无形之手轻轻一拨,身不由己地被带偏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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