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过了月余这贾珍前来,却是让他帮个忙。
那回贾珍可比头一次更热络了三分。
几杯滚烫的汾酒下肚,脸笑得褶子堆迭,眼神像钩子似的在西门庆周身上下刮蹭:
“西门大兄弟!不是哥哥虚夸,你这品貌,这副好骨架,莫说清河县,便是搁在京城这胭脂堆里,那也是头一等的风流人物!”
“啧,只恨我府里那帮蠢才,就没一个及你万一的!”
“我那弟媳妇儿王熙凤,你听过名头吧?都说‘琏二奶奶’,哼!可是出了名的美艳入骨,风流的紧,一双吊梢丹凤眼能勾人的魂!”
“只一件,这几日犯了头风,疼得在床上翻腾,阖府的大夫都束了手。”
西门庆本就是个色中饿鬼,听得“美艳风流”、“吊梢丹凤眼”,又兼贾珍描述得活灵活现,那心肝儿便似被猫爪子挠了一把,燥热起来。
他顺着话头搭腔,语气故作轻松:“哦?这等美人儿受苦,当真可惜。可惜小弟不是华佗再世,不然倒愿为美人分忧。”
“哈!好兄弟,等的就是你这话!”贾珍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杯碟乱晃:“老哥哥我正是此意!你不如你乔装个妙手回春的‘赛华佗’,只说是我特意请来的名医,去替我那弟媳妇瞧瞧。哥哥保你顺顺当当进去!”
贾珍凑得更近,满嘴酒气喷在西门庆脸上,声音压低挤眉弄眼:
“顺带着……嘿嘿……替我细细瞧瞧她。若能摸个小手儿,占点子口头便宜……回来细细说与哥哥听,哥哥必有重谢!”
西门庆听得满脑子已是王熙凤的“吊梢丹凤眼”、“风骚入骨”之态。
哪里还顾得旁的?只道贾珍也是个识趣的同道。
给自己指了条亲近美人的路子,忙拍胸脯赌咒发誓:
“珍大哥放心!这事包在小弟身上!管保叫那艳凤辣子,乖乖把脉门递到我手里!”
他利索地应承下来,满心盘算着如何借这“赛华佗”的身份,在荣国府内宅里与那美艳的二奶奶调戏一番。
可这王熙凤何等老辣女人。
在这府中,贾珍这老东西眼睛常年在自己身上打转。
他那没用的儿子贾蓉经常暧昧调戏,占自己口头便宜。
以贾蓉这懦弱的性子,必是贾珍这老东西故意指使,来探一探路。
现在又听闻贾珍介绍一个名医来给自己治头疾。
王熙凤听了便一阵冷笑。
存着心思揭穿这郎中面目。
虽说惊讶于长得风流俊朗,可硬是用了手段灌了他几大碗烈酒。
还未曾等到揭穿面目,却有了丫鬟来禀告贾珍去了天香楼的事情。
这院子里谁不知道贾珍一双贼眼盯着秦可卿。
便是这尤氏也暗暗警惕,故而让秦可卿离得远远,借着养病住在天香楼里。
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来。
西门大官人回忆起片段,却见这贾珍躺在地上。
反倒是贾蔷在行那不轨之事。
看来这螳螂捕蝉,还有黄雀在后。
这贾家大宅子还真是腌不看。
忽觉有人死死的盯着自己。
抬头一看。
正是那王熙凤一对美目。
眼波荡漾,似笑非笑。
心道这大宅院不能久留。
赶紧告辞:“现在既无大碍,在下便告辞了。夜深不宜久留。”
尤氏忙不迭:“是是是!多谢先生大恩!无以为报,改日老爷醒来必有重谢!”
“可卿!快!代我送送先生!记着,从角门出去,悄悄的,莫惊动了人!”
秦可卿如蒙大赦,紧绷的身子一松,连忙低头应了声“是”。
就要引着西门庆往门外走,临行忍不住瞥了一眼贾珍,眼中忧色未散,又有种劫后余生的惊悸。
却在这时候。
一声‘且慢’娇喝!
王熙凤红唇微张拦住了俩人。
她俏生生的上前,似笑非笑的望着西门庆大官人俊脸。
既然是那贾珍窜通的泼皮,必不能让他好走。
一对吊梢凤眼冷冷扫过,嘴角便扯出个三分笑、七分冰的弧度来:
“哟这位‘妙手’大郎中,好大的排场!既进了我荣府的门槛,我这病人还没摸着脉呢,就急着要走?”
她紧蹙着眉头,脆生生的说道:“可巧我这倒霉催的头风,不知为何,现下竟闹腾得更凶了!此刻似有百十根钢针在脑髓里乱搅?”
她说着话,身子却袅袅娜娜挨近一步,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眼波儿却斜斜向上。
“虽说你是珍大哥哥请来的人,可贾府也不是哪个骗吃骗喝的郎中能随意出入的。”
“更何况我这珍哥哥是如何倒在地上,也无人见到。”
“什么都由你嘴中说了出来。”
那尤氏本就是个软耳根子,一听王熙凤这么说也觉得大有道理。
西门大官人深吸口气:“那琏二奶奶有何说法?怎样才肯相信?”
“倒也简单。”王熙凤笑吟吟,一对美目带着钩子似的目光在西门庆脸上刮了一刮。
来回一个踱步。
那磨盘般的肥臀被烛光印出硕大浑圆的影子贴在墙上。
恍若两个满月一般。
摇摇颤颤。
“我此刻头疼的紧,若你能止了疼,便一切都是真的,若是束手无策,嘿嘿~~”
“你这‘妙手’还是送、官、查、办!”
“让官府来查验查验!!”
(本章完)
第5章 西门官人喂药王熙凤
第5章 西门官人喂药王熙凤
西门大官人心头“咯噔”一跳!
这就算自己真是精通医术的郎中,也做不到快速让她止痛。
可这王熙凤辣出了名。
家里头有叔父王子腾撑腰。
这王子腾官至九省都检点权力极大。
被她给弄进牢狱里,哪还有活下来的道理。
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正自焦灼。
忽觉右手袖管里一个硬邦邦的大圆瓶儿骨碌碌滚动。
这是何物?
忽然想到正是穿来时候买来的药,没想到也带来了此处。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西门大官人肚里狂喜,面上却拧成个苦瓜,一跺脚,对着王熙凤唉声叹气:
“哎呀呀,琏二奶奶这头疼凶险得紧,又极难治愈,想必诸位也见识到了不少的名医。”
“要说在下这确有一味奇方和医术,专治疑难杂症不孕不育,乃祖传妙方,只是……只是……”
听到疑难杂症,这大院里大小女人心中一动。
又听到不孕不育,几位包括秦可卿在内的女人,心头肉儿一跳!
望向西门大官人的目光顿时粘稠起来。
“只是如何,你倒是说呀!”王熙凤身边侍立的丫鬟平儿忍不住出声说道:“一众奶奶都在等着呢,你这男人好不利落”
而西门大官人故意吞吞吐吐:“我这祖传医术手法,传男不传女,且外人万万不能窥探,此乃祖训,不可违背!”
“而诸位奶奶夫人又都是女子,和在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是唐突至极!!”
话音未落。
平儿早已按捺不住冷笑一声。
她素来是凤姐心腹,一张利口不饶人:“呵!大官人好生金贵的手艺!说得倒是我们没见识了!”
“我们这大院里也不缺宫里头请脉的御医,什么金针渡穴、隔帘悬丝、千金妙方没见过?哪个又怕人学了去?偏你装神弄鬼的作甚!”
王熙凤本已疼得黛眉紧锁,又被西门庆这遮遮掩掩的姿态拱火,心道:“好个泼皮!死到临头还敢拿乔?我倒要看看你耍甚么枪!”
她银牙暗咬,强撑着冷笑:“好好好!你的规矩大!横竖疼的是我自己的脑袋!平儿,丰儿,你们且在帘外守着!我倒要瞧瞧这祖传医术是何等光景!”
“既然是治病,又有诸多姐姐妹妹在此,我也不旁人有闲话!”
“不过我可告牢了你,倘若我这头疾未曾有一点好过,定要官府好好拿你治罪!”
说罢,扶着额角,脚步虚浮,径直往内间寝房走去。
西门庆赶紧跟上。
望着这摇摆的大磨盘,这大胯实在是少有。
心中啧啧称奇。
内间不比外室宽敞明亮,只点着一盏纱笼宫灯,昏黄暧昧的光晕里,氤氲着更浓的奇楠香与药气。
这秦可卿常年呆在这养病,没病也养出抑郁来。
王熙凤斜倚在雕拔步床的牙席上,云鬓散乱,几缕青丝汗湿贴在腮边。
那素日里杀伐决断的丹凤眼此刻竟蒙上一层痛楚带来的水汽。
半阖着,倒显出几分寻常难见的弱态来。
红唇喘息,胸口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