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48节

  面上却纹丝不动,只道:“没什么,不过是个压衣襟的沉东西罢了。”

  宝玉见她待自己淡淡的,心头那团热炭火登时凉了大半。想起自己项上那块人人称奇的宝玉,又涎着脸皮,身子越发往前探,几乎要贴到宝钗的云肩:“好姐姐,你身上……可也有玉没有?”

  他眼巴巴瞅着宝钗,手指头在脖颈间那赤金点翠的璎珞圈上抠摸。

  宝钗正低着头,葱白似的指头理着袖口的褶皱,闻言一顿,抬起水杏般的眼儿,带着三分疑惑、七分疏离,定定看着他。

  电光火石间便猜着了八九分。心头非但没起半点羞意,反倒像吞了只苍蝇,腻烦得紧。

  金玉良缘?

  母亲私下是提过几句。可这不知轻重的混小子,竟这般涎皮赖脸地撩拨,真真轻狂!

  宝玉见她只不言语,只道是女孩儿家臊了,越发嬉皮笑脸,又往前蹭了半步,一股子暖烘烘的脂粉气直扑宝钗面门:“姐姐莫羞!我身上倒有块劳什子宝玉,上头还錾着字儿呢!姐姐可要掌掌眼?”说着话,猴急地便去扯那颈间的金璎珞,要掏出那玉来。

  宝钗眉头一挑,是实实在在的腻烦。她面上不显,只端庄地往后略退一大步,避开宝玉靠近,声音温婉依旧:“我倒是听过宝兄弟有块落地时衔下来的宝玉,是个稀罕物儿。可惜我没有那么尊贵的玉,只有个累赘的金锁,没甚好看的,也不想看你的。”

  这话回的干脆利落,甚至有些突兀,像块冷硬的石头,砸得宝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宝玉碰了个结结实实的软钉子,手里捏着自己那块温热的玉,递也不是,收也不是,一时讪讪地站在那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好不尴尬。

  他目光乱瞟,像没头苍蝇,最后便黏在了旁边正低头专心摆弄香袋穗子的林黛玉身上。只见黛玉侧身坐着,月白绫子小袄裹着她娇怯的腰身,宝玉心头一热,挨挨蹭蹭地挪过去,涎着脸笑:“好妹妹,你瞧瞧,我这玉上的字……”说着就要把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玉往黛玉眼前送。

  黛玉早把方才情景看在眼里,见他先在宝钗处吃了瘪,才又涎着脸转向自己,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烧得她新荔般的腮颊都浮起一层薄怒的红晕。

  怎得有这等不知道廉耻的人?莫非我林黛玉就低她薛宝钗一等,是个能随意招之即来的替代品?

  原本进府后对宝玉存的那几分好感,此刻也冷了大半。她抬起眼,那双平日里似泣非泣的含情目,此刻却冷了下来,眼尾那天然的风流媚态也不见,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讽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碎冰坠玉盘,让宝玉脸上的笑瞬间冻住:

  “二爷这是做什么?宝姐姐那里金啊玉的,是稀罕物,我这等草木之人,哪里配看?你巴巴地凑过来,是打量着宝姐姐不理你,我便低她一等,是个收破烂的不成?你那块通灵宝玉,趁早收好,我可没这个福分能看你那宝贝。”

  宝玉被她噎得满脸通红,如同煮熟的虾子,手里那块玉登时成了烫手的炭火,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结结巴巴道:“妹…妹妹……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黛玉却不再看他,只对身边侍立的紫鹃冷冷道:“紫鹃,茶凉了,换热的来。”竟是连个眼风也懒得再给宝玉,只留给他一个裹在浅碧背心里的背影。

  一时间,偌大的上房竟静得有些诡异。

  除了薛夫人和王夫人还在细细低声聊着往事没有看向这边。王熙凤和秦可卿倒是听到了。

  方才还暖融融的甜香,此刻仿佛凝滞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与火药味。宝玉左看看宝钗,她已恢复端庄坐姿,眼观鼻鼻观心,对自己冷冷淡淡,保持着清晰的距离;

  右看看黛玉,那侧影更是透着拒人千里的讥讽与寒意。一股巨大的委屈、羞愤和被同时拒绝的狂躁猛地攫住了他!

  “什么罕物!你不要!她也不要!看都没人看!还说通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了!”宝玉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脸涨得紫红,一把扯下颈间那金贵无比的通灵宝玉,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就朝地上狠命摔去!那玉砸在光滑的金砖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骨碌碌滚出老远。

  “哎哟我的小祖宗!”“快!快拾起来!”“可摔坏了不曾?”

  满屋子顿时炸开了锅!丫鬟婆子们惊呼着,一窝蜂扑过去抢那命根子。王夫人离得最近,吓得魂飞魄散,急扑过去将宝玉死死搂在怀里,心肝儿肉地叫着,声音都变了调:“孽障!孽障啊!你生气,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这是要我的命啊!”

  宝玉伏在王夫人怀里猛地大力挣脱开了来,满面泪痕哭喊:“家里姐姐妹妹都没有,单我有,我说没趣,你们偏说是个宝贝,到如今那个神仙林妹妹来了有没有,这个神仙宝姐姐也没有,可知这不是个好东西!没人稀罕!没人要!”

  (本章完)

第82章 贾府尔虞我诈

  第82章 贾府尔虞我诈

  屋里人你三言我两语的哄了过来,才把这混世魔王的给哄好。

  宝玉被这一番连哄带劝,玉又挂了回去,气已消了大半,眼睛却不由自主的左右瞟了瞟。

  又看看宝钗,又看看黛玉。

  俩人却各自转过身去,也不理他。

  一群人短暂叙旧认识过后,纷纷前往拜见贾母不提。

  见完贾母后。

  王夫人就把薛家众人安置在梨香院。

  这院子虽不算顶大,却是独门独户,十来间房舍,前厅后舍俱全,还带着个小巧的园子!

  它另有一门直通街市,薛家带来的家人仆妇进出采买,或者薛家出门办事,都便宜得很,不必惊动贾府正门仪门。

  里头西南角上有个角门,可以通往荣府,来去自如。

  隔壁宁府的贾珍又在自家府中招待薛家,薛母和宝钗浅浅出席后离开,留下薛蟠在席上。

  薛蟠一脚踏入这温柔富贵乡,他那挥金如土、对享乐毫不掩饰的热肠,正正对了贾珍、贾蓉父子的脾胃。酒席排开,珍馐罗列,玉液琼浆。薛蟠几杯黄汤灌下去,那粗豪本性便如脱缰野马,言语间荤腥不忌,笑话百出。虽粗鄙不堪入耳,却胜在热闹解颐,引得席上哄笑连连。

  酒到酣处,薛蟠又掏出些金陵带来的新奇顽意儿,甚么精巧春宫画儿、助兴的缅铃儿,讲些他“见识”过的奇闻异事。尤是那些勾栏瓦舍、粉头行院里的“门道”,说得是唾沫星子乱飞,眉梢眼角都带着邪火,恨不得把那风月场上的快活,一股脑儿都抖搂出来。唯独从西门大官人那里得来的宝贝不提,等着日后吓吓他们争个脸面。

  贾珍听得捻着几根胡须,眯着眼微笑;贾蓉更是听得心痒难耐,仿佛那言语里的风流快活能补他身子的亏空,两只眼珠子里放出光来,恨不能立时亲身去试上一试,奈何……只得强压下去,脸上堆满艳羡的笑。

  一场酒宴下来,薛蟠在宁府里便如鱼儿得了水,愈发熟不拘礼。连带着荣府里几个与他气味相投的,贾珍吃得兴起,拍着薛蟠那厚实的肩膀,对众人笑道:“姨太太家这位哥儿,是个爽利有趣的真豪杰!往后须得常来常往,莫要生分了!”

  这便是族长亲口许下的令牌。自此,薛蟠成了宁府常客,与贾珍、贾琏、贾蓉等人,白日里斗鸡走狗,夜晚则聚饮高乐。

  却说这边在热闹。

  薛夫人离席后,却来到了王夫人房内。

  王夫人房内,紫檀炕几上汝窑天青釉茶盏里茶烟袅袅,博山炉中沉水香幽微。薛夫人端坐在黄梨圈椅上,捧着盏,仪态端方。王夫人斜倚着引枕,摒退了左右。

  王夫人轻叹一声,那叹息悠长,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倦意和隐忧:“你来了,我这心里才算安稳了些。你是不知道,这府里看着繁着锦,却是烈火烹油,我身处其中,却时常觉得脚下虚空,没个着落处。”

  薛夫人放下茶盏,身子微倾,露出关切:“姐姐这话,倒叫妹妹不解了。姐姐是正经的当家太太,阖府上下,谁不敬服?”

  “敬服?”王夫人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冷意,目光落在袅袅茶烟上,“这府里真正能翻云覆雨的,是老太太。她老人家一句话,便是金科玉律。我不过是个应卯的,许多事……终究难由己心。”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杯沿,“别的且不说,单是宝玉屋里那些人……老太太亲自拨过去的几个丫头,尤其是那个名唤晴雯的,生得伶俐俊俏,眉眼间自带一股风流态度。老太太的心思,明眼人谁看不明白?这是早早就预备下,要给宝玉放在屋里的。”

  薛夫人心下了然,面上却只作宽慰:“老太太疼爱宝玉,自然想得周全。姐姐是嫡母,将来如何安置,自然还是姐姐说了算。”

  王夫人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语气却沉静如冰:“一个丫头罢了,再伶俐,终究是奴婢。老太太抬举她,是她的造化,但若失了本分,忘了自己的根基在哪……府里自有规矩体统,容不得轻狂,我自有办法让她死都不知道如何死。”她话锋一转,眉宇间笼上一层更深的凝重,“晴雯尚不足虑。真正叫人悬心的……是林姑娘。”

  “林姑娘?”薛夫人适时露出询问之色。

  王夫人放下茶盏,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审慎的忌惮:“妹妹有所不知。林姑娘的父亲家中列侯出身,非但是圣上亲点的巡盐御史,手握江南盐务重权,更是两榜进士出身,当年琼林宴上簪过的探郎!常言道‘探郎,才貌冠群芳’,这探比状元还难,天子门生,清贵至极,前程不可限量。有这样一个父亲在,林姑娘的身份,岂是寻常?”

  薛夫人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惊异,随即化为深深的思量,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竟是列侯之后,探郎的千金!这……老太太如此珍爱林姑娘,日日带在身边,莫非……”

  “正是此意!”王夫人接口冷笑:“老太太的心思,昭然若揭。这是铁了心要亲上加亲,把林姑娘许给宝玉!林家门第清贵,林大人圣眷正隆,若真成了……这府里将来是谁做主,只怕就难说了。”

  她看向薛夫人,目光灼灼:“所以,你带着宝姑娘来了,我这心里才真正落了地。宝姑娘那孩子,我是打心眼里喜欢。端庄大方,行事周全,待人接物有度,天生的大家气象,这才是能掌家理事、堪为宝玉良配的品格!‘金玉’之说,岂是虚言?这才是天造地设的缘分!”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晴雯之事,我自有分寸,定叫她明白自己的本分,翻不出浪来,有她死活的日子,至于林姑娘……”她微微一顿,嘴角噙着一丝极淡、却令人心底生寒的笑意,声音轻得像耳语,“她身份贵重,我们自然要敬着、让着。只是天长日久,世事难料……有你在此相助,我们姐妹同心,总能替宝玉寻到一条最妥当、最有益于我们的路。这‘金玉良缘’,我是认定了的。”

  薛夫人迎着王夫人的目光,缓缓点头,脸上是深以为然的神情,话语也带着十足的郑重:“姐姐思虑深远,妹妹佩服。宝钗能得姐姐如此看重,是她的福分。我们母女既在府中,自然一切以姐姐和宝玉的前程为重。这‘金玉’之缘,天意昭昭,必能成就。”

  说完后只是眉间微蹙,显出几分深思与迟疑。

  她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檀木扶手上轻轻划过,斟酌着开口:“姐姐深谋远虑,妹妹自是叹服。只是还有几分不解……既然林大人圣眷正隆,官居要职,又是列侯门楣,又是清贵探,这门亲事若成,于宝玉前程、于贾府门楣,岂非……大有裨益?”她抬眼看向王夫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何不……”

  “糊涂妹妹!”王夫人未等薛夫人说完,便骤然截断她的话。那声音不高,唇角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消失无踪,只余下眼底一片寒潭。

  王夫人坐直了身子,仪态依旧端庄,目光牢牢锁住薛夫人:“你只看到林家门第清贵,可曾想过,他助的是贾家,又不是我们王家!王家根基怎么能放在外人身上?我们的根基自然是在咱们大哥哥身上!”

  薛夫人心头一震,这个名字代表的权势像重锤敲在她心上。她们的大哥哥王子腾,这才是王家安身立命的真正靠山!

  (本章完)

第83章 大官人再谋青云路

  第83章 大官人再谋青云路

  王夫人冷笑一声:“林大人再如何得势,那也是姓林!是外人!是清流文臣!与我们王家,终究隔着一层!”

  “一旦林丫头真成了我的儿媳,以她的身份、老太太的偏宠,再加上她背后那位探郎父亲……你想想,这府里,还有我这正经婆婆说话的余地吗?到时候,一旦老太太仙去,这整个荣国府,是她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在这贾府,我们王家该如何自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妹妹,你我都是做媳妇的,难道还看不真切吗?老太太一句话,我这当家太太便如履薄冰!难道,你还想让这一幕,将来在我和我的儿媳妇中,再重演一遍吗?让她也仗着娘家的势,仗着老太太的余威,踩到我头上来?”

  薛夫人听得背脊发凉,手心微微沁汗。她彻底明白了王夫人的恐惧那不仅是婆媳之争,更是家族主导权、话语权的生死之争!更是贾家王家角力之争!让林黛玉进门,就等于引狼入室,让王家在贾府的影响力被彻底压制。

  王夫人看着薛夫人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和恍然大悟的眼神,知道她已彻底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她重新端起那盏已经半凉的茶,指尖摩挲着细腻的瓷釉,语气恢复了几分雍容,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断:

  “所以,宝钗才是天赐的良缘。她姓薛,是我的亲外甥女,更是我们王家的骨血至亲!她进门,宝玉身边是知根知底、一心向着我们的自己人,这府里内外,才能真正拧成一股绳,倚靠着咱们大哥哥的威势,护持着宝玉和整个贾府的前程。这才是真正的根基牢固,这才是真正的‘金玉良缘’!”

  薛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再看向王夫人时,眼中已无半分迟疑:“姐姐一席话,如醍醐灌顶!是妹妹一时糊涂,竟未想到这层深意。姐姐放心,宝钗的事,便是我们王家的事!这‘金玉良缘’,关乎我们两家的根基气运,断不容有失!林姑娘那边……我们心里有数了。”

  这边贾府算计。

  说什么诗礼簪缨之族,皮里尽是暗箭机关。

  道什么钟鸣鼎食之家,席间皆为釜底抽薪。

  暂且不提。

  却说那来保带着玳安在东京蔡太师府上钻营后,灵机一动,又歇息了两晚招待那太师府上管事和几个门房。

  而后才带着玳安几人打马如飞,一路烟尘滚滚,紧赶慢赶回了清河县西门府。两人滚鞍下马,也顾不得拍打身上尘土,一溜小跑钻进前厅。

  “爹!小的们回来了!”来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透着股压不住的谄媚劲儿:“恭喜大爹,贺喜大爹!”

  玳安也跟着跪下,嘴里连声道:“爹万福!爹吉祥!”

  西门大官人看到俩人脸色就知道大事已成,面上大喜,坐到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喝着白茶这才说道:“仔细把每个细节说给我听,不得遗漏。”

  来保便一五一十的把所有细节说了一遍。

  其中遗漏的玳安小心跟在后面补充。

  说到最后来保搓着手:“小的们当时也狗颠屁股似的问了:‘翟老爹您老有何差遣?小的们万死不辞!’您猜那老货怎么说?”

  玳安接口道:“那老货把眼皮子一耷拉,端着盖碗茶,撇着浮沫儿,慢条斯理的说:‘帮我做事.心意我领了,还得看你家主子有没有这福分,让我家老爷收下礼物了’爹,这话听着客气,可……屁都没放一个有用的!”

  西门庆大官人已是心情大好,这门敲好了,万事俱备只欠寿礼了!

  哈哈一笑:“这老杀才,门槛精得很!他这是把话撂这儿了,老爷我这礼,是敲门砖!门,他是开了,但是不是自己人,还得蔡太师点头。”

  “等到寿诞礼送到太师收了,满意了,老爷我才算有资格给他翟大管家办事,懂?”

  来保、玳安恍然大悟,连忙磕头如捣蒜:“爹英明!爹真是洞若观火!小的们蠢笨如猪,不及爹一根脚趾头!”

  来来保从袖筒里摸出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儿,双手高举过头顶,陪着十二分的小心谄笑道:“爹前日赏下的五十两雪银打点银子,小人使了二十三两上下。事情办妥后,天色已黑得如同墨缸里捞出来一般。小人斗胆,自作主张,请那几位太师府的门房大爷,并自家几个跑腿的兄弟,往‘京城藏春楼’里走了一遭,叫了几个粉头,筛了几巡热酒,略尽了点心意,又住了一日,把那几个小鬼伺候得舒坦了。如今,还剩下这八两整,一个铜板也不敢私藏。”

  西门大官人正呷着茶,眼皮儿也不曾抬一下,只淡淡道:“剩下这八两,你自收着六两。剩下二两,赏了玳安罢,下次若办成事,准你们去好一点窑子。”

  来保和玳安闻言,喜得如同六月里喝了冰水,浑身毛孔都张开了,忙不迭地“咚咚”叩头,声音都透着蜜:“谢爹的赏!!”

  西门大官人瞥见玳安这小猴子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心头一动,故意沉了脸问道:“你这小崽子,就知道咧着嘴傻乐!这趟跟着来保去京城,风里雨里,银子开路,可曾学到点真东西?说与爷听听!”

  玳安正乐得找不着北,冷不丁被这一问,登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笑容僵在脸上,傻了眼,求救似的望向来保。

  来保也是一愣,他办事是油锅里捞铜钱手熟,可要他说出个道道来教人,却是茶壶里煮饺子倒不出了。他搓着手,支吾着:“这……这个……”

  西门庆“嗤”地一笑,站起身来,背着手踱了两步。他那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将两个奴才罩得严严实实:

  “蠢材!好好想一想,温书生那封信虽说翟大管家未必会看,但若没有温书生那封信,就缺了天大的‘由头’!管事凭什么给你通报?门房凭什么让你见翟大管家?你们见不到翟大管家,老爷我这辈子,就是把金山银山堆在太师府门口,也休想踏进他府上半步!”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视着两个奴才:“这说明什么?嗯?办事求人,打点关系,要自下而上,如同蚂蚁搬山,一层一层地爬!蛛丝连着蛛丝,粘得牢牢,才能顺着往上!才能把银子一层一层往上送,面面俱到,滴水不漏!方能办成事!”

  “那判人生死的,未必是堂上高坐的,反倒是底下递棍子、传话的,他们只需指缝里挡你些许风,便能让你如聋子瞎子一般。”

  他顿了顿,呷了口茶,眼神愈发幽深:“反过来,借了势后,要一级一级往下压!如同千斤磨盘碾麦子!借了蔡太师的势,压翟管家就易如反掌;借了翟管家的势,压他手下的管事、门子,就如同碾死蚂蚁!”

  “这权势上下之间,就是一张大网,一个磨盘!网要织得密,钱要撒得匀,势要压得狠!网住人,喂饱人,压服人!”

  西门大官人一句话还未说出口,这借来的势终究是借来的,借来的东西犹如空中楼阁镜水月,不能只会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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