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72节

  两人手中长枪几乎是同时微微一颤,枪尖挽出两朵碗口大小、寒光凛冽的枪花!

  那破空之声虽轻,却带着刺骨的杀意!

  露上的空气仿佛都为之一凝!

  大官人:“你们二人和玳安平安,还有…留在楼下的那剩下几十个清河带来的护卫!动作要快!再给我去拜访一家!记住,手脚麻利些!进去后,不必赶尽杀绝,伤几个护院家丁立威,把他家书房里的要紧文书、账簿、还有那珍藏的字画白玉翡翠这等贵重且轻巧之物,给我统统卷来!出出气便好,莫要恋战纠缠!得手后立刻分散,按老路子撤回!”

  “王禀(杨再兴)领命!”两位悍将齐声低喝,声如闷雷!!再无半分迟疑,转身便走,步伐沉稳迅捷。而此时。

  这游行队伍士林书生,乌泱泱一大片,恰似被惊起的鹅鸭,聒噪着涌上街头。

  个个穿着青衿儒衫,面皮儿白净得能掐出水,手里捏着卷了边的书本或是临时扯来的布条,写着些“清君侧”、“诛阉竖”的字眼。

  那汴京的风吹得宽袍大袖鼓起来,更显得身板儿伶仃,仿佛一阵大风就能刮倒一片。

  偏生今日撞上了阎罗殿开门!

  对面那厢,锣鼓喧天,彩绸乱舞,打头来的正是那群乔装改扮、庆贺太平的绿林豪客。

  这帮爷们,哪里是善茬?虽是披红挂绿,扮作喜庆模样,可那骨子里的煞气,隔着三丈远都能闻见。两股人潮眼看就要撞在一处!

  几个领头的清流门生,仗着几分浩然之气和背后大佬撑腰,与那群绿林豪杰遥遥对峙起来。一个领头的瘦高书生,面皮涨得紫红,指着对面,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尔等助纣为虐!可知今上受奸佞蒙蔽,倒行逆施,天怒人怨!括田所刮地三尺,逼得良民卖儿鬻女!改佛寺为道观,强夺僧产,毁我千年法脉!此等昏聩新政,与桀纣何异!尔等不思忠义,反为虎作怅,不怕天打雷劈吗!”

  他身后一群书生也纷纷鼓噪起来:“正是!阉竖童贯奸臣蔡京一千人等,祸乱朝纲!”

  “括田所就是刮骨刀!民脂民膏都进了佞臣的腰包!”

  “毁佛灭法,必遭天谴!尔等懂什么天道人心!”

  “速速散开,莫要挡道,莫要成为西门屠夫和王子腾这等酷吏的手中刀!”

  对面那群绿林豪杰,听着这些文绉绉的骂词,如同听天书。

  那黑大汉掏了掏耳朵,把耳屎弹得老远,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声如破锣般吼道:

  “放你娘的狗臭屁!穷酸嚼蛆!皇帝老子也是你们这群没卵子的酸丁能骂的?括田所?括你娘的头!皇帝老子要钱养兵,杀鞑子保你们这群废物平安,刮点地皮怎么了?刮你祖坟了?”

  他旁边一个精瘦的汉子,吊儿郎当地剔着牙缝里的肉丝,接口骂道:“改佛为道?关你屁事!秃驴的庙改成牛鼻子的观,香火钱又没进你穷酸的口袋!咸吃萝卜淡操心!皇帝老子喜欢道士炼丹,那是想长生不老,多坐几年江山,碍着你们这群穷酸考状元了?我看你们就是眼红和尚道士有钱!一群没卵蛋的穷酸,除了会放酸屁,还会个鸟!”

  这伙绿林汉子骂起人来,那是祖宗十八代、下三路齐飞,专拣最腌膦、最戳肺管子的话骂:“一群穿长衫的瘟鸡!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就知道耍嘴皮子!有种过来跟你爷爷比划比划?”

  “读了几本破书就以为自己是文曲星下凡?我呸!一群只会拉屎放屁的米虫!”

  “再敢放个屁,老子把你们那点墨水全从后窍里打出来!”

  “想造反?来啊!爷爷的拳头正痒痒!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爷爷的拳头硬!”

  这些粗鄙不堪、夹枪带棒、专揭短处的市井脏话,如同滚滚粪水,劈头盖脸浇在书生们头上。书生们平日自诩清高,讲究个非礼勿言,何曾听过这等污言秽语?

  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面皮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嘴唇哆嗦着,指着对方“你…你…你…”了半天,竞憋不出一句完整回骂的话来。

  引经据典的大道理,在赤裸裸的辱骂和人身攻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真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粗鄙!粗鄙之极!”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书生们只能翻来覆去地喊着这两句,气得直跺脚,却拿对方毫无办法。那憋屈劲儿,比挨了打还难受。眼见骂战彻底落了下风,己方士气愈发萎靡,几个混在书生队伍里的“有心人”知道,煽风点火的时机到了!

  就在这乱哄哄、骂声震天的当口,书生队伍前头,十几个眼神闪烁的家仆,互相使了个狠戾的眼色其中一个矮个子,袖筒一翻,手里赫然攥着一把磨得雪亮的攘子!

  他身子一矮,借着前面书生的遮挡,如同泥鳅般往前挤,目标正是对面骂得最凶、敞着怀的黑大汉!另一个同伙则故意在人群里猛地一推操,尖声大叫:“跟他们拚了!打死这些辱骂圣贤、欺压士子的贼寇!”

  这一推一喊,本就拥挤混乱的书生队伍顿时如同炸了锅,前面的人被推得不由自主往前跟跄几步!嘿!

  这点子下三滥的手段,在绿林道上混饭吃的爷们眼里,简直如同儿戏!

  那黑大汉正是京东东路的一位绿林魁首耳朵何等机灵?

  听得身后金风微动,头也不回,蒲扇般的大手如同铁钳,反手向后一抄,精准无比地叼住了递攘子那矮子家仆的手腕!

  只听“嘎蹦”一声脆响,如同捏碎了个核桃!

  那家仆杀猪也似的嚎叫起来,手腕软塌塌垂着,骨头茬子都从皮肉里戳了出来,攘子“当哪”掉在尘埃里。

  与此同时,一个精瘦汉子反应更快,身子滴溜一转,让过捅来的攘子,钵盂大的拳头快如闪电,“噗嗤”一声闷响,正砸在另一个家仆的腮帮子上!

  “嗷一!”两声惨叫撕心裂肺。

  一个抱着断腕在地上打滚,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另一个被打得原地转了仨圈,半边脸瞬间肿成了发面馒头,血水混着几颗白牙喷了一地,“噗通”一声栽倒,只有出气没了进气。

  黑大汉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脚就朝地上那断腕家仆的膝盖骨狠狠跺下!

  “嚓!”又是令人头皮发麻的骨头碎裂声!

  那家仆眼珠一翻,直接疼晕过去。

  精瘦汉子也不含糊,如法炮制,一脚踩断了地上同伙的大腿骨。

  两人像拎两滩烂泥,抓起这两个只剩半条命的家伙,手臂一抡,“噗通”、“噗通”两声,精准地丢到街边维持看热闹民众秩序的衙役脚前。

  “差爷!”黑大汉声如洪钟,指着地上两个瘫子,“劳您驾!这俩泼皮怀里揣着攘子,光天化日意欲行凶!俺们替您料理了!您老可得好好审审,是哪个没卵子的王八蛋指使的!”

  衙役们早得了吩咐,赶紧把这两人拖了进去。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书生队伍里几个领头的,本就惊魂未定,一见此景,更是魂飞魄散,扯着变了调的嗓子尖嚎起来:

  “杀人啦!贼子当街行凶!屠戮士子啦!”

  “官差勾结匪类!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我等读书种子,岂容贼寇欺辱!跟他们拚了!冲过去!”“冲啊!为同窗报仇!讨还血债!”这一声如同给一群受惊的绵羊打了鸡血!

  本就拥挤不堪、又被煽动得热血上头的书生们,脑子一热,竟真个推操着,手里挥舞着书本、布幡、甚至脱下布鞋,嘴里喊着口号乱哄哄、颤巍巍地朝着那群煞神般的绿林汉子涌去!

  对面那群绿林豪杰,等的就是羊入虎口!

  眼见这群酸丁瘟鸡竞敢自己送上门来,一个个眼中凶光暴涨,脸上狞笑如同恶鬼!

  那黑大汉狂吼一声,如同炸雷:“狗入的穷酸找死!兄弟们,给老子敞开了打!打烂这群聒噪的瘟鸡骨头!”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如同出闸的疯虎,合身撞进了书生堆里!

  那真是虎入羊群!

  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劈头盖脸地扇过去!

  只听得“劈啪!噗嗤!”之声不绝于耳。冲在最前头的几个书生,脸上登时连扇了几个大嘴坝子,哼都没哼一声就软面条似的瘫倒在地。

  他身后那群如狼似虎的绿林汉子,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专挑肉厚又不禁打的地方下手,又卸胳膊又卸腿,“嚓”卸了膀子,疼得那书生杀猪般嚎叫,胳膊软软耷拉着。

  狠狠踹在书生的屁股!踹得人离地飞起,砸倒后面一片!

  更有那狠角色,顺手抄起街边散落的扁担抡圆了就往书生们胳膊上砸!那扁担带着呼啸的风声,“鸣啪!”声音如同爆豆!

  只打皮肉不打骨头!打的那些书生哎哟哟的翻了白眼。

  还有那精于相扑的,一把揪住书生的发髻或衣领,一个旱地拔葱就将其拎离地面,接着狠狠掼在青石板路上!

  “噗通!”一声,摔得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那群绿林汉子如同戏耍泥猴般整治着满地书生,下手虽腌膦却不致命,打得满街鬼哭狼嚎,腌腊不堪。混乱之中,又有不少獐头鼠目的身影,借着书生们哭喊推操的掩护,悄悄掏出火折子、油布包,甚至还有浸了油的破布团,偷偷摸摸就想往临街的店铺门板、堆积的杂物上凑!

  显然是想制造更大的混乱和火灾,彻底搅浑这潭水!

  “哼!找死!”几个大汉早得了吩咐,狞笑一声,如同盯住耗子的狸猫。

  身形猛地一窜,“嚓!”一声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在这片哭嚎腌膀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嗷!!!”

  那矮胖家仆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条右腿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弯折!

  这一脚,竟是直接踹断了他的小腿迎面骨!剧痛让他瞬间瘫软如泥,手里的火折子滚落在地。这群绿林豪强,只要发现有人心怀不轨,妄图点火生乱,怀揣凶器,二话不说,上去就是精准无比的一脚!

  专踹迎面骨、膝盖侧这些容易断裂又不至于立刻要命的地方!

  伴随着清脆的“嚓”声和凄厉的惨嚎,一个个断腿的“耗子”如同破麻袋般被拎起来,带着风声和恶臭,狠狠砸向那些躲躲闪闪的衙役!

  “接着!开封府的爷们!这是放火的贼!看好了!”

  “别愣着!锁起来!跑了算你们的!”

  一时间,长街之上,鬼哭狼嚎,惨不忍睹!

  方才还慷慨激昂、自以为替天行道的士子清流,此刻成了滚地哀嚎的烂泥。

  只见石板路上,到处是翻滚哀嚎的书生!

  那群绿林豪杰,如同砍瓜切菜,越打越是兴起。

  他们本就是刀头舔血的亡命徒,下手狠辣无比,专挑痛处,毫不犹豫。

  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们在他们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灯笼,一戳就破。

  真真是:虎入羊群、砍瓜切菜!

  这长街之上,拳拳到肉,脚脚生疼,哭爹喊娘之声直冲云霄。血点子、碎牙齿、破布片子乱飞,腥臊恶臭混着尘土味儿,熏得人脑仁儿疼。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书生队伍,已彻底崩溃瓦解。

  能跑的都连滚带爬跑得没了影,只剩下满地打滚、哀嚎呻吟、骨断筋折的“残兵败将”。

  楼上楼下,街两边,却早围满了看热闹的闲汉、商贾、婆娘、小厮!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圆了眼珠子,看得是津津有味,眉飞色舞,比那瓦舍里看相扑还来劲!大官人眼神淡漠地扫过御街上的哀鸿遍野,眼见得打得差不多了,对旁边早已看得目瞪口呆、面如土色的赵鼎轻咳一声:

  “咳,赵判官?发什么愣神儿?戏也看够了,热闹也瞧饱了?还不赶紧带着人救伤去!难不成等着收尸,让御史那帮言官再参你我一本“坐视士子伤残’吗?”

  那赵鼎在开封府没摸爬滚打多年,见过不少来来去去的权知开封府事,自认为见多识广,可何曾见过这等凶神恶煞当街暴打读书种子的场面?

  此刻被大官人一声轻斥,如同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猛地一激灵,如梦初醒!

  “阿…啊!是!是是是!下官糊涂!下官这就去!这就去!”

  赵鼎慌得帽子都歪了,也顾不得体统,边跑边扶正帽子,着一众开封府大小官吏、衙役班头,扯着嗓子嘶吼:“快!快救人!门板!预备的郎中大夫呢?都去哪了,赶紧都含上来!莫要磨蹭!”远处大内皇城口,高耸的阙楼之上,皇城司两位掌印大佬一一王子腾与刘宗元,凭栏而立,早将御街上这场庆典冲突尽收眼底。

  那刘宗元看得眉头紧皱:“王大人…这西门大人这是从哪个阴沟暗渠里,淘换来这一群活阎王煞星下凡?这这身手狠毒刁钻!可不是寻常的泼皮!”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身后侍立,以及那些在皇城里站班充门面的兵油子亲随,再对比那群煞气腾腾、如同刚在血污里打过滚的绿林凶神,只觉得自家这些手下简直成了圈里待宰的肥羊!

  那王子腾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复杂地盯着楼下那片腌攒混乱的修罗场。他心中原本担忧的“满城哗变、震动京师”的大祸,竟被西门天章用如此腌攒狠辣、市井无赖的手段,如同撒泡尿浇熄了燃尽全城的火星般,给生生摁了下去!

  虽不体面,却真真见效奇快!

  他目光扫过御街上,开封府的衙役们七手八脚地走那些哭爹喊娘、浑身污秽、衣衫不整的斯文种子,又瞥了一眼街边那群暂时停了手却依旧抱着膀子,嘴角挂着戏谑狞笑的绿林汉子。

  王子腾缓缓摇了摇头。

  “老太尉,休提了!这开封府地面上的浑水,如今是他西门大人一手搅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想从哪个椅角旮旯、哪个亡命徒聚集的粪坑里捞出这些不要命的凶神,还不是易如反掌?你我皇城司…只管戍卫宫禁,管好城门宵禁,这等勾当,哪里插得进手?又哪里…管得着?”

  话虽如此,王子腾心中亦是惊涛骇浪翻涌不休:这西门天章,是何时暗中蓄养了如此凶悍的爪牙?怕是把汴梁城里那些勋贵们看不上眼、却又敢打敢杀的地痞流氓、江湖亡命都网罗到了麾下!

  更绝的是西门天章这一手“祸水东引”、“驱虎吞狼”的算计!

  若是由禁军和衙役动手镇压,清流言官们必定群起攻之,扣上“禁军屠戮士子”、“国朝养兵为何戕害忠良”的天大帽子!

  他王子腾和西门天章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自己不动,那群言官清流更要跳脚大骂“赋税养了如此多禁军衙役,连小小书生闹事都弹压不住,要来何用?尸位素餐!”

  这口黑锅,不管如何还是得他俩来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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