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嚎声、坠马声、箭矢入肉声、弩矢穿肉后钉入墙壁木柱的夺夺声,瞬间将这狭窄深巷变成了血肉磨坊!
庞万春到底是积年的神射手,反应快极!
他猛地一勒缰绳,健马长嘶人立而起,同时手中那杆点钢长枪舞动如风车!
“叮!叮!铛!”火星四溅!竞在电光火石间磕飞了两支直奔他咽喉、心窝的致命箭矢!
他身后那些精挑细选的射手,却成了活靶子!
瞬间便有十数人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染红了冰冷的墙壁和青石板!侥幸未被第一波射中的,也惊惶失措,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
“走!”庞万春目眦欲裂,心在滴血!
知道中了绝户计,再留片刻,五十人便要尽数葬送于此!
他猛踢马腹,调转马头,便要顺着来路亡命突围!那匹黑马也知生死关头,四蹄翻飞,便要发力前冲!“庞万春!留下人头!”
一声娇叱,如同玉磬敲冰,却又带着森然杀意,陡然在巷口炸响!
一骑火红,如同燃烧的流火,瞬间堵死了庞万春的退路!
马上女将,身披一领猩猩红的软甲!
那甲胄裁剪得紧趁无比,严丝合缝地裹着一段掐得出水的杨柳细腰!月光下,但见她:一张鹅蛋粉脸儿,杏眼含煞,柳眉斜飞入鬓,红唇紧抿,偏又带着一股子天生的媚态。
“扈三娘?”庞万春惊怒交加,心知今日凶多吉少!
他眼中凶光一闪,此刻退路被堵,唯有杀出一条血路!
他厉喝一声:“杀!”挺起长枪,借着马势,如同毒龙出洞,枪尖抖出碗大枪花,带着凄厉的尖啸,直刺扈三娘高耸的胸脯!
这一枪,又快又毒,毫不怜香惜玉!
扈三娘红唇微启,嘴角勾起一抹冷艳又带着几分野性的弧度,那双杏眼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仿佛燃着两团火焰。
她不闪不避,口中娇叱:“贼子纳命来!”
两条修长浑圆的大腿猛地一夹马腹!如同离弦之箭般对冲而上!
同时,她双手一分,腰间那对寒光闪闪的日月双刀已然出鞘!刀光如匹练,左刀“铛”的一声脆响,精准无比地格开庞万春那毒辣的一枪!
右刀却如同毒蛇吐信,借着两马交错、庞万春招式用老的刹那,阴狠无比地斜削向他的腰肋!“好刁钻的刀!”庞万春惊出一身冷汗,慌忙回枪格挡!
“铛!”又是一声大响!
两马盘旋,刀枪并举,在这狭窄的巷口狠命搏杀起来!
扈三娘身姿矫健如雌豹,刀法更是泼辣狠毒,双刀舞动起来,如同两团翻滚的银雪,裹着她那火红的身影。
庞万春被她这刚柔并济的打法逼得手忙脚乱!
他一身武艺都在弓上,枪法虽也精湛却远不是扈三娘对手。
身后不断倒下的摩尼教兄弟,更让他心神大乱。
不过十个回合已是气血翻腾,气喘吁吁,汗透重衣,枪法破绽渐显。
扈三娘杏眼中寒光一闪,觑准一个破绽,娇叱一声:
“着!”
只见她左手刀虚晃一招,引得庞万春挺枪急架。
右手刀却闪电般交到左手,空出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探入腰间!猛地向外一甩!
一道赤艳艳、柔韧无比的红影,如同毒龙出洞,又似情人缠绵的红绳,带着细微的破空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缠绕上庞万春匆忙回防的手臂和腰身!
那红索柔韧异常,带着倒刺小钩!
庞万春只觉手臂腰身一紧,如同被巨蟒缠身,那倒刺瞬间钩入皮肉,剧痛钻心!
他大惊失色,奋力挣扎,却哪里挣得脱?那红索越收越紧,深深勒进他肌肉里!
“给姑奶奶下来!”扈三娘娇喝一声,玉腕猛地发力一拽!同时那两条粉团也似、却蕴着千钧神力的大腿狠狠一夹马腹!
胭脂母马与她心意相通,长嘶发力,猛地向后倒蹿!
“啊一一!”庞万春惨嚎一声,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被钓起的王八,“噗通”一声巨响,被硬生生从马背上拖拽下来,狠狠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尘土飞扬!
他手中的钢枪也“当哪”一声脱手飞出老远!
扈三娘勒住胭脂马,高踞马上。
月光下,娇媚无双,煞气凛然!
她一手挽着红索,如同牵着不听话的猎犬,俯视着地上挣扎扭动的庞万春,红唇微启,吐气如兰:“把这厮,还有喘气的,都捆成个四马倒攒蹄!收拾干净了,速去支援老爷要紧!”
第396章 巅峰之打砸抢!
月圆风高杀人夜!
方杰亲率三百摩尼教悍卒,已如出押的恶兽,手持雪亮朴刀、钩枪,人人眼中燃着狂热的圣火,口中低诵咒语,脚步踏地如闷雷滚动,如墙而进,直扑驿站!
方杰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猿臂蜂腰的矫健身形,骑在黄马上,手提方天画戟,戟尖在月光下吞吐噬人寒芒。
他在摩尼教中声望仅在“七佛”王寅之下,并非是因为他是方腊的亲侄儿!
江南地界,摩尼教经营怎多年,网罗的那都是些什么人物?
太湖的水匪,天目山的强梁,钱塘江的亡命徒,哪个不是绿林道上杀人放火如吃饭,眼高于顶的凶神恶煞?
光凭一个“圣公侄儿”的虚名,别想压住这些马战步战都是一等一好手的狠角儿!
绿林道上的规矩,天王老子的儿子来了,没真本事也得给你撅出去!
此刻。
他嘴角噙着冷酷自信,仿佛已见西门狗官那头颅被挑于戟尖!
队伍刚冲出巷口,踏上通往驿站正门那片开阔的瓮城月台一
“呜呜呜”
凄厉的号角,如同地狱恶鬼哭嚎,骤然撕裂夜空!
“放箭!”
一声沉稳如山的断喝似闷雷滚过!
正是王禀!
“嗡一一!嗖!嗖!”
弓弦震动、箭矢破风的密集声响!
黑压压的箭雨,从月台两侧屋脊后、驿站高墙垛口后、甚至他们刚通过的巷口暗影中,三面泼酒而下!“噗嗤!噗嗤!啊!”
利矢入肉的闷响与猝不及防的惨嚎瞬间爆发!前排数十悍卒,猝然遇袭,身上皮甲或被穿透、或仅挂住箭杆,无甲者直接被射成刺猬!
鲜血飞溅,染红月台青砖!
原本严整的“刀墙”,顿时歪斜散乱,死伤一片!血腥气弥漫开来!
“混账!结阵!举盾护身冲过去!”方杰惊怒交加,厉声嘶吼!
万料不到对方竞有如此埋伏!
后排教众慌忙举起随身携带的圆木盾、藤牌,甚至用同伴尸体遮挡。
连着几波箭雨虽被阻挡大半,但仍有刁钻箭矢从缝隙钻入,带起声声痛呼!
“杀贼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怒潮,轰然爆发!
月台正面!
驿站大门轰然洞开!
王禀身披略显陈旧的山文铁甲,身躯挺直如标枪后。
在他身后两百名身披号服、内衬皮甲或厚布衣的团练军,如两道铁流,汹涌而出!
领头小将刘正彦,银盔罩头,胸挂皮甲,手持一杆丈余点钢枪!
这两百人甫出,便在王禀简令与刘正彦的呼喝下,迅速以三成刀牌手居前掩护,七成长枪手在后,结成数排紧密的枪阵,长枪如林,寒光森然,踏着还算整齐的步伐,“通!通!通!”如同移动的钢铁荆棘,朝着被箭雨射乱、阵型未稳的摩尼教中军,稳步碾压而来!
“左右翼厢军!合围!勿使其走脱一人!”王禀声音沉稳有力,清晰穿透喧嚣。
他深知厢军战力,故严令“合围”,不求其破阵,只求堵死出路!
“得令!”“上!都他妈给老子上!”
月台左侧街巷!爆发出嘈杂混乱的喊杀与军官的嗬斥!三百吕知州临时调拨的扬州厢军在王荀带领下,乱哄哄地涌出!
兵器以长枪为主,辅以少量刀牌手和背着猎弓、软弓的弓箭手。
队伍松散,长枪手与刀牌手混杂,全无严谨阵型可言。在军官嗬斥和身后同袍的推挤下,如同被驱赶的羊群,勉强形成一道人墙,挥舞着长枪,呼喝着向摩尼教徒左翼挤压过来!
气势全靠人多,枪尖乱晃,步伐踉跄,显露出地方杂牌军固有的疲弱与混乱。
仅有的弓箭手稀稀拉拉射出几箭,便被人潮裹挟着向前。
王禀见此,眉头微皱,却不动声色一一他要的,只是这道人墙堵住缺口!
王荀跟着父亲西军数年,见到这本地厢军如此混乱也是眉头紧蹙,拍马一枪刺死见血哆嗦要回逃的一名厢军,高声大喝:“临阵脱逃者!死!”接着迅速压住阵脚。
刘正彦亲自训练的两百扬州团练,反倒阵型更为精熟!
在刘正彦沉稳的旗号与口令指挥下,枪尖从盾牌间隙森然探出!
“叠阵进!”
枪尖开始斜向、坚定地挤压其阵型空间!
每一步踏下,盾牌相撞的闷响、枪杆摩擦的吱呀声,都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死战!”方杰面容扭曲,眼中疯狂火焰燃烧!
他厉声嘶吼,手中方天画戟舞动如龙,格开流矢!
残余百余名摩尼精锐,爆发出困兽凶性,嘶吼着收缩,以方杰为中心,刀枪向外,结成一个刺猬般的圆阵!
王禀高踞马上,冷眼俯瞰下方瓮中之鳖。
“弓箭手!持续抛射!压制其阵!勿令其喘息!”驿站高墙及两侧屋脊上的弓箭手闻令,不再追求精准,改为向摩尼教圆阵上空进行覆盖性抛射!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虽杀伤力有限,却迫使教徒们必须时刻举盾防护,难以观察战局,更无法有效反击,士气与体力被持续消耗!
“王荀!”
“末将在!”
“枪阵稳步前压!刀牌手护住两翼!长枪攒刺!步步为营!挤压其地!”
“得令!”王荀枪尖前指:“枪阵!进一一刺!”
厢军枪阵,在刀牌手掩护下,前排长枪如毒蛇般从盾牌间隙猛然刺出,又迅速收回!
不求一击毙命,只求不断杀伤、制造混乱、压缩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