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王寅那眼睛猛地一眯!他锐利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两遍,脸色骤然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雪前的铅云!
“方天王和石天王二人呢?”王寅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手中那杆点钢枪的枪攥,被他五指捏得嘎吱作响!
众教徒动作一滞,面面相觑,这才发现方才还在阵前搏杀的两大煞星,竟不见了踪影!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教徒,战战兢兢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禀…禀七佛大人!方天王和石天王他们说…说要去为司天王和杜天王报仇雪恨!不能白便宜了那些狗官!要…要去京城抓几个活口,挖心祭旗,给死去的兄弟出口恶气!”
“什么?!”王寅眼角猛地抽搐一下,一股邪火直冲顶门!他强压怒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们…找谁下手?说清楚!”
那刀疤教徒茫然摇头:“小的…小的没听清具体名姓…只听得天王们骂骂咧咧,说要找和我们谈判的酸丁…哪个看不起我们…就找谁!”
这时,另一个头领模样、左臂裹着染血破布的精悍汉子上前一步,低声道:“七佛大人,属下隐约听得…石天王吩咐留在京畿的暗桩兄弟,务必严密监视…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府邸的动静!尤其留意其行踪…”“李守中!”王寅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如同吞了一只活苍蝇!
这李守中乃是清流领袖,虽无实权却门生故旧遍天下,声望极高!
若方杰、石宝这两个莽夫真去动了他…那就不止是杀官造反,而是捅了天下士林的马蜂窝!朝廷必将倾尽全力,再无转圜余地!
圣教眼下正需蛰伏筹备,如何经得起这般狂风暴雨?
王寅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寒气似乎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怒火,让他眼神更加幽深。
他牛头沉声道:
“宝光法王!厉法王!”他声音斩钉截铁,“此二人鲁莽,恐坏圣教大事!你们二人,速速带领众兄弟,按原定计划,绕道回清河镇登船!一刻也不许耽搁!船老大会送你们去安全所在!”
邓元觉那铜铃般的眼睛一瞪:“七佛大人!那你……”
“我去拦住那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浑人!”王寅打断他的话,带着一股森然,“李守中动不得!绝不能让他们闯下泼天大祸!”
他不再多言,猛地一拽缰绳翻身上转山飞,双腿一夹马腹,手中点钢枪一摆,拨转马头!
“驾!”
转山飞神驹四蹄翻腾,踏碎满地枯枝残雪,如同一道离弦的黑色箭矢,冲出密林,朝着那东京汴梁方向,绝尘而去!
只留下林间众人错愕的目光,和邓元觉那一声带着焦灼与无奈的沉重叹息,消散在凛冽的北风之中。腊月的寒气裹着残余的油腻荤腥,在祭酒府邸里盘桓。李纨手脚麻利地收拾年节琐碎,那纤细腰肢扭动间,胸前沉甸甸地坠着。过年贪嘴了那许多大荤大补的发物,倒置此刻越发胀痛难忍。贴身紧缠的几条干爽汗巾子,此刻早浸得透湿。一层层湿漉漉熨帖在皮肉上。
李纨颊上飞起两朵桃花,自己散发的甜腥暖膻的气味,熏得她心头鹿撞,实在熬煎得身子发烫!她对母亲低声道:“娘,我…我回房换件小衣……”李纨母亲只当她乏了,随意点头。李纨手刚搭上冰凉铜环,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奔来:“大姑娘!老爷立时叫您去前厅!”李纨一惊只得道:“晓得了。”前厅肃杀。
李守中背身而立,听得脚步声,猛地转身:“我等即刻出门给你祖父祖母拜祭上香,你一个寡妇,赖在娘家大半月不走?成何体统!立时给我滚回贾府去!莫要耽误初三给你亡夫上香,你有几个脸面担待?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这劈头责骂砸得李纨心头一颤,眼中水光潋滟:“父亲息怒……女儿不敢耽搁。只求……容女儿今日随车队给祖父祖母上个坟,磕个头,尽了本分。礼毕即刻便回贾府,再给贾府先人上香,绝不敢留!”李守中冷眼审视,沉默片刻,终于,他鼻腔里哼出一股浊气:“罢了!你的车我已经叫他们备好,即刻上车,上完香后,立时就回贾府!多一刻也不许留!”
“谢…父亲。”李纨声音轻颤。
城外的官道积雪初融,泥泞不堪。
李府两辆素幡招摇的马车在十数家丁护卫下,迤逦而行,纸钱随风飘洒。
李纨独坐在后一辆马车中,心神俱疲,开始那层层紧裹的汗巾子早已湿透,如同浸饱了滚烫浆汁的棉絮,越发沉重,如今连小衣也湿透了。车队行至枯树林立的山坳,寒风呜咽。李纨正被胀痛煎熬磨得神魂颠倒,忽听前方一阵凄厉的惨叫与金铁交鸣之声炸响!
“有强人!护住大人夫人!”家丁头目嘶哑的吼声瞬间被狂暴的喊杀声吞没!
只见前方枯树后,猛地蹿出两条凶神恶煞的汉子!
一个手持劈风快刀,正是那石宝!
另一个掌中一杆方天画戟寒光刺目,杀气腾腾,却是方杰!
“杀!”石宝暴雷般一声吼,冲在最前的家丁连人带刀被劈成两段,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方杰那画戟更是如同毒龙,寒光连闪,“噗嗤”一声便搠穿一名家丁的咽喉,回手一削,另一名家丁的半边身子带着一蓬血雨飞了出去!
“快走!”前一辆马车的车夫是个积年绿林老手,眼见敌人凶悍得不像人,猛抽马鞭,驱车疯狂向前冲去!
左右一对老奴显也是绿林人士,拿着奇门兵器拦向对方。
石宝、方杰被剩下几个红了眼拚命的家丁缠住片刻,眼看那辆马车已冲出包围,泥浆飞溅,绝尘而去!“直娘贼!”方杰怒骂一声,画戟横扫,又将一名扑上来的家丁拦腰斩做两截,肚肠“哗啦”流了一地,腥臭扑鼻!
石宝更是杀得性起,泼风刀舞得如同雪片翻飞,残肢断臂四处抛洒,惨嚎声震得枯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眨眼功夫,护卫后车的十数家丁已尽数倒在血泊泥泞之中,尸骸狼藉,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盖过了枯枝败叶的腐朽味道,中人欲呕。
车帘被一只沾满血污的大手粗暴扯开!
石宝、方杰那两双带着浓重煞气的目光,瞬间钉在了车内这素衣孝服、却掩不住身段风流、容颜春艳俏丽的寡妇身上。
“嘿!好个细皮嫩肉、一身孝的小娘子!”石宝伸出舌头,舔了舔溅到嘴角的温热血沫子,眼中邪光大成
方杰也是喉头滚动,狞笑道:“正好!绑了去,给京里那些假清高的酸腐老爷们头上,添点绿油油的晦气!”
李纨羞愤欲死,刚想挣扎呼救,见到外头血肉模糊,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直冲脑门,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两人手脚麻利,用车内的锦垫毯子将李纨裹粽子似的卷起,只露出一头黑发,又拿粗麻绳捆了几道死结,正要扛起带走,忽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如飞而至!
马上之人白面微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那“七佛”王寅!!
“住手!”王寅勒马横枪,声如寒铁,目光扫过遍地残尸和那毯卷里的黑发,眉头拧成了疙瘩,“石宝!方杰!!你们好大的狗胆!光天化日,劫杀官眷命妇,形同造反!想死不成?!”
石宝、方杰见是他,先是一惊,随即挤出一丝笑:“王佛爷!兄弟们不过是想给京城里那些鼻孔朝天的清流老爷们一点“颜色’瞧瞧!找点乐子!”
王寅面沉似水喝斥道:“放肆!管你什么颜色乐子!此乃国子监李祭酒之女,荣国府贾门命妇!速速将人放下!休要自误,给圣教惹来泼天大祸!”
方杰嗤笑一声,画戟杵地,颇不服气:“大帅,你在清河县失了手,我那圣公叔叔可曾责难于你?如今倒来管束我等?”
王寅眼神陡然变得幽深莫测,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骤然散开,声音低沉却带着森然:“就凭我乃明尊座下,七佛应世!摩尼圣火,焚尽不臣!尔等受教中香火,敢违逆圣教法旨?!”
石宝和方杰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方才的嚣张气焰顿时被浇灭,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惮与恐惧。摩尼教内等级森严,七佛地位仅在明尊之下,生杀予夺!
石宝悻悻地将肩上的毯卷放下,方杰也讪讪地收了画戟,垂手而立。
石宝嘟囔道:“佛爷法旨,不敢不从。只是……”他头望了望西边那轮血红的落日,“此时若送回京城,怕是已有官兵赶了出来,一旦相遇,怕是难以甩脱。难道……就把这娇滴滴的小娘子丢在这冰天雪地的死人堆里?”
王寅眼望去,暮色四合,四野苍茫。
他眉头紧锁,心知此地绝非久留之所,可若真把李纨丢在这冰天雪地的死人堆里,万一冻死饿死或被野兽拖了去,这笔账,最终还是要算在他摩尼教头上。
沉吟片刻,王寅眼中掠过一丝幽光,沉声道:“既如此……带上她!速随我走!去清河县!”话音落处,已调转马头。
第342章 王寅的礼物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颠簸疾驰。
李纨被胡乱塞在车厢角落,那被层层包裹下的躯体,尤其是那饱胀的源头,被挤压得更加难受,即使昏迷中,也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呻吟。
石宝驾着马车向着一旁骑马的王寅喊道:“嘿嘿,王帅,这小寡妇一身好皮肉,穿着虽然素雅,长得确是美艳无比!咱们兄弟这一趟也算没白忙活!不如……直接带回江南去?找个僻静庄子养起来,兄弟们也好日夜受用这人间妙品!”
“想想你们是谁?圣公是带着我等作一番大事业,不是为了做这种没出息的勾当!”王寅骑着转山飞,面沉如水,闻言冷冷地瞥了石宝一眼,“再说,你当京城那些官老爷是死人?国子监祭酒的女儿、国公府的媳妇,在京城近郊被劫杀家丁、掳走主母!此刻京城必定已乱成一锅沸粥!”
“信不信?今晚通缉海捕文书就会发往各处关卡!水路码头、陆路隘口,所有船只车马都会被翻个底朝天!尤其是往南去的路!无论马车船只必然严查,你石宝有几颗脑袋,敢带着这「活招牌’去闯那龙潭虎穴?嫌命长吗?”
方杰骑着马在另一旁说道:“那咋办?大费这么大劲儿抢来,就为了听个响儿?总不能现在就把她扔路边喂狼吧?那也太可惜了!”
就在这时,车里忽然传来动静。
石宝和方杰立刻警觉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兵刃。
王寅眼神一厉,反应却更快!
身子腾空飞起也不等马车停,便从后头飞身进入马车内。
他闪电般地从身旁一个裕链里抓出一个粗瓷酒壶,拔掉塞子,一股浓烈呛人的劣质烧刀子气味瞬间在车厢里炸开!
他猛地探身过去,大手粗暴地拨开盖在李纨脸上的杂物,露出她苍白泛着潮红、沾着泪痕和灰尘的脸颊。
李纨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迷蒙的视线尚未聚焦,便对上了王寅那双幽深冰冷的眸子!她惊恐地张开嘴,想要尖叫
王寅没有丝毫犹豫!他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掐住李纨的下颌,迫使她嘴巴大大张开,露出脆弱的口腔和咽喉!右手将那粗瓷酒壶的壶嘴,狠狠地、不容反抗地塞进了她的口中!
“唔!呜嗯一!”李纨的瞳孔骤然放大,惊恐的呜咽被粗暴堵回喉咙深处!
辛辣刺鼻的烈酒凶猛地灌入她的口腔,灼烧着她的喉咙,直冲入胃!
王寅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冷酷,不管不顾地将那烈酒,一股脑儿地、野蛮地灌了下去!然后一个手刀把她砍晕。
随手将空酒壶扔到一边,飞身跳回转山飞,冷喝道“到了清河,我自会找个妥当地方“安置’便是。现在,都给我闭嘴赶路!”
清河县。
大官人回到府上,已是午后时分。那雪虽住了,天色却阴沉得紧。
他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一抛。
平安正待上前接过,斜刺里“刷”的一声,一条人影比猴儿还快,早蹿到跟前,一把捞了缰绳在手,正是那伶俐小厮王经!
平安暗啐一口,只得抢步上前,要给大官人解那沾了雪泥的斗篷。谁知这王经手脚快如疾风,拴了马,一个旋身又挤到跟前,三下五除二,已将披风解下搭在臂弯。
平安无法,只得蹲下身去,用袖子替大官人擦拭靴筒上的残雪泥点。刚擦拭干净,直起腰来,气还未喘匀,那玳安又打角门里匆匆出来,叉手禀道:“大爹,提刑衙门里两位节级小吏在门房候着,说年下积压的文书甚多,请大爹过去画押用印。”
大官人听了,眉头便是一蹙,心道:“一路提刑已然如此,可见便是那龙椅上的官家,倘若不放权得有多忙!”
于是让玳安备了轿子俩人离开。
大官人前脚刚要走,那王经赶紧托着大官人斗篷送上了轿子,口中只道:“老爷慢走!”
平安冷眼瞧着,心中暗骂:“好个小猢狲!不但把活儿抢得精光,连拍大爹马屁的份儿也教他占了先!端的伶俐过了头!”
正自气闷,忽见角门外影影绰绰,晃进一个人来。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大官人那位结义兄弟,清河县里出了名的“白食大王”一白赉光!
这白赉光,人如其名,最是个白赖的白食。家中只有一个婆娘,并无儿女,两口子过活,全仗着这张厚脸皮和一副好鼻子。今日吃什么,全看街坊邻居吃什么。
今日东家,明日西家,专一打听谁家起屋上梁、谁家娶亲嫁女、谁家做寿摆酒。
他那双耳朵灵得很,鼻子更赛过狗儿,但凡哪家飘出些好酒好肉的香气,他总能“恰巧”路过。上门便是涎着脸,只说“闻香而来,讨杯水酒”,任你冷言冷语,他只当耳旁风,稳坐钓鱼台,非等开席动箸不可。吃罢不算,还要寻个由头,或包些残羹,或顺些果子点心,美其名曰“给家中婆娘尝尝”。主家碍着情面,又怕他撒泼,多半捏着鼻子认了。久而久之,清河县里无人不知这“白食光”。倘若没人摆酒,就专看邻舍灶烟混饭吃。
平安一见是他,眼珠一转,肚里便有了主意。
捂着肚子“哎哟”一声,冲着王经嚷道:“王经,你看顾着点,我这肚子不知吃错了什么,绞着疼!须得去茅房走一遭!”说罢,也不等王经答话,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王经一愣,见白赉光来赶紧拦住板着脸道:“只是不巧,大爹方才被提刑衙门请去公干了,此刻不在府中。白老爷且请回,改日再来拜会不迟。”
“哎呀!竟是不巧!”白赉光一拍大腿,脸上懊恼万分,身子却纹丝不动,反而又凑近半步,亲热地拍着王经的肩膀:
“小哥儿,你看这大冷的天,风跟刀子似的,我这一路走来,冻得手脚都木了。既是大哥不在,容我进去避避风寒,在门房里讨碗热汤暖暖身子,等他片刻可好?我与大哥,情同骨肉,不分彼此!他回来见了我,只有欢喜的!”嘴里说着,那双脚已不由自主地往门里挪。
王经见他死皮赖脸,心中不耐,张开双臂拦住:“白老爷休怪!府里有规矩,主人不在,不敢放外客入内。您还是请回吧!”
“外客?”白赉光把眼一瞪,声音拔高了几分,显出几分“委屈”,“小哥儿这话差了!我白赉光与你家大官人,那是插香磕头,对天盟誓过的结义兄弟!比亲兄弟还亲!如何成了“外客’?”他唾沫横飞,忽然把身子一偏转身一溜烟冲进二门。
几个护卫也不知道该拦不该拦,看着王经脸色,王经也不知道如何处理,只能大喝停住:“再进就是前院了,我去通报值班姐姐。”
今天刚好是香菱儿在前院当班。
见到王经气喘吁吁跑进来,把事情原委一说,末了道:“姐姐,那姓白的赖在二门门口死活不走,口口声声是大爹的结义兄弟,还说什么有要紧消息,小的实在拦他不住,又怕他吵闹起来失了体面,这可如何是好?”
香菱儿毕竟性子温婉,要换做金莲和桂姐,管他三七二十一,喊来护院就把那姓白的推走了。香菱秀眉微蹙。她虽知这白赉光名声不佳,但听说是老爷“结义兄弟”的名头,又听王经说此人已在门口纠缠,心中便犯了难。
暗忖道:“此人名声虽臭,然既顶着“结义’的名头,若真让家丁棍棒赶出去,传扬开来,道是老爷薄情寡义,连兄弟都容不下,岂不是坏了老爷名声?况且他既已闹到门口,强行驱赶,倒显得我们小气。不如……
主意已定,便对王经道:“此人既已纠缠至此,硬赶出去,确是不雅。他既口称是大爹的结义兄弟,有过这一层名分在,就不好做得太过。这样吧,你领他去西边那个小偏厅坐了。那地方清静,离得远。给他上一壶茶,应个景便是。只说是大爹未归,请他稍安勿躁,在此等候。待大爹回来,自有发落。切记,莫让他四处走动。”
王经连声应道:“香菱姐姐说的是!小的这就去办!”
等到王经把白赉光领到偏厅。
这时候平安又领着一个人,摇摇摆摆进来,却是那提刑所掌刑的夏龙溪夏大人。
夏提刑边走边笑道:“我适才打衙门里寻他,门上人说他已家来了。想必是路上走岔了道儿,我且在此等等不妨。”
平安忙将夏提刑让到前厅明间楠木椅上坐了,口里道:“大人宽坐则个。”
转身便一溜烟儿寻着上房丫头香菱儿,道:“香菱儿姐,夏提刑夏老爷在厅上候着老爷哩,快筛盏好茶送去,仔细伺候着。”香菱儿听了,不敢怠慢,忙唤小丫鬟捧了定窑细瓷盖钟,沏了上等香茶送上去。平安安排停当,这才抽身回到门首喝斥道:“好个瞎眼的小猢狲!你是死人不成?怎地把那“白嚼鬼’放进来了?那厮是甚等货色,清河县里谁人不知?便是老爷早年认得他,如今也早断了儿!放个屁的功夫,你就守不住这门槛?便是有那一层旧皮儿,你只推说老爷不在,一顿棍棒撵出去便是,如何容他大喇喇闯将进来?看老爷回来,不揭了你的皮!”
王经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缩着脖子,嘴里只“诺诺”地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