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22节

  “好!说得好!”刘法眼中精光暴涨,用力一拍大官人肩头,震得他一个赳趄,老将军脸上满是激赏,“正是此理!真正的沙场搏杀,除了那些剑走偏锋、出奇制胜的妙手,归根结底,九成九都是硬碰硬的“兑子’!拚的是谁能用最小的代价、最少的兵力,牵制住敌之精锐、调动敌之主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阵脚自乱!”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之音,响彻校场,仿佛在训导千军万马:“而后,看准时机,拉开阵型,将你那攥紧的拳头猛地张开!以局部之“多’打敌之「寡’,以蓄势之“锐’破敌之“疲’!此乃正道!”“打仗很简单,拚到真正实力以正克之!无非靠的就是自家练兵底子硬不硬,将帅的心狠不狠!孙子云:“我专为一,敌分为十,是以十攻其一也,则我众而敌真。’又云:“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说的便是这调动分割、创造局部优势的道理!光有匹夫之勇,如我那蠢儿子一般,不过是送死的蠢材;能算清这本“兑子’的账目,不在乎一地一军得失,赢得整个大战胜利,方为统兵之帅!”

  大官人那些往年的阅历和懵懂的见识,此刻在刘法这血与火淬炼出的言语中,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灼热!

  他用力点头:“晚辈受教!”

  事到如今,大官人心中雪亮:这位功勋赫赫的老将军,煞费苦心让其子设局引自己前来,甚至不惜亲自下场以自己命相胁,自己见那阴影里藏着人,还到只是以为这刘老将军要试一试自己,又或是给自己来个下马威,却不想为了栽培而来。

  他分明是以这最恐惧、最直接的方式,为自己马战和领兵这半桶子水,补上那最致命、也最珍贵的一课沙场搏命的“生死关”与运筹帷幄的“庙算关”!

  他心中感佩,更存疑惑,再次深深一揖,诚恳问道:“刘老将军拳拳厚爱,晚辈铭感五内!只是……晚辈斗胆,不知老将军为何对在下如此青眼相加,不惜耗费心力,行此非常之法?”

  刘法闻言,脸上畅快的笑意微微一敛,目光变得深邃,他捋了捋银须,缓缓道:

  “老夫与西军那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家伙们一样,初闻你济州大破梁山、阵斩数名辽骑的战报,心里头就一个字“疑’!”

  他声音沉凝,“一个商贾行里钻出来的提刑官,没根没基,领着帮土鸡瓦狗似的厢兵乡勇,竟能打出这等泼天战果?真他娘的邪门儿到家了!老夫此番回京交差,心里头横竖放不下这桩怪事,特地绕了个大弯子,摸到那济州府的游家庄!”

  “老夫到了以后,细察地形沟壑,验看箭孔刀痕;又寻来当日幸存的厢兵、庄客,反复盘问战事经过,连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查访数日,老夫才不得不信一一西门天章大人,你并未冒领战功!那场仗,确是你运筹调度,以弱胜强!”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大官人,仿佛要将他看穿:“若你是将门虎子,自幼习得韬略,老夫半点不奇怪!可你……不过一介商贾!竟能在首临战阵之时,行此非常之事,立此非常之功!这不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将种’胚子,是什么?!”

  刘法顿了顿,脸上重现豪迈笑容,坦荡直言:“当然,老夫心里头那点疑影,终究未能尽去!商贾算计的本事,未必能用在沙场血火之上!故而,老夫才让这不争气的儿子设局相试,想看看你这“将种’,到底是真金,还是镀银!当然,老夫还有一事相求,想看看西门天章大人是否合适,谁知一”

  他指着身后那些沉默肃立、杀气未散的西军老卒,又指了指校场上那些被震慑得噤若寒蝉的团练,最后目光落回自己那面有惭色的儿子身上,放声大笑:

  “哈哈哈!结果如何?老夫这张老脸皮,今日可算是被你西门天章大人抽得劈啪山响!这些年在边防攒的一点体面今日可都丢光了!真他娘的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然而,这震耳欲聋的笑声里,非但嗅不出一丝丢脸的臊味儿,反倒像灌了十斤老酒般,透着一股子发现稀世璞玉、后继有人的酣畅淋漓与老怀大慰!

  那洪钟似的笑声在空旷的校场上左冲右撞,撞散了弥漫的血腥肃杀,撞得大官人心口滚烫如沸,感受到从未有过的长辈温暖,更撞得地上跪着的刘正彦,那颗脑袋恨不能钻进地缝里去,脸上火烧火燎,臊得能滴出血来!

  “大帅!”

  一个苍老、沙哑却如同金铁摩擦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校场上老将军的畅快。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刘法将军身后,那三名如磐石般肃立的将领中,最左侧那位须发已然灰白、身形却依旧魁伟如山的老将,向前踏出一步。

  他并未看刘法,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了校场边缘、一直沉默如渊的武松身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专注,更混杂着久经沙场、渴望强敌的灼热战意!

  老将对着刘法微微躬身,抱拳:

  “大帅,末将请战!”他枯槁的手指,带着决绝,笔直地指向了武松所在的方向:“未将斗胆,筋骨痒了,欲与那位壮士,一战!”

第377章 交代后事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场边那个高大、沉默宛如一尊铁塔般雄壮的身影!

  武松原本环抱双臂,冷眼旁观着场中的一切,当那老将枯槁的手指带着凌厉的战意指向他时。他的眉头,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本就因方才救援被阻、眼睁睁看着大官人险死还生而憋了一肚子邪火此刻见那老将竟主动点名挑战,胸中那股暴戾之气直冲顶门!

  然而,当那老将一头如霜似雪的白发映入眼帘,武松那沸腾的杀意竞微微一滞!

  他眼皮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嘴唇翕动,最终只是从牙缝里低沉地挤出几个字:

  “俺……不擅马战!”

  那老将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仰天发出一阵苍劲豪迈的大笑:

  “小子!谁他娘的要和你马战了?”他眼中精光四射,带着狂热的欣赏死死盯着武松的铁拳,“老子看你拳头够硬!筋骨够强!这身杀气,跟老子当年在绿林道上拎着一对拳头捶人的时候,真他娘的一般无二!老子就是要和你步战!拳拳到肉,看看谁的骨头更硬!”

  “哈哈!”刘法看着武松那副憋屈又凶狠的模样,笑出了声:“焦安节啊焦安节!你这老货!瞧瞧!你把那壮士都给吓着了!他那是怕马战吗?他分明是怕一拳下去,把你这个老棺材瓤子当场打死,不敢开口应战啊!哈哈哈!依老子看,你省省吧!真动起手来,我怕他收不住劲,三拳两脚真把你活活打散架喽!”焦安节被如此调侃,非但不恼,反而咧嘴畅快大笑,眼中豪情万丈。

  仿佛嫌言语不够,他竞猛地伸出枯瘦却布满老茧的手,一把抓住自己那件半旧的春袄衣襟!“嗤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在骤然而至的寂静中格外刺耳!

  焦安节竞将那春袄连同内里单衣,自脖颈处猛地向两边撕开!

  灰白的布料被粗暴扯下,露出下面一副精悍干瘦、却筋肉虬结如老树根般的胸膛!

  然而,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覆盖在这副身躯上的景象!

  一副青黑色的狰狞“夜叉”纹身盘踞在左胸至肩胛,张牙舞爪,仿佛要择人而噬!

  但这凶煞的夜叉,却被纵横交错、密密麻麻的伤疤彻底覆盖、切割!

  刀砍斧凿、枪刺箭穿、钝器砸陷……伤痕累累,层层叠叠,新伤覆着旧创,暗红交织惨白,如同大宋北疆最残酷的疆域图,深深烙印在这具衰老却依旧挺立的躯体之上!

  每一道伤疤,都是对家国山河的誓死捍卫!!

  扈三娘原本因担心大官人而靠近,见状正欲开口啐那老泼才。

  可目光触及那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伤痕,尤其是几道贯穿胸腹,明显是军制长矛留下的致命旧创,以及几处深陷皮肉的北地劲弩箭疮,她收回眼光扭过头去,只剩下满眼的惊骇与不忍。

  刘法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哀恸。

  大官人更是瞳孔骤缩!

  他清晰地看到,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完好的皮肤!

  那些伤,无一不是来自北地最凶悍的敌人!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尸山血海的边疆线上,硬生生为大宋扛了数十年!武松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些新旧交叠的军器伤痕上,赤红的双眼中,沸腾的杀意如同被冰水浇灌,瞬间熄灭了大半!

  他紧握的双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却迟迟无法起。

  面对这样一副用毕生忠诚与热血铸就、守护了万里河山的残躯,他那开碑裂石的铁拳,怎能挥得下去?他询问的目光看向大官人。

  焦安节见武松如此,对着大官人怒目圆睁,声如裂帛:“咄!婆婆妈妈作甚!我家大帅都允了!快让他动手!老卒这一辈子,拳脚刀枪里滚过来,还怕这个?”

  大官人声音干涩地劝道:“老将军……拳怕少壮……你英雄一世,为大宋流尽了血汗,何须再争此意气?不如……你也和刘老将军一般,让你后人什么儿子孙子一起上来便是……”

  “哈哈哈哈哈!”焦安节仰天大笑,笑声穿透云霄,豁达且苍凉,“西门大人,老卒孤身一人,这一辈子都在大宋的北疆西陲打转转!从河东到陇右,从横山到好水川,杀辽狗,斩西夏崽子,这辈子就没离开过战场!有什么后人?又要什么后人?这身皮囊,这条命,早就卖给大宋的边关了!”

  他笑声渐歇,眼中那点豪迈的光芒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丝淡淡的暮气。

  他低头,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抚过胸前一道几乎将他劈开的巨大刀疤,语气竞带着几分自嘲般的轻松:“可惜了,倒是养过两只通人性的好狗,一匹跟了我十几年的老马……”

  “那两只崽子,一只死在幽州城外,替老子挡了契丹人的暗箭;另一只,在好水川之战,为了护着我这老废物突围,被西夏铁鹞子的重蹄踏得连块整骨头都找不回来……那匹老伙计啊……”

  “在横山那次……西夏人的长枪捅穿了它的肚子……肠子都流出来了……它硬是驮着老子,从死人堆里冲了出来……跑了三里多路,才倒下……它咽气前,还用鼻子蹭了蹭老子的手.……”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在讲几个遥远的故事。

  但在场所有人,包括那些杀气腾腾的西军悍卒,都沉默了。

  一股沉甸甸的、带着铁锈和风沙气息的悲怆,无声地弥漫开来。

  这煌煌大宋的万里边疆,每年每月,有多少像焦安节这样伤痕累累、没有后裔留下更没有什么荣华富贵,却依旧孤独挺立在风沙中的老卒?

  他们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只为守护身后的大宋,最终可能连名字都不会留下,只化作边关冷月下一座无名荒冢。

  大官人沉默。

  刘法却缓缓开口,他的目光落在焦安节布满伤痕、微微佝偻却依旧试图挺直的脊背上,眼中是深沉的哀痛和一种近乎诀别的了然。

  他看向武松,声音低沉沙哑:“小子……动手吧……遂了他这份心意……他这辈子……就剩下这点绿林的念想了……以后……”

  刘法的声音几不可闻地顿住,眼神低垂,仿佛不忍再看,又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一以后,怕是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或许,就是老兄弟最后一场痛快淋漓的“战”了。

  那未尽之言中的悲凉与诀别之意,浇在每个人的心头。

  焦安节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纵横的皱纹和伤疤间绽开。

  对着武松,摆开了一个极度标准且凝聚了毕生血勇的拳架,夜叉纹身在累累伤痕间扭曲舞动,他低吼道:

  “来!小子!让老子看看自己这身老骨头里的血,到底还热不热!这双拳头,还硬不硬!”“前辈!得罪了!”武松深吸一口气,赤红的双眼此刻只剩下无比的凝重与敬意。他不再犹豫,大步上前!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一场惨烈碰撞即将爆发时,武松却在距离焦安节三步之遥处猛地停住!他并未挥拳,而是右腿后撤,左掌前伸,右拳紧握收于腰际,对着焦安节,做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江湖“碰拳礼”起手式!

  “前辈!请赐教!”武松声如洪钟,全身力量蓄势待发,只有武者对武者的最高尊重!

  焦安节先是一愣,看着武松那庄重的姿态,布满风霜的脸上先是错愕,随即缓缓化开一个无比复杂却又释然的笑容。

  “来!让老子看看你的斤两!”焦安节眼中精光爆射,再无半点挂碍,沉腰坐马,那老迈身躯里一股子惨烈气势,竟似油锅里泼了冷水,“轰”地炸将开来!

  武松更不迟疑,低喝一声:“前辈,得罪了!”身形如鬼魅般欺近!

  “好!!”焦安节嘶吼,声若裂帛!他白发戟张,率先发难,毫无花哨,一记凝聚了数十年战场搏杀精髓的“中平直捣”,直取武松中路!

  拳风呼啸,竞带起一股惨烈的金戈铁马之气!

  武松目光一凝,不闪不避,左臂如铁闸般横栏格挡!“砰!”一声沉闷巨响,如同擂动战鼓!两人身形俱是一晃!

  焦安节眼中精光爆射,得势不饶人!

  左拳如影随形,化拳为掌,五指如钩,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闪电般扣向武松右肩肩井穴!这招“鹰拿燕雀”,刁钻狠辣,正是他年轻时在边军擒拿敌酋的绝技!

  好个武松!

  反应快如闪电!右肩猛地一沉一缩,险之又险地避开爪风,同时那蓄势已久的右拳,裹着千斤巨力,却不直捣要害,只带着泰山压顶的威势,呜咽着风响,轰然砸向焦安节交叉格挡的双臂!

  “噗嗤!”一声闷响,不似骨肉相撞,倒似破鼓槌砸在败絮上!

  焦安节浑身剧震,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夯实的校场地上踩出深坑!

  两条膀子麻了半边,气血倒涌!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非但不见痛楚,反腾起两团异样的酡红,眼珠子都亮得疹人!

  “哈哈!够劲道!”焦安节甩了甩酸麻的臂膀,眼中那点子火星子“腾”地烧成了燎原大火,“再来!莫学那娘儿们般收着掖着!”

  武松心头一凛,道一声“好!!”

  深吸一口气,敬意更深。

  一步追了过去,第二拳依旧是雷霆万钧,依旧是砸向那格挡处,力道却更沉更凝!

  这一拳,他使出了七分真本事!

  “喀啦!”一声细微却钻心刺耳的脆响!

  焦安节交叉的双臂猛地向下一塌,臂骨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老迈身子骨,直如被发石车抛出的石弹击中,“呼”地一声离地倒飞出去丈余远,“噗通”摔在尘埃里,溅起一片呛人的土雾!

  “咳…咳咳……好!好!过瘾!真他娘的过瘾!”焦安节挣扎着从地上撑起半边身子,嘴角挂下一缕刺目的血丝子,却咧开嘴放声大笑,笑声嘶哑得像破锣,偏又透着股憋屈了半辈子的畅快。

  他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沫子,那眼神亮得惊人,可只一瞬,便如同燃尽的炭火,黯淡下去,化作一声悠长得让人心头发酸的叹息:“可惜啊……老子这身骨头……都他娘的酥了……若倒回二十年光景……嘿嘿……”

  那两声“嘿嘿”,干涩枯哑,嚼碎了咽不下的不甘。

  武松大步抢上前去,并不追击,只深深抱拳,声音里是实打实的敬重:“老将军神威!若在当年筋骨强健之时,俺武松自不是对手!”

  “哈哈哈!”焦安节闻言,笑得更是开怀,牵动了内腑,又咳出两口血沫子,他胡乱摆摆手,喘息着道:“你这小子……倒会拿甜话糊弄老棺材瓤子……打不过打不过,老子便是年轻力壮时也打不过你………顶多能多挨你几记重拳罢了……哎哟……”

  他笑着笑着,忽地眉头一拧,闷哼出声。想用右手撑地站起,那膀子却软面条似的,全然使唤不动,右手拳头更是抖得像风中秋叶,连攥紧都难了。

  焦安节低头瞅着那软塌塌垂下的右臂,脸上那点子豪迈笑意,冻住了,碎了,化作一丝掺着黄连的自嘲:“老咯……真他娘的老透腔了……连……连拳头都他娘的攥不拢……”

  他不再看人,只佝偻着那伤痕累累的脊梁,用尚能使得动力的左手,吃力地撑着膝盖,一点一点,磨蹭着站了起来。

  然后,步履蹒跚,像个被抽了筋的破布偶,挪向那件被他撕破、揉成一团丢在地上的旧春袄。他慢腾腾地弯下腰,左手颤巍巍地去够那袄子,费了好大劲才捞起来,胡乱往那布满刀枪伤疤、此刻正微微哆嗦的身上一披,勉强遮住那身写满功勋与风霜的皮肉。

  那背影,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显得又瘦又小,孤零零的,偏又透着一股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死硬。他挪到插在地上的马槊旁,伸出尚能使得动力的左手,一把攥住那冰冷浸骨的槊杆,权当拐杖拄着。槊尖拖过地面,“滋啦……滋啦……”地响,刮得人心头发毛,酸涩难当。

  那白发,那破袄,那拄着槊杆踽踽独行的背影,在空旷死寂的校场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孤魂野鬼似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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