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07节

  蔡京眉头轻轻一挑,心中瞬间掠过一丝对比:同样是这般年纪,那藏在内室的大官人,初见官家与自己时是何等从容不迫,应对自如?自己原以为天下年轻才俊皆如此。

  可今日见了郑居中举荐的这位……蔡京心中不由失笑:“原来非是天下才俊也并非如此,实是那西门天章太过“奇葩’,不愧是老夫亲自挑选的人!”这番心思电转,面上却丝毫不露。

  他收敛心神,目光如电,直射那年轻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沉静:“你,叫什么名字?哪一年的进士?现任何职?”

  那年轻人被蔡京目光一扫,如同被针刺了一下,慌忙趋前几步,行了一个极其标准恭敬的大礼,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敬畏:“末……末学惶恐!回禀太师!末学是政和五年进士及第,现任密州州学教授。末学……末学名秦桧。”

  蔡京面上无波,只是“嗯”了一声,表示知晓。他转而看向郑居中,语气平淡地问道:“此子,是你何人?”此问看似随意,实则直指核心、一举荐的动机。

  郑居中早有准备,立刻躬身回答:“回恩翁,秦桧之妻,乃是小婿内子的亲侄女。小婿……亦是其长辈蔡京眼中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跪在地上的秦桧,目光变得锐利而玩味。

  郑居中的妻子是华阳王氏的三小姐,而一个出身平平仅是州学教授的年轻人,竟能娶到华阳王氏的嫡亲女?

  他转向郑居中,声音毫无感情:“哦?看来此子……果真是个人才啊!竟能入得了华阳王氏的法眼。”郑居中听出蔡京话中深意,头垂得更低,沉声道:“小婿……内举不避亲。秦桧之才,小婿愿以身家担保。”

  蔡京沉默片刻,目光在秦桧低伏的脊背和郑居中紧绷的脸上来回扫视。

  终于,他缓缓开口,:“好一个“内举不避亲’。既是政和五年的进士,又有此等身份,且是州学教授……嗯,便先去京城,做个太学正吧。历练历练,看看是否真如道夫所言,是块可造之材。”此言一出,郑居中如释重负,脸上露出由衷的喜色,连忙深深拜谢:“谢恩翁提拔之恩!恩翁明察!”他立刻转向还跪着的秦桧,低声催促道:“会之,还不快叩谢太师天恩!”

  秦桧此刻心中狂喜如潮涌!

  从偏远州学的教授,一跃成为京畿太学的学官!

  虽只是正九品,却已是踏入了清贵之阶!!

  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行大礼道:“末学秦桧,叩谢太师再造之恩!太师恩德,末学永世不忘!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太师!”

  珠帘之后,大官人将这一切听在耳中,目光透过缝隙,落在那个激动叩首的年轻身影秦桧身上。郑居中与秦桧又恭敬地侍立片刻,蔡京随意问了几句自己女儿在郑府中的起居琐事,语气平淡,如同寻常长辈关怀。

  郑居中一一小心作答,言语间透着对蔡氏女的敬重与礼遇。蔡京听罢,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郑居中何等精明,立刻识相地躬身告退:“恩翁安坐,小婿不敢再叨扰恩翁清静,先行告退。”他示意秦桧一同行礼。

  蔡京眼皮微,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两人躬身退出,由翟管家引着,穿过重重庭院回廊,向府外走去。

  一路无言,只闻脚步声在石板上轻叩。直至走出那威严肃穆的蔡府大门,被门外微凉的夜风一吹,郑居中紧绷的神经才略略松弛。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亦步亦趋、依旧带着几分拘谨和抑制不住喜色的秦桧脸上。郑居中面色转为严肃:

  “会之,太学正一职,虽秩不过九品,然清贵非常,乃储养国士、砥砺名节之所在!此位非比州学教授,身处京畿,众目睽睽,一言一行皆在风宪瞩目之下。汝当夙夜惕厉,勤谨供职,以学问立身,以德行服众!太学乃天下士子仰望之地,汝掌训导考校之责,务必持身以正,处事以公,为国育才,方不负太师今日擢拔之恩!切记,此乃汝立身朝堂之根基,万不可有丝毫懈怠苟且!”

  秦桧心头一凛,连忙深深作揖,语气无比郑重:“谨遵相公教诲!必当夙兴夜寐,克己奉公,以清慎勤三字为圭臬,竭尽驽钝,报效朝廷,亦不负相公提携再造之德!”姿态恭谨,誓言铿锵。

  郑居中看着他,目光深邃,片刻后点了点头:“好自为之。”言罢,不再多言,转身登上早已等候在旁的朱漆官轿。轿帘落下,仪仗起行,很快消失在夜色长街之中。

  秦桧目送轿影远去,直至不见,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转过身,走向停在街角阴影处一辆不甚起眼的青帷小车。车夫见他出来,连忙放下脚凳。

  秦桧刚掀开车帘钻入,一股熟悉的脂粉暖香便扑面而来。昏暗的车厢内,一个身着素雅锦缎、发髻间簪着玉簪的年轻妇人立刻急切地探身过来,一双美目在微弱的光线下紧紧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紧张和期待:“如何?太师可应允了?”

  借着车外透入的点点灯火,可见此女面容清丽,眉宇间带着世家女子特有的矜持与聪慧,正是秦桧之妻,出身华阳王氏的嫡亲女。

  秦桧脸上瞬间绽开抑制不住的笑容,他一把抓住妻子的手,声音带着激动后的微颤:“成了!太师金口玉言,已允我来京城,任太学正之职!”

  “太学正?!”王氏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光芒,几乎要低呼出声,随即又赶紧捂住嘴,生怕惊动外面。

  她反握住秦桧的手,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太好了!会之!这……这真是天大的造化!太学正虽品阶不高,却是清流之选,更是踏入京官之阶!父亲大人若知,定然大喜!”

  秦桧用力点头,感受着妻子手心的温热和那份由衷的喜悦。然而,王氏的欣喜很快收敛,她脸上浮现出世家女子的清醒与郑重,声音也沉静下来:“会之,莫忘了父亲大人的吩咐。”

  秦桧脸上的笑容也沉淀下来。他握着王氏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郑重说道:

  “娘子放心!我秦桧,不过一介寒门进士,微末州学教授,若非蒙泰山大人青眼,焉能高攀华阳王氏门楣,娶得娘子这般金枝玉叶为妻?此恩此德,桧铭感五内,永世不忘!”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的承诺:“娘子今日之言,桧时刻谨记于心。无论你我日后有无亲生骨血,桧在此立誓:必从华阳王氏嫡系宗亲之中,择一贤良之子,过继膝下,承我秦氏香火,立为嫡长!异日若桧侥幸得居高位,必倾尽全力,扶持此子,使其光耀门楣,绵延王氏之华!此心此志,天地可鉴,若有违逆,人神共弃!”

  昏暗车厢内,秦桧的话语斩钉截铁,掷地有声,说完后隐晦的看着王氏,这不仅仅是对妻子的承诺,更是对华阳王氏家族,献上的最核心的投名状,把嫡长子的传承主动交托于王氏之手。

  王氏听着这近乎血誓的承诺,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心满意足和傲然。她展颜一笑,轻轻依偎进秦桧怀中:

  “夫君有此心,妾身便安心了,必替夫君操持好内宅,夫君且记住,有我华阳王氏为凭依,这太学正只是起点。以夫君之才,辅以王氏之力,他日青云直上,位列阁,亦非难事!你只管放手去做,家中一切,自有妾身与父亲大人为你筹谋。放心便是。”

  青帷小车在夜色中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汴京的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车厢内,秦桧搂着妻子,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动的黑暗,眼底深处,那抹名为野心的幽光,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闪烁,比之前更加明亮。

第428章 历史月票榜单第二加更

  【二合一】第一名再加更老爷们!只要月票成绩好就加更!后面还会补白银大佬的加更!

  珠帘微晃,大官人自内室暖阁踱步而出。

  蔡京的目光如古潭寒水,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考校的玩味:“都听到了?如何看这秦会之?”大官人不以为意的笑道:“能入得华阳王氏法眼,又得郑枢相这般人物亲自引荐至恩师座前…此子…必是玲珑剔透、长袖善舞之辈!根基深浅暂且不论,单是这份攀附腾挪、借势而上的本事,便已是不俗。”蔡京闻言摇了摇头:“那又如何?”他端起茶盏,轻轻撇去浮沫,眼皮微,目光电射向大官人,“你与他年齿相仿,他如今尚在太学正这清冷板凳上苦熬资历,前途未卜。而你………”

  蔡京放下茶盏,手指在紫檀案几上轻轻一点,“你西门天章已然是“位入朝班,手握京畿重地之权柄京东东路刑狱之公事,还担着一个四处剿匪缉贼的差遣!这云泥之别,岂是那点攀附的伶俐能轻易填平的?”大官人笑容更盛,腰身微躬:“学生这点萤火之光,全赖恩师如日月高悬,提携照拂!若无恩师栽培,学生此刻怕还在江湖草莽间打滚,焉能有今日?”

  蔡京发出一声短促冷笑:“哼!你这厮!嘴里没一句真假!哄得老夫开心便罢!你摩下那些如狼似虎的家将,还有那支只听你号令的团练精兵,难道是老夫提携照拂出来的?不都是你自己经营的,到了老夫书房里嘴里还没一句实话。”

  大官人被戳中心事,有些尴尬,嘿嘿干笑了两声,却也不辩解,一副“被您老看穿了”的惫懒模样。蔡京见他这般,倒也未真动怒,目光转向秦桧离去的门口:“你当那秦桧被华阳王氏这等门阀青眼相加,是白捡的便宜?天下哪有这等好事!他秦会之,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些彼时煊赫的门阀,历经黄巢之乱虽遭重创,根性何曾变过?”蔡京语气带着一丝讥诮,“譬如这华阳王氏,其在北地,膏腴田亩、山林庄园,何止万顷?隐田匿户,更是不计其数!朝中这些勋贵,京城的四王八公,便是你如今暂居的荣国公府,其根基在北地者,又占了多少?天下良田,半数士大夫,谁又不想保存自家田地,甘心交给朝廷重新分配?”

  大官人闻言,面上笑容敛去,陷入短暂的默然。

  他不由想起自扈三娘,其娘家扈家庄在京东东路那那些湖田林产,不也正忧心忡忡地求到了自己门上?自己若铁面无私,不闻不问,扈家庄顷刻便是倾覆之祸!

  可做人难!做人情更难!

  盘根错节的人情、亲情、乡情,牵一发而动全身,又如何能真正理得清、斩得断?

  自己若真做个铁面无私的西门天章,又如何对得起三娘日日夜夜的奋不顾身,甘愿用她的命为自己挡下生死?

  这份情,这层亲,自己是万万割舍不下的!

  蔡京见他默然不语,脸上阴晴不定,以为他是在揣测自己立场,不由失笑,带着几分了然和倨傲问道:“怎么?你可是在想,老夫在此一口一个国策社稷,慷慨激昂,只是因为我北地蔡氏根基浅薄,田亩产业多在江南,此番扩田伤不到老夫筋骨?”

  大官人连忙躬身道:“学生不敢作此想!”

  蔡京却浑不在意,反而坦率说道:“有何不敢!你便是亲口问老夫,老夫也敢直言!”

  他冷笑一声:“便是老夫不打招呼,那些奉旨清丈田亩、执行“扩田策’的刀笔吏、巡按使,他们…敢动我蔡家名下的田亩、山林、庄园么?”

  这赤裸裸、毫无掩饰,让大官人一愣!

  他本以为蔡京至少会摆出一副“大义灭亲”、“率先垂范”的清高姿态,说些“若查到我蔡家隐田,老夫必亲自奉上”之类的场面话。

  却没想到,蔡京竟如此理直气壮,将权力的本质袒露得如此直白!

  蔡京看着他脸上那一闪而过的错愕,心中了然,却不再多言。

  他手指了指窗外天色,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好了。闲话休提。如今离散班时辰尚有些光景,莫忘了你的正事!”

  正事?

  大官人又是一愣,心中念头飞转,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问道:“恩师……您可是猜到了,那官家安排学生暂住荣国公府的缘由了?”

  蔡京闻言,反倒被问得一怔,随即哑然失笑:“老夫哪有那份闲心,去管你那点琐碎差遣!”他摆摆手,“老夫说的是你“权知开封府’的正经差事!”

  “你坐这个位置,虽是暂代,但在其位,就要谋其政,更要做出些动静来,给朝堂诸公看,更要给官家看!这开封府尹的椅子,不是白坐的!”这是明明白白的提点,也是压力。

  说到此处,蔡京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提醒道:“还有一事,你给老夫刻在骨子里一一此地是汴梁!天子脚下!你那些在胆大包天、无法无天的勾当…打死都别想在京城做!可有无数只眼睛盯着你呢,听清楚了?”

  大官人心中一凛,面上却立刻堆起那副混不吝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恩师放心!学生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官家眼皮底下造次!!”

  蔡京盯着他看了几息,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知道就好。去吧。”

  大官人离了太师府,还在细细思索蔡京的说的话,轿子却已晃晃悠悠到了开封府衙门口。

  他刚撩袍下了轿,早有那府衙里的老油子一一判官赵鼎和推官徐秉哲,带着几个书办,在滴水檐下候着了。

  赵鼎面色端肃,拱手行礼一丝不苟;

  徐秉哲则笑容热络,眼风里却藏着机敏与试探。

  “大人朝会辛苦!。”徐秉哲抢前一步,躬身作揖,声音热络得能挤出蜜来。

  大官人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只道:“赵判官、徐推官久候。衙中可有紧要事体?”

  他步履沉稳,步入那象征着京畿最高司法权柄的正堂公廨,在紫檀公案后落座,目光扫过堂下,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徐秉哲忙将几份卷宗呈上,脸上适时堆起为难之色:“回禀府尊,确有三桩紧要案牍,干系非小,官们是左思右想,实在拿不定主意,就等您老定夺啊!”

  “哦?”大官人端起书吏奉上的青瓷盖碗,揭开盖子,袅袅茶烟模糊了他半张脸孔:“说说看,都是什么腌攒事?”

  徐秉哲赶紧翻开卷宗:

  “这第一桩,是刑事盗窃!前几日几个胆大包天的毛贼,偷了那大相国寺供奉的金身佛像!您听听,这得多大的狗胆!偷了不算,竟把那金佛生生熔了,化成金锭子拿去销赃!如今人是抓着了,赃物也起获了些,可那佛像价值连城,这数额……按咱大宋律,铁定是斩立决的死罪啊!”

  他顿了顿,偷眼觑着大官人的脸色,话锋一转:“可……可偏偏这案子刚结,还没上报刑部复核呢,林国师那边就派人来了,指名道姓要这案子的详细卷宗!您说这……这卷宗给是不给?”

  大官人眼皮都没,吹了吹茶沫子,眼皮未:“林国师既关心此案,卷宗便着人誉抄一份,依制送去便是。国师乃方外清修之人,于律法刑名,想必自有分寸。我等断案依律而行,该当何罪,自有朝廷法度昭彰。”

  “是!是!大官人英明!第二桩是刑事伪造!”徐秉哲翻开另一卷,“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胆敢伪造蔡太师的官印文书!在京城里招摇撞骗,骗了些商户的钱财。”

  “哦?伪造蔡太师的印?”大官人眉头一挑,来了点精神,“骗了多少?”

  “呃……这个……”徐秉哲面露难色,“数额……不算太大。按律,伪造官印是重罪,但具体量刑,还得看这“情节严重’与否,这骗的钱不够多,按律可能判个流放……”

  这是在试探自己呢?

  大官人他心中冷笑一声。

  这徐秉哲,看似唯唯诺诺,实则是个滑不留手的琉璃蛋子,表面是请示这三个案子,内里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若今日三个案子,轻轻揭过,日后这开封府上下,怕不都当他是个可欺瞒、可糊弄的软柿子上司?念及此处,大官人笑道:“徐推官。”

  徐秉哲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瞬间堆起恭敬的笑容:“府尊还有何吩咐?”

  大官人并未看他,只垂眸看着茶盏中沉浮的叶梗,语气平淡得如同闲话家常:“本府恍惚记得……前些日子徐推官回江南祖籍丁忧守制时,似乎……颇经历了一番波折?”

  这话如同晴天一个霹雳,毫无征兆地砸在徐秉哲头顶!

  他浑身剧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褪尽,变得一片煞白。那只下意识起欲作揖的手,竞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另一只手飞快地、极其隐蔽地摸向自己左颊一道被精心修饰过、却仍隐约可见的暗红色疤痕,仿佛被这轻飘飘一句话瞬间点燃,灼痛起来!

  他陪笑道:“府……府尊……明察秋毫!下官……下官当年确……确遭此劫,险些命丧匪手……若非……若非后来还是大人雷霆手段,坐镇扬州、运筹帷幄,一举荡平摩尼妖氛…下官……下官这条贱命,连同阖家老小,才……才得以保全!此恩此德,下官……下官没齿难忘!”他深深躬下腰去,几乎要将头埋进尘埃里,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嗯!知道便好!”大官人盯着徐秉哲,一股无形的官威弥漫开来,让堂下众人呼吸都为之一窒。“依你之见,伪造当朝首揆、太师蔡公之印信,此等行径,尚不足以谓之“情节严重’?”

  “此獠所为,非止诈取些许财物,实乃藐视朝廷威仪,亵渎宰辅尊严!其心可诛,其行当灭!数额多寡,岂是首要?其僭越之罪,伪造的还是当朝首揆,已犯十恶!此等大逆不道之徒,必当明正典刑,处以重刑!且须将判决张榜公示汴京各门,以儆效尤!着刑房即刻拟文,不得有误!”

  徐秉哲被这番冠冕堂皇又杀气腾腾的言辞震得心头狂跳,哪敢再有半分异议,连忙躬身:“府尊明鉴!是下官糊涂,拘泥于细末!下官即刻去办!定当严惩不贷,以正视听!”

  他抹了把汗,脸色比刚才还苦上十倍,声音都发颤了:“府尊……这第三桩,乃田土讼争。事主状告……宗室越王殿下强占汴梁城郊良民田产数十亩。人证、地契等初步查验,似有实据。”他喘了口气,急急补充道:“按律,侵占民田,自当断还田产,赔偿损失。然……此案牵涉天潢贵胄,非同小可。历届府尊遇此等事,皆暂予搁置,待朝会之时,上奏官家,恭请圣裁……下官愚见,此案是否亦循此例,先行……缓办?”

  公廨里一片死寂。

  赵鼎也皱着眉,显然也觉得棘手。

  所有人都看着新上任的大官人。

  大官人摇头:“民既持契鸣冤于开封府堂下,证据昭然。若因涉宗亲而逡巡不前,畏首畏尾,则朝廷设此三衙法司,置此獬豸冠袍,所为何来?岂非形同虚设!”

  他站起身,绯袍映衬下,身形更显挺拔威严:“着推官厅会同户曹,速查此案!田契真伪,界址勘验,人证供词,务求水落石出,铁证如山!查明之后,依《宋刑统》及《田令》相关条款,秉公拟判!该断还田产者断还,该追偿损失者追偿,该申饬越王府约束下人之责者,亦当明载判词!白纸黑字,落印为凭!”他顿了顿:“至于判词下达之后,越王府作何反应……是否遵行……待其有“不遵’之举,再来报本府!此刻,本府只问你徐推官,此案,能否查清?判词,能否写实?”

  徐秉哲咽了口唾沫,深深一揖到底,声音颤抖,却也透出决断:“府尊钧令,下官……敢不竭诚!定当查清事实,秉笔直书,拟就实判!”

  大官人才微微颔首:“甚好。赵判官亦需协同。今日所议三案,务求速办、实办。去吧。”“是!下官告退!”徐秉哲赵鼎躬身退出。

  徐秉哲步履微乱,官袍后心已是一片冰凉汗渍。

  赵鼎则眉头深锁,复杂难明。

首节上一节507/592下一节尾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