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尼邪教竞能与本地根基最深的士林门阀勾结至此!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如今的扬州城,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恐怕早已被渗透得千疮百孔!”
“大至州府衙门要害位置,小至四面城门、各处水闸的关键守吏,乃至维系地方治安的团练、厢军……其中有多少人,明里是朝廷命官、是兵卒,暗里却可能听命于那些士林门阀,进而……听命于摩尼邪教!”他向前一步,语带寒意:“倘若……倘若摩尼教在扬州,也如前几日常州那般骤然发难,掀起叛乱!恐怕旦夕之间,这座东南第一雄城、漕运命脉、财赋重地,就会易主!化为修罗场!这,是扬州城的生死存亡!也是本官……以及阖城官民的生死存亡!”
见到大官人依旧微笑不说话,这位心急如焚的吕知州知道底牌不出,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顿时拔牙一咬。
“大人!”吕颐浩大声道:“只要您肯应下此事,替扬州、替朝廷剜掉这个毒瘤!本官在此立誓:非但先前承诺的西门家生药、绸缎生意畅通无阻、官府优先采购!”
“日后本官所辖之地界,所有漕运税赋关卡,凡悬挂“西门’旗号之商船、车队,本官一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往查验,从速从简!该缴的税……能免则免,能减则减!”
“还有盐!”吕颐浩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扬州乃盐课重地!凡西门家旗下涉及盐引、盐运之事,只要不是捅破天的大案,本官及所辖官吏,定当……酌情处置,网开一面!此诺,天地可鉴!绝无虚言!”吕颐浩最后抛出的“漕运”与“盐”字,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大官人的心头!
他表面依旧不动声色,但内心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漕运税赋和盐!
是何等东西?
漕运!
这是大宋南北的命脉,更是商贾的黄金水道,也是吸血的无底洞!
天下商旅,谁不知漕运沿途税卡林立,税吏如狼似虎?
一船货物从江南运抵汴梁,层层盘剥下来,所缴税银往往超过货物本身价值的三成甚至五成!正因如此,无数商队宁愿选择盗匪横生、路途遥远的陆路,只为避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漕运重税!而吕颐浩许诺的是什么?是悬挂“西门旗”,漕运一路近乎免税通关!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西门家的货物,成本将远低于所有竞争对手!意味着恐怖的利润!意味着对南北商路的实际掌控力!
盐!
更是暴利中的暴利,国之命脉!
扬州是两淮盐运使司所在,盐课收入占天下之半!
吕颐浩作为扬州知州,对盐政有极大的影响力,虽然他管不到盐引发放这些重要的手续,但他许诺的“酌情处置,网开一面”,简直就是给西门家开了一张可以在盐利金山上随意挖掘的空白支票!更可怕的是未来!
吕颐浩正当壮年,政绩卓着,深得蔡京赏识。
他已然是扬州知州任上五年,正是满期,下一步不出意外的话,循例极有可能升任权柄更重的两淮安抚使!
真到了那一步……整个两淮地区的漕运、盐政、乃至地方财政,岂非近乎等同于给西门家开了后花园?这天下南北漕运和盐政...岂不是一
西门家与官家共掌之?
这绝非虚言!
这份许诺的分量,已经不能用“生意”来形容!
这是将地方上最核心、最暴利的国家命脉资源,向西门家敞开了大门!
它所蕴含的财富和权力,足以让任何一个家族瞬间跃升为大宋顶尖的门阀!
吕颐浩抛出这个,意味着他真正意识到了扬州面临的灭顶之灾,并且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饮鸩止渴,也要拉大官人去搏那一线生机!
大官人沉默了。
书房内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和吕颐浩粗重的喘息。
这份天大的诱惑背后,是天大的风险,也是……天大的机遇!
大官人这边在沉思,清河县那大粉肉儿当家大娘月娘也在细细思虑。
吴月娘歪在熏笼暖炕上,一双白软糯腴的玉足半殴着软底绣鞋,搁在脚炉边上烘着。
她手里着一串佛珠,心里头却像揣了只活兔子,突突地跳,浑不似平日吃斋念佛的清净模样。“这元宵节……到底请不请那几位?”她心里翻来覆去地煎着。粉团似的一张鹅蛋脸,眉头蹙着,倒显出几分少见的愁容来。
“林太太倒还罢了!”她暗自忖度。那林太太是王招宣府上的遗孀,正经八百的三品诰命夫人。虽说自家老爷暗地里不知爬过多少回林太太那真妇的床,把那高门大户的诰命夫人弄得像个粉头。可名分上,她算是“亲家’,请她来赏灯,天经地义。旁人问起,只说是看在王三官那“千儿子’的面上,谁还敢嚼歪了去?”
真正叫她犯难是那几个“外宅的美妇人!”
除夕夜算是第一次见,各个年轻貌美,妖娆妩媚,放在哪儿也都是头一等的美人。
自家老爷养在外头当外宅,已然是对自己的尊重,上回除夕,是老爷在家,他亲自发了话,来到了家里一起吃团圆饭。
可这次老爷不在家……我这正头娘子,难道也巴巴地去请这外宅几个美妇人来府上坐席?
请到狮子楼去,和那些达官贵人见面,那些内眷都是人精子,眼睫毛都是空的,岂有看不出端倪的?到时候问起来:“这几位标致娘子是哪家府上的奶奶?倒眼生得很。’自己难道腆着脸说:“哦,这是我家老爷的外宅’?
“可若是不请………”
这念头一转,吴月娘又泄了气,身子软软地靠回引枕上。“那几个女人着实妖媚,甭说老爷,便是自己是男人也要捧在手心。等老爷从扬州回来,她们娇滴滴地一哭诉,说“大娘眼里容不下我们,连元宵节都不许露脸’,老爷心中对我有了芥蒂该如何是好?”
“一碗水……这水到底是该端平,还是该泼出去?”吴月娘愁肠百结,只觉得这暖阁里的热气都成了闷人的蒸笼。她烦躁地扯了扯领口,露出一小段白腻的颈子,手指无意识地在胸前揉着,仿佛要揉散那口郁结的闷气。自家那越发那沉甸甸的蠕肉颠颤,往日是老爷的爱物,此刻倒成了自己累赘,坠得她心烦意乱。正自愁云惨雾,没个开交处,小玉掀帘子进来,脆生生道:“大娘,王招宣府上打发个小厮来了。”吴月娘心头一跳,忙问:“哦?说些什么事?”
小玉行礼回道:“那小厮说,他家太太和三官人,被京里请了去上元看灯,特特告大娘一声儿,元宵节府上的宴,就不来叨扰了。”
“阿弥陀佛!可算去了块心病!”吴月娘长长吁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骨顿时松了一半,仿佛卸下千斤重担。林太太这尊最难缠的“佛”自己走了,倒省了她天大的麻烦!脸上不由露出几分真心的笑意来。可这笑意还没爬到眼底,那沉甸甸的烦心事又缠了上来
“林太太是走了……可那几个外宅的几个美艳蹄子呢!”吴月娘脸上的笑又僵住了,眉头重新拧成了一个疙瘩。狮子楼上的宴席,少了林太太这层遮羞布,那几个妖精,是请,还是不请?这碗到底该怎么端?清河县那头月娘这边思虑再三犹豫不决,可扬州这头大官人良久之后,心中已有决断。
他不再废话,直指核心:“既如此,本官应了。那么,吕大人,哪些需要“请’回来喝茶的“贵客’们名单给本官……此刻身在何处?总不会都在自家府邸,等着本官一一上门吧?到时候走漏消息,各种借口藏匿起来,本官又如何去抓?”
“大人请放心!!”吕颐浩眼中精光爆射,大喜过望,猛地一击掌,声音因为激动高昂:“真真是天助我也!大人!此时正是天赐良机!今日正是上元佳节第一日!此刻,扬州城万人空巷,火树银花不夜天!而整个东南士林年轻一辈的风流人物,此刻几乎尽数聚集于一处!”
“那艘冠绝东南、奢华无匹的画舫“不系舟’上!今夜,乃是江南第一名妓楚云姑娘「惊鸿三曲’的最后一场献艺!其声名之盛,早已轰动江左!更兼今夜亦是扬州士林自发举办的元宵诗会之期!诗酒风流,美人绝唱!此等盛事,那些个心高气傲、自命风流的世家子弟,岂能错过?下官名单上所列的那些“贵客’,此刻必然全都在“不系舟’画舫之上,饮酒作乐,附庸风雅!”
吕颐浩越说越快:“此乃千载难逢之机!省却大人分头抓捕之劳,围住“不系舟’,名单上之人,一个也跑不掉!只需封锁水道,控制码头,便是瓮中捉鳖!在楚云献艺、士子云集的巅峰时刻动手,其震慑效果,远超夜半入府抓人百倍!足以让整个东南士林,瞬间感受到钦差大人的雷霆之威与朝廷铲除邪教的决心!”
“好!”大官人慢条斯理地开口,:“吕大人,此事既已议定,本官亲赴“不系舟’拿人,雷霆手段,自不在话下。然则,还有一事,需得吕大人亲手料理周全!”
吕颐浩点头:“大人但请吩咐!”
大官人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人,是本官以“协查行刺钦差案’的名义去抓。只是!本官要你,以扬州知州的身份,用你扬州府的大印,给我具一份正式的呈文!”
他盯着吕颐浩的脸,沉声说道:“内容嘛……很简单!就写你吕颐浩,身为扬州知州,连日来明察暗访,已掌握确凿证据,发现江南数家士族门阀子弟,有重大嫌疑与摩尼教妖人勾结,甚至可能参与行刺钦差!并预谋造反,兹事体大,恐州衙力薄,惊扰地方,又恐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故而特此呈文,恳请钦差大臣西门天章,为保扬州安宁,为查清逆案,即刻出手,缉拿嫌犯,严查法办!”
大官人笑道:“吕大人,这事对你而言,不难吧?你放心,这封信只在我这,绝不上禀!”
第383章 各有后招,黛玉误会,外宅温情
然而,吕颐浩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大官人的意料!
只见这位扬州知州脸上非但不见丝毫慌乱,反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的看了大官人一眼。
随即,吕颐浩竟无声地笑了。他不再言语,手却探入怀中官袍的暗袋,摸索片刻,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用火漆封口的硬质公文信封。
“大人请看!”吕颐浩的声音异常平静,“此物,本官……早已备妥。”他将信封双手奉上,动作不疾不徐。
大官人一愣,瞬间感到意外。他盯着那信封,又眼看了看吕颐浩那张平静的脸,才缓缓伸手接过。他默不作声,指尖用力,干脆利落地碎火漆,抽出里面的公文。目光如电,迅速扫过那几行墨迹淋漓的文字。
果然!
公文头赫然是“扬州府呈钦差大臣西门天章文”,落款处朱砂印泥鲜红刺目一一扬州州府大印。内容虽与自己要求的措辞略有出入,吕颐浩写得更隐晦些,只强调“风闻士族子弟行止不端,恐涉邪教,为保地方靖安,恳请钦差彻查”,但其核心诉求大差不差!
“好!好一个吕颐浩!”大官人心中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将这份沉甸甸的“投名状”仔细折好,珍而重之地收入自己贴身的锦囊之中,按了按。
他起头,仿佛要重新审视这个扬州知州。
“此等人物……岂是翟官家信中“能吏’二字可囊括?”
大官人心中暗凛。
此人隐忍、狠辣、预判精准、做事滴水不漏,更可怕的是那种孤注一掷、敢于押上一切的赌性!“山东吕氏……祖籍青州,南迁不过两代,根基尚浅……莫非是要借刀杀人,火中取栗!是要借我这把“朝廷之刀’,替他吕氏在江南这潭深水里,硬生生斩断旧有门阀的盘根错节,好让他吕家后来居上,扎根更深!这趟清洗,他吕颐浩,收益也不低!”
想通了此节,大官人不再废话:“呈文已备,箭在弦上。说吧,吕大人,这“草’要打,“蛇’要惊一一先从哪几家开刀?”
吕颐浩脸上那抹奇异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亢奋与冷酷的微笑。
再次从袖中抽出一张薄薄的、写满蝇头小楷的笺纸,递了过去。同时,口中清晰而缓慢地报出一个个名字:
“其一,晋陵吴氏。江南着姓,文风鼎盛,代有闻人。祖籍常州,神宗初年,移居扬州。族中子弟,多与苏杭文坛领袖往来,清流之中,影响甚巨,族中吴开,门下省给事中,四品清要审驳官。”大官人接过名单,目光扫过“吴氏”二字,眉头已微不可察地蹙起。
“其二,乌程叶氏。”吕颐浩继续道,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在大官人心头加一分重量,“石林风雅,名臣辈出。今居扬州者,乃其重要枝脉。其族中翘楚,叶梦得,现任翰林学士,天子近臣!”“其三,广陵李氏。”吕颐浩的声音依旧平稳,“世居邗水之畔,虽后世枝蔓迁于金陵,然扬州根基深厚,仍为本地名门巨擘。”
他眼看向大官人,补充道:“其族长李守中,现任国子监祭酒!天下士子之师!”
国子监祭酒!大官人的眉头彻底锁紧,这分量,比翰林学士更重!天下文脉所系!
“其四,德顺王氏。”吕颐浩报出了第四个名字,“先移江州,后居扬州。其族长王案,名将王厚之弟!”
“王菜本人,官至……翰林学士!”
又是一个翰林学士!
四个!整整四个士林门阀!
每一个背后都站着朝中重臣!
翰林学士、国子监祭酒、名将家族!
这哪里是打草惊蛇?这是蛇窝!
大官人感觉手中的名单滚烫,如同握着一块烧红的火炭!
然而,吕颐浩并未停止,他语气不变,又缓缓吐出:“另,还有两家,其子弟亦在“不系舟’上,行迹可疑,当一并“协查…”
六个!他竟然一口气点了六个顶级大族!
饶是大官人心硬如铁,杀伐果断,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直冲后脑!
这已不是捅破东南士林的天,查出了摩尼教勾结还好,倘若没有查出,那就玩笑大了!
其后果之严重,牵连之广泛,震动之剧烈,简直无法估量!!
厚重的门扉无声合拢,隔绝了外面清冷的夜色。
吕颐浩离开了!
大官人并未立刻起身,反而缓缓坐回那张大椅上,端起桌上温热的茶盏,慢慢啜饮了一口。茶水入喉,却压不下心头那翻涌的惊涛。
就在此时,屏风后传来细微的案声。
一道高挑健美的身影转了出来,正是扈三娘。
她只穿着月白色的绸缎居家软袄长裤,那身段被柔滑的料子裹着,愈发显得蜂腰猿背,长腿丰臀。平日里舞刀弄棒的飒爽英姿敛去了大半,在这暖阁烛光下,竟透出几分少见的柔媚与……担忧。她走到西门天章椅侧,微微垂首,声音压得极低:“老爷……三娘知道规矩,后宫不能干政……”她顿了顿,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大官人紧锁的眉头,那眼神里有敬畏,更有藏不住的忧虑,“可……可方才那些名字,那些官职……奴家在后头听着,心都要跳出腔子了!老爷,真的……真的要做吗?”“噗”大官人正含着一口茶,闻言竟直接喷了出来!
“哈哈哈哈!什么后宫不能干政?你这小蹄子以后要多跟金莲儿一起读书,老爷我又不是官家,后宫干政都来了!”
“说错话了,该罚!”
话音未落,大官人猿臂一展,大手猛地箍住她那柔韧有力的腰肢,只一用力,扈三娘“啊呀”一声娇呼,整个人便如一片轻云般被扯了过去,结结实实地跌坐在大官人的大腿上!
那温香软玉、充满弹性的丰腴身子甫一入怀,大官人另一只大手,顺着她紧窄的腰线,隔着那薄薄的、柔滑如水的月白绸缎居家裤,一把便牢牢地握住了她大腿外侧那饱满结实、充满惊人弹性的媚肉!“嗯哼……”扈三娘猝不及防,身体瞬间绷紧!
那大手滚烫,带着薄茧的手指隔着丝绸布料,精准地揉捏、按压着她常年习武练就的、紧致而富有弹性的腿肌。
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狎昵的挑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粗糙的指腹刮擦着丝绸,传递着滚烫的温度,仿佛要透过布料,直接烙印在她敏感的皮肉之上。
扈三娘脸颊早已飞起两片诱人的红云,连那雪白修长的颈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身为武人,直觉敏锐得惊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抱着她的男人,心中并非全然的胜券在握,那深沉的眼底,分明藏着一丝被巨大风险勾起的不安!
老爷此刻的放纵与索取,更像是在借她来驱散那份沉重!
大官人感受着掌心下那不同于寻常女子的绵软,而是蕴含着健美力量忽松忽紧的肌理。
这具身体,能舞动双刀,杀人如割草,此刻却在他掌下驯服地轻颤,发出令人血脉贲张的喉音。他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对怀中的女人诉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吕颐浩这老狐狸,按惯例,只要不出大事,升任两淮安抚使铁板钉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