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42节

  话未出口,一个护院蒲扇般的大手已狠狠扇了过去!

  “啪!”一声脆响!

  那老虔婆被打得一个趣趄栽倒在地,半边老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淌血,簪子也歪了,发髻散乱,露出里面新染的黑发根!

  那破袄在挣扎中被扯开,露出大片崭新的杭绸里子,在灯光下分外刺眼!

  “堵上!”平安喝道。一团破布狠狠塞进老虔婆嘴里,只剩下呜呜的哀鸣。

  两个护院毫不怜惜,如拖死狗般,连拖带拽,将瘫软如泥的老婆子架了出去。

  平安则板着脸,吆喝着那群吓懵了、大气不敢出的孩子:“都跟紧了!别乱跑!带你们去个有饭吃、有衣穿的地方!”

  一群孩子如同惊弓之鸟,瑟瑟发抖地被平安领着,跌跌撞撞出了厅堂。

  大官人望着脸色苍白的楚云“这些年,填那无底洞的窟窿,统共多少银子?”

  楚云声音细若蚊蝇:“记……记不清了……都是以前在画舫时……让、让翠蝶……帮我经手给的……有时十两,有时二十两……逢年节……更多些……”

  大官人一愣,还有帮凶!

  那翠蝶怕是吃得满嘴流油了吧?

  恰在此时,揉着惺忪睡眼的玳安,披着件外袍从侧门探出头来:“大爹!”

  “来得正好!”大官人看都懒得看失魂落魄的楚云,“立刻带两个人骑快马,去那不系舟画舫!把那个叫翠蝶的给我一一拘了!扒干净了搜!搜光银子后,把她押到衙门去!告诉董通判,这丫头伙同那老虔婆,设局谁骗、侵吞财物,让他仔细审!审明白了,该打该卖,随他处置!”

  “是!大爹!”玳安一个激灵,睡意全无,麻溜地应声,转身就往外跑。

  玳安走后,大官人转过身打量着楚云,摇了摇头,难怪还做着那状元郎八大轿正房夫人的春秋大梦,问道:“你就没想过,连身边伺候的丫鬟和那老婆子,都是在骗你的银子?”

  楚云脸色灰败,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过……偶尔……也疑心过……可……可想着……只要那些孩子……能有口饭吃……能活命……便……便也……”

  “蠢!”大官人懒得废话,转身就往里间走。

  同样被惊动出来的扈三娘,斜倚在廊柱下,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看着楚云,心底倒是掠过同情。第二日,大官人在扬州驿馆的日子在院中吐纳后练着枪棒。

  而此刻,他以查案为名,悍然扣下了一群出身江南士大夫家族的士林学子!罪名更是耸人听闻一“勾结摩尼教,图谋不轨”!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早已飞遍汴京朝堂上下。

  朝堂之上,暗流汹涌。

  太师蔡京,端坐文臣首位,老神在在,闭目养神,仿佛入定。

  童贯一身紫袍玉带,身材魁梧,嘴角露出嘲笑,乐见文臣内斗。

  而那些清流言官们,早已是暗下通气,摩拳擦掌,义愤填膺,奏章早已写好,只待官家来后,便要大肆弹劾,定要把那西门屠夫活活骂死!

  就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新一轮倾轧之时一

  下一幕,让整个紫宸殿,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见殿门大开,官家大步进来,身后竞然跟着个人。

  这人文武百官都认识,正是那通真达灵元妙先生、神霄教主一一林灵素!

  他今日打扮非同寻常!

  一身明晃晃、金灿灿的道门法衣!上绣五岳真形图、北斗七星符篆,以金线银丝盘绕,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流光溢彩,几欲刺瞎人眼!

  头戴紫金莲花冠,手持一柄温润如脂的羊脂白玉笏板,而非官员的象牙笏,端的是宝相庄严,仙风道骨,气焰熏天!

  这位林国师,竟然旁若无人地径直走到了原本属于“隐相”内侍省都知大太监梁师成的位置上,站定了!

  刹那间,还在低头和小太监交代要事的梁师成愣住!

  那张素来波澜不惊的白净面皮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一丝被冒犯天威的暴怒如毒蛇般掠过眼底!但他城府极深,硬生生将这滔天怒火压下,只是深深地低下头!

  “嘶一”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众多大臣从最初的目瞪口呆,瞬间转化为勃然大怒!

  这成何体统?

  自大宋开国百五十余年,此乃紫宸殿,商议军国重事、接见万邦使节之地!

  岂容一个装神弄鬼的道士,身着妖异法服,僭越站到内侍首脑的位置上!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恩宠过甚了!这是赤裸裸的亵渎朝纲!是妖妄惑主!

  比起西门天章在江南搞的那点抓几个书生的“破事”算个屁,眼前这一幕,才是真正捅破了天!蔡京虽奸,却也是士大夫。

  而如今再不加以遏制,这大宋的朝堂,怕是要变成他林灵素开坛做法的神霄玉清府!

  官家怕是要与这妖道“共治天下”了!

  “臣!有本奏!!!”

  一声如同洪钟霹雳般的怒吼炸响!

  只见监察御史李纲,须发戟张,目眦欲裂,一步跨出班列!

  他手中已准备好的奏章都收了起来,那笏板因他激愤而微微颤抖,直指御阶之下那身披金光法衣、鹤立鸡群的林灵素!

  “陛下!”李纲声如洪钟,字字如铁,凛然正气,“臣李纲,弹劾道录林灵素!”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积郁的怒火与喷薄而出:

  “夫朝堂者,何地也?乃天子南面而听政,群臣北面而奏事,决军国大计、定社稷安危之神圣所在!自太祖太宗开基立极,垂拱殿、紫宸殿、文德殿,皆有定制!百官序立,班秩森严,文东武西,内侍列于阶下,此乃祖宗法度,万世不易之规!”

  他的目光如电,狠狠刺向林灵素:

  “今者,林灵素以方外之身,竟着妖异法服,擅闯紫宸禁地!更僭越内侍都知之位,傲然立于群臣之前!此乃何意?是欲混淆视听,以道术乱我朝纲乎?是欲挟持人主,行张鲁五斗米道故事乎?”李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比的痛心疾首,响彻大殿:

  “陛下!此非小事!此乃亵渎神器,动摇国本之始也!汉末黄巾,假托太平道;唐季黄巢,亦借妖言惑众!前车之鉴,血泪未干!”

  “若容此等妖妄之徒,身着奇装,立于朝堂,参与国政,则置祖宗法度于何地?置百官威仪于何地?置天下臣民之视听于何地?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臣请陛下立逐此獠,明正典刑,以儆效尤!”李纲这番慷慨陈词,引经据典,正气凛然,句句直指核心利害,听得不少正直大臣暗暗点头,清流一派更是血脉贲张,只待皇帝反应。

  御座之上的官家,却只是微微蹙了蹙他那双风流的眉毛,轻轻摆了摆手:

  “李卿言重了。国师乃通真达灵之士,前日便已洞烛先机,告于朕知:江南小丑跳梁,不日即当粒平。如今国师所言,岂有虚妄?此非妖妄,实乃上应天心,护佑我朝之明证也!”

  他看了一眼宝相庄严的林灵素,眼神中满是信任与推崇:

  “国师今日入朝,不过心中忧悯,特来听一听军国之事,以慰天心。卿等但议国事,国师静听而已,必不置喙。何须如此大惊小怪,危言耸听?”

  此言一出,李纲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再辩。

  立于文臣班列的王葫,敏锐地捕捉到了梁师成抛来轻微眼色。

  王葫心领神会,立刻整了整衣冠,手持象笏,从容出列:

  “陛下圣明,李中丞亦是一片拳拳忠君爱国之心。然臣王鞘,窃以为李中丞所虑者,在于“名器’、“规矩’四字。国师道法通玄,预言江南事,诚然神异。然军国大事,关乎社稷兴衰、黎民福祉,终究系于陛下圣心独断,文武戮力同心。江南摩尼教乱,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方得速平。此乃人事之功,岂可尽归之于玄渺?若论「预言……”

  王葫脸上笑容不变,声音却微微提高:

  “北地张万仙,聚众号称数十万,肆虐河朔,荼毒生灵,其势之炽,恐更甚于江南摩尼余孽!国师既具洞烛幽微之能,何不早示天机于陛下,遣天兵神将,一举荡平此獠,解我北疆万民倒悬之苦?”“若能如此,则国师之功,光耀日月,泽被苍生,届时再着法衣、立朝堂,天下谁人不服?谁人敢议?此非臣之苛求,实乃万民翘首以盼之「大预言’、「大功德’也!”

  官家听了王蹦那绵里藏针之语,眉头不由得紧紧锁起,目光转向阶下那金光闪闪的身影,开口问道:“国师,王卿所言……北疆张万仙逆贼,势大猖獗,荼毒甚广,朕心实忧。卿乃通玄达妙,上感天心之人,不知……此獠气数如何?可有禳解镇压、速平祸乱之法?”

  满殿目光,瞬间聚焦于林灵素身上。

  只见这位神霄教主,面对王葫的尖锐质询和皇帝的殷切期盼,非但毫无窘迫,反而嘴角勾起高深莫测洞悉一切的微笑。

  他微微昂首,宽大的金线法袖轻轻一拂,声音清越回荡在寂静的紫宸殿中:

  “陛下圣虑,贫道早已洞悉。北地张逆,聚啸山林,其性凶顽,煞气冲霄,确非江南宵小可比。此乃贪狼破军之星,应劫作乱于幽燕分野。”

  “然!天数虽有定,人力亦可回天!贫道昨夜神游太虚,上叩九霄,已面奏吴天金阙至尊玉皇上帝陛下!蒙天恩浩荡,敕令雷部真君、值日功曹,并遣天兵神将下界附身襄助!”

  “陛下乃吴天之子,道君皇帝临凡,此等悖逆天威之徒,岂能久存?贫道不才,愿于神霄玉清府中,起五雷正法高坛,焚符檄告天地,禳其凶煞,破其妖氛!”

  林灵素向前微微踏出半步:“陛下!一月为期!若一月之内,那张万仙逆党不冰消瓦解,授首伏诛,便是贫道欺天罔圣,甘受五雷轰顶之刑!此乃天意昭昭,断无戏言!”

  “好!!!”徽宗皇帝闻听此言,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方才那点疑虑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他抚掌大笑,声震殿宇:“国师真乃朕之股肱!社稷之柱石!得国师此言,朕无忧矣!此诺既出一”“一月之期,朕拭目以待!待卿功成之日,朕当亲赴神霄玉清府,告谢上苍,为卿加无上尊号!”“无量寿福!贫道谨遵圣谕,必不负陛下信重!”林灵素稽首为礼,姿态恭谨。

  “嘶!”

  整个紫宸殿,再次被一片倒抽冷气的死寂所笼罩!

  满朝文武,上至三公,下至末吏,面面相觑,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极度的荒谬与难以置信!

  “直娘贼!”不知道哪位言官竞然吐出粗鲁之声。

  而此时的扬州。

  院门处,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悄然闪入,正是入云龙公孙胜。

  “大人!”公孙胜身形一晃,已至大官人近前:“包师叔传来消息!扬州周边所有蛰伏的摩尼教香坛、暗舵,都在调动人手!精壮教徒,乔装改扮,正从水陆两路,昼夜兼程,向扬州城蜂拥而入!”“人数已逾五百之众!且后续仍在增加!定在三日之后,子夜时分,血洗钦差行辕!目标,就是围杀您!”

第394章 林太太骚情,王夫人春心

  大官人听罢,嘴角噙着一丝冷哂,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嗬!听这意思,倒是恨透了本“狗官’了!想必有了这些具体盘算?”

  公孙胜忙陪笑道:“岂止是盘算?那章程精细得赛过绣花针!小道那师叔,背诵完后,翻来覆去地倒饬了七八遍,直到确无半字遗漏,才敢交与小道手里。”

  说着,他探手入怀,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桑皮纸,双手恭敬地奉与大官人。大官人不紧不慢地展开桑皮纸,目光如电,在那蝇头小楷上一溜儿扫过。

  不过瞬息之间,他嘴角那丝哂笑更深了些,眼底精光一闪。

  “玳安!”大官人扬声唤道。

  那刚回来不久、正缩在门边打盹儿的玳安,一个激灵,忙不迭躬身小跑进来:“小的在!”大官人慢条斯理地吩咐:“你再跑一趟扬州府衙。持我的名帖,去请吕知州吕大人过府一叙。就告诉他“池里的鱼,撞进网眼里了,该收网了!’”

  此时密室中。

  方杰俯身在一张城防图上,点着图上的墨团。

  “诸位,”方杰开口沉声道,“扬州重城,七门紧闭,水门如网,城高墙厚!厢军两千,纸面好看,实则一千二百疲软货!恰逢上元节,金吾不禁,正是老天爷给咱开的口子!”

  “虽有中央禁军轮戍地方,然!”他手指猛地滑向城外一点:“扬子桥大营,八百精锐禁军,离城八里地,调兵缓慢,非得淮南东路安抚使司那帮狗官的文书!等他们磨叽到,我等早已出城离去,不足为惧!江都水寨那三百禁军,只管漕船,与咱干系不大,不必理会!”

  方杰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冷笑,环视众人:“咱的暗桩,今夜便是开锁的钥匙!士林大族的徐家都头,会在黄昏以“拉练’之名,调开五百厢军,让他们去野地里喝西北风!水门监军叶家,会“水贼夜袭漕船’,调走另外两百厢军!剩下的……王都头、李节级,并州衙文书、驿站狱卒、西门守卒…都有我教明尊暗子!只等号令会协助我等行事!”

  方杰顿了顿,:“敌在明,我匿于暗!敌力分如散沙,我聚力成尖刀!此乃天赐良机!”

  “子时三刻一到,城北草料场、城南绸缎库、城东漕船……九处火头同时冲天而起!让城里剩下的那点厢军,都奔去“救火’!这便是咱的疑兵,也是号炮!”

  他霍然转身,凶光如电,直射石宝:“石天王!你带五十个精悍兄弟,换上莫家备好的厢军衣裳,趁乱混入瓮城!手脚要快,刀子要利!守夜的哨兵,一个活口不留!务必做得干净,莫惊动了城楼!”石宝狞笑一声,吐气道:“晓得了!”

  方杰目光一转:“万天王!你率五十射手,趁那九处火起,满城大乱之际,先行潜入驿站四周屋顶、高树、暗巷!以我响箭为号一院中明岗暗哨,巡夜亲兵,务必箭箭封喉,发发夺命!绝不容一人走脱,惊了那狗官的清梦!”

  庞万春微微颔首,眼神锐利如锥:“方少放心,某家箭出,必饮血!”

  最后,方杰目光落在包真人身上,又扫过屋内其余杀气腾腾的汉子:“我,与包真人,并余下数百兄弟,皆换上厢军那身狗皮!提桶的提桶,扛梯的扛梯,装成救火的模样,直扑驿站!”

  他眼中燃起熊熊烈焰,仿佛已看到驿站内的景象,“一路随我!莫管闲杂,直冲中院东厢房!那狗官西门,必在那暖阁里搂着粉头高卧!不论死活,定要割下他那颗狗头!用石灰腌了带走,到时候献给圣公!”他顿了顿,声音更显森寒:“他那亲兵和武松扈三娘,虽也悍勇,仓促间必然不及披甲!我亲率数百人短刃结阵,如墙而进!杀他个措手不及,片甲不留!我就不信,那西门狗官还有人可有救他!”“另一路!”方杰手指重重戳向图纸上的后院方位,“包真人率一队,直奔地牢!四大龙王与娄先生,务必救出!他们若受了那狗官私刑,体弱难行…备好的简易肩舆,了便走!”

  方杰深吸一口气,化作一腔沸腾的杀意。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诸位,此行此役,明尊圣火,必照江淮!”

  他略一停顿,双掌虚合于胸前,神情陡然变得无比庄严肃穆:“清净光明,大力智慧!无上明尊,十方护持!熊熊圣火,灼我魂灵!”

  众人闻此真言,皆觉心头一凛,跟着复诵,一股混杂着神圣与肃杀的气息弥漫开来。

  而此时的朝廷。

  大殿内,方才为林灵素那妖道搅起的满殿硝烟尚未散尽。文武百官如同被掐了脖子的斗鸡,兀自喘着粗气,互相对望的眼神里,恼怒、不甘茫然交织着。

  弹劾西门屠户此刻倒显得无关紧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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