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64节

  李娇儿放下酒杯,眼中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嘴角却扯出一丝自嘲的冷笑:

  “桂姐儿,你且看这西门府……好大的气派。你姑妈我……原也该是这等府邸后院的人物。虽比不得那官宦出身的正头娘子吴月娘,可一旦进了门,那也是堂堂的‘二娘’,穿金戴银,使奴唤婢!”

  “这小招宣王三官儿还想嫖我,呸!那是做梦!得乖乖的趴在我脚下喊我二娘,日后我说不得还要与那三品诰命的林太太一处吃茶、看戏,平起平坐……何等风光体面!”

  她声音越说越低,却字字锥心:“可如今呢?还不是与你一般,在这席面上,强堆着笑脸,唱些曲儿,供这些爷们儿取乐?依旧是那倚门卖笑、任人轻贱的粉头!这身段儿、嗓子,便是我这半辈子攒下的‘体面’了!”说着,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

  桂姐儿听得此言有些愧疚,又见姑妈眼中悔恨埋怨交织,怯生生道:“姑妈……这,这都怪我……若不是那会儿,我同妈妈一起劝你接待那王三官儿,也不至此!”

  李娇儿猛地摇头,打断了她,那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喧闹的筵席,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幻梦:“不怪你,也不全怪妈妈……是我自己……是我自己骨头轻命数薄!怨不得旁人!”

  “若我当初能守住本心,被大官人包了就该好好待在阁中,不去欺瞒着大官人应承那几回……那几回出手阔绰的豪客!不去贪图那些雪银和上好的缎子,便不会坏了名声。”

  “一次侥幸换来的便是次次侥幸,便更不会被你和妈妈三言两语说动了心思,去接待这王三官儿……这路啊,一步错,步步错,再想回头,已是万丈深渊!”

  她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辛辣直冲眼底,逼出两行清泪,声音带着无尽的苍凉和认命:“所以说常言道得好啊‘瓦罐不离井上破!’!咱们这等命里带‘水’的人,天生便是这井边的瓦罐,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有那粉身碎骨的一天!这都是命里注定的劫数,挣不脱,逃不掉!”

  “这命啊!如那早已织就的锦缎,每人能得几尺几寸,何时荣华,何时落魄,早有定数。你拼命挣挫,看似跳出了三丈远,回头一看,不过还在那命数的掌心里翻了个跟头!”

  “可笑,真真可笑!”

  西门府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西门庆在众人或敬畏、或谄媚、或探究的目光中,越发意气风发。

  他举杯环视,声若洪钟:“诸位!今日承蒙赏光,齐聚寒舍,庆贺西门某与招宣贤契结此通家之好!薄酒素菜,不成敬意!大家务必尽兴,不醉不归!”

  小王招宣立刻起身,双手高举酒杯,还顶着两个被打得淤紫的眼圈,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无比清晰地附和道:“义父大人所言极是!今日乃一生之大幸!蒙义父不弃,收留膝下,恩同再造!敬义父,敬诸位高朋!”说罢,深深一揖,然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台下应伯爵等人高声喝彩鼓掌!

  如此场合!

  清河县豪强名流齐聚,那些权贵碍于公身不能前来的也都派了亲近代表。

  李县尊,荆都监,贺千户,张团练,夏提刑,周守备一干清河县的强权无不派出亲近之人坐在前排。

  这群泼皮帮闲倒也招子放得亮,不敢如丽春院一般尖叫。

  其他名流豪强那惊诧、艳羡、嫉妒、揣测的情绪,却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噼啪作响。

  “我的天爷…这…这是真的?”一富商捅了捅旁边的熟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千真万确!我听闻昨日连三品诰命夫人都带着小招宣亲自带着厚礼上门,当着好些人的面,磕头认的父!”

  旁边人压着嗓子,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西门大官人…手眼通天了不成?连这等人物都…”

  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啧啧,招宣府再落魄,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西门庆这是攀上高枝儿了!往后…怕是要直上青云喽!”

  “啧啧啧,了不得!招宣老爷竟认了他西门大官人做螟蛉之子!这泼天的体面,清河县几十年也未见一遭!”开当铺的李大户咂摸着嘴,肚里那点陈年醋坛子早打翻了。

  他想起自家捐个监生,银子流水般使出去,见了小官,照样得堆起满脸褶子,一口一个“小人该死”、“小的孝敬”。

  再瞧瞧西门庆,转眼间便成了官宦家的“公子哥儿”,虽说那“官籍”眼下还虚飘着,内里仍是商贾的坯子,可这身份,已是他们这些铜臭堆里打滚的人,八辈子祖宗坟头冒青烟也求不来的高枝儿!

  如今西门庆比起他们,只需略整衣冠,挺直了腰杆,对着那主事,甚至品级更高的官儿,只消拱一拱手,气定神闲地道一声“在下见过!学生见过!”便已揭过!

  这轻飘飘几个字,落在他们这些商贾耳中,却重逾千斤!这其中的天渊之别,岂是雪银能买得来的?这份脱了“贱籍”商贾身份的体面,终于能直起腰、抬起头的尊严,光是想想,就让人浑身骨头缝里都往外冒酸水,又痒又痛,坐立难安。

  满堂宾客,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也都只能轰然叫好,纷纷举杯。恭贺之声、奉承之语,如同潮水般涌向主座上的西门庆。

  这消息,如同插了翅膀。西门府这席面还没散,关于“清河县西门大官人收小王招宣为义子”的消息,已经像瘟疫一样传遍了整个清河县的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勾栏瓦舍,无人不在议论此事。西门大官人的权势,在清河百姓心中,瞬间被蒙上了一层神秘而骇人的金光。

  却不想几日后。

  随着林太太那些往来信件送到京城。

  这消息竟也以惊人的速度,刮进了京城勋贵圈子里。虽说招宣府早已是勋贵圈里的边缘角色,门可罗雀,但一个郡王之后,哪怕落魄,府中还有一个三品诰命夫人,认一个地方富商做义父,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件极其新鲜、极其不合常理的事情!

  “哪个清河县?西门庆?此人是什么来头?”某位正在听小曲儿的国公爷,放下手中的鼻烟壶,皱起了眉头。

  “听说是山东清河县的一个大财主?开生药铺的?招宣府那位…竟落魄至此了么?认这等商贾为父?”

  一位的清客相公,在与其他门客闲聊时,语气充满了鄙夷和不解。“事出反常必有妖!那西门庆必有过人之处,或是手眼通天,或是…背后另有依仗?”

  也有心思深沉的勋贵子弟,开始暗暗揣测。一时间,“西门庆”这三个字,竟也在京城那个高高在上的圈子里,激起了一圈小小的、带着猎奇与鄙夷的涟漪。

  “小王招宣义父”这个扎眼的头衔,却让“西门庆”这个名字,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第一次进入了京城权贵的耳中。

  就连就连蔡京府上那位见惯风浪的翟谦大管家,竟也听到了这等市井闲话。

  他心中一动,猛地想起前些日子给自己送了一份极称心“门包”的那位豪客可不正是清河县的西门大官人!如此巧合地撞在一起,一时间让这位精明的管家也犯了踌躇,不知该不该向老爷禀报。

  蔡京此时正于紫檀大画案前,手握一管上等狼毫,饱蘸浓墨,正欲挥毫。那墨是徽州顶烟,香腻如膏,笔锋凝着一滴饱满墨珠,欲坠未坠。蔡京眉头微蹙,似嫌其过饱。

  眉头一皱,便见一个身着薄如蝉翼水绿纱衫的丫鬟,碎步趋前。她生得俏丽,樱桃小口娇嫩如初绽瓣,行至案边,竟不待吩咐,双膝一软,无声跪伏在猩红绒毯上。螓首微仰,檀口轻启,呵气如兰,竟将那凝着墨汁的笔锋,小心翼翼地含入口中!

  但见她腮帮微动,贝齿轻衔,灵巧一卷,便将那多余墨汁尽数吮去。动作熟稔至极,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墨汁染了她唇内些许,更衬得那唇瓣娇艳欲滴,却也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屈从。

  待那笔锋不滞不滴,她才垂首敛目,以袖掩口,无声无息地退入一旁烛光摇曳的阴影里,仿佛一件用罢的精致器皿。

  另一个早已候着的丫鬟,身着同式样的鹅黄纱衫,立刻如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补上,垂手侍立于蔡京身侧,屏息凝神,只等主人下一次差遣。她低眉顺眼,如同案上那尊温润的羊脂玉镇纸,静默无声,存在的意义似乎只在主人需要时伸手可及。

  蔡京自始至终,目光未曾离开案上宣纸半分,仿佛方才那香艳又屈辱的一幕,不过是拂去笔上一粒微尘般寻常。他神色泰然,甚至带着一丝对笔锋此刻恰到好处状态的满意,手腕轻悬,便在那雪浪纸上笔走龙蛇起来。

  满室只闻墨香与笔锋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那个如同精致人偶般侍立的丫鬟,几不可闻的细微呼吸。这极致的奢靡与对人的轻贱,已融入骨髓,成了他这等人物举手投足间再自然不过的风景。

  蔡京抬眼见翟谦立在堂下,神色有异,便随口问道:“何事出神?”翟谦不敢隐瞒,趋前几步,低声将坊间关于西门庆的流言,连同他前番送礼之事,一并简要说了。

  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呵呵……倒是有趣。”他目光如古井无波,看向管家,“这清河县小小商贾……银子倒比寻常人来得‘雅趣’几分?你……可给他开了门缝?”

  翟谦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回老爷话,小的……小的已告诉了他您寿诞的日期。”

  “嗯。”蔡京微微颔首,重新拿起一张素笺,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平淡无波,“知道了。寿辰那日,记得提醒老夫,看看他……送来的礼单。”

  “是,老爷。”翟谦垂首应道,心下已了然。这门缝,算是开定了,至于能开多大,全看那清河县西门大官人的“礼数”了。

  这边西门大官人还不知道这件事日后给京城勋贵带来的震惊和惊奇有多大。

  宴席的热闹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室杯盘狼藉与残羹冷炙的腻香。

  偏厅廊下,月色清冷如水。

  周侗负手而立,望着厅内灯火辉煌、人影幢幢中那个锦衣华服、意气风发的西门庆,又环顾这雕梁画栋、仆从如云的招宣府,良久,才低低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对身旁侍立的岳飞叹道:

  “鹏举啊……”

  岳飞垂手静听,目光亦落在厅中那个师弟身上。

  “原以为,他不过是个寻常商贾,师傅我收个挂名徒弟也是算是凑份江湖豪情。”周侗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听得出走南闯北沉淀下的沧桑下依旧震惊,“可没想到……你这个师弟,真让为师小瞧了天下人呐!”

  他顿了一顿,似乎要消化这连日来的见闻,语气中那份难以置信的感慨愈发浓重:

  “为师这把年纪,江湖漂泊,也算见惯了世情百态。王侯将相、绿林草莽、富商巨贾……什么人物没见过?可像庆官这般,一个商贾之身,竟能攀上招宣府这样的门第,与三品诰命夫人成了通家之好,认作干亲,还收为螟蛉之子……这份钻营攀附的手段……为师走南闯北,实未曾见过!闻所未闻!真真是……开了眼界了!”

  他语气转为决然:“走吧。进去与你师弟告别。盘桓数日,我们也该走了。”

  师徒二人早就整理好了各自的行装,周侗依旧是一身半旧青布直裰,岳飞背着简单的包袱,步入那尚残留着酒肉喧嚣气息的厅堂,身影与这满堂的富贵锦绣格格不入。

  “师父!师兄!”西门大官人见二人进来,立刻从椅子上弹起,脸上堆起热切的笑容,快步迎上,“席面刚散,我正想着寻师父师兄说说话呢!”

  “庆官!”周侗打断他,摆了摆手:“不必张罗了。为师与你师兄,特来辞行。”

  西门庆脸上的笑容一僵:“师父!这……这怎么话说的!不是说好多住些时日吗?可是我怠慢了师父师兄?”

  “师弟莫乱想!”岳飞上前一步,声音清朗而坚定,“家母倚闾久盼,归期已误,实不敢再留。本来说留三日,不想三日又三日,师父与我,心意已决,即刻启程。”

  大官人叹了口气:“师父!师兄!这天都黑了!好歹住过今晚!明日一早,我亲自备好车马送你们去码头!”

  周侗轻轻见到大官人眼神真挚,拍了拍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已然有了师徒的情分:“庆官!江湖人,聚聚散散披星戴月亦是寻常。你的心意,为师与你师兄心领了。”

  “世人皆在苦海里各自挣扎,我二人能陪你饮一程酒,已是缘分;酒醒了,自然要划着自己的船,渡自己的河。此地富贵,非我二人久恋之乡。你……你好自为之。”

  “师父……”西门大官人知道留不住,连忙高喊月娘。

  吴月娘赶紧拿着备好的盘缠匆匆从内室赶来,一口一个老神仙岳爷。

  大官人接过后执意塞给二人:“师父务必收下!若不收,徒弟于心何安!”

  周侗见他情真意切,也不再推拒,对岳飞点点头。岳飞往前一步接过,勾在肩上,再次拱手:“谢师弟厚意。保重。”

  这天下众生,任你是帝王将相还是贩夫走卒,一生轰烈烈也好,悄无声息也罢,翻来覆去,剥开那层层的锦绣、污秽、权势、卑微、欢愉、悲苦,究其根底,说到底不过就是聚散二字!

  却说这西门府里在别离,早不久前宴席之欢时,清河县紫石街的一个临街的老旧二层小楼内,也迎来了重逢之喜。

  这武松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清河县来。推开那间熟悉的矮小门扉,只见兄长武大郎正佝偻着身子,在灶下忙碌。

  兄弟相见,武大郎喜得如同天上掉下个活宝,那张枯树皮似的脸上绽开笑容,搓着粗糙的手掌,一把抱住武松口中不住道:“天可怜见!二郎回来了!好,好,好!”

  武松亦是心头滚烫,放下包袱,扶住兄长肩头,上下打量,见他虽依旧矮小黧黑,精神头倒还好,心中稍安。兄弟二人落座,叙了些别后寒温。武松见屋中冷清,不似有妇人操持的模样,忽地想起临行前兄长曾提过张大户做主,与他发付了个浑家之事。他心直口快,便问道:

  “哥哥,前番你不是说那张大户发了善心,做主与你配了个嫂子?如何不见嫂嫂出来相见?莫不是回了娘家?”

  此言一出,武大郎脸上的笑容登时僵住,仿佛被戳中了痛处。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武松眼睛,只把头低了又低,含糊道:“咳…咳…二郎,提她作甚…那张大户…那张大户…唉!人都死了,骨头怕都化了灰了!他做下的事,提起来也是腌!一切…一切休提!休提!”

  他连连摆手目光扫过武松身后两个陌生男女:

  女的眉横杀气,眼露凶光,辘轴般蠢坌腰肢,棒锤似粗莽手脚。男的倒是普普通通,路人相貌。

  “二郎这两位是.”

  “张大户死了?”武松心有疑惑,只能低声道:“哥哥,这两位是我的结义兄嫂,张青大哥和孙二娘嫂嫂。他们……遭了些难处,需在咱家暂避些时日。”

  武大郎一听是弟弟的结义兄嫂,连忙挤出笑容道:“快,快请进!既是二郎的兄嫂,便是自家人!寒舍简陋,莫要嫌弃!”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将三人让进屋内

  武松是何等样人?行走江湖,刀口舔血,察言观色最是精到。兄长这副模样,分明是心中有鬼,藏着掖着。

  他浓眉一拧,心中疑云顿起,待要细问,武大郎却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一个空酒壶:“二郎和两位远来辛苦,想是饿了渴了!你且坐着,哥哥去买些好酒好肉,与你接风洗尘!”说罢,抬脚就要往外走。

  武松哪肯让他破费劳累,一把按住武大郎瘦小的肩膀,那力道让武大郎身子一沉:

  “哥哥说哪里话!兄弟两个,哪有让你奔波的道理!你且在家歇着,我们三人出去走走,顺便在街市上寻个干净铺子,随意吃些酒食便好,也带他们看看这清河县光景。”

  他声音洪亮,不容置喙。武大郎被他按着,挣脱不得,只得喏喏应了。”

  武松安顿好兄长,大步流星出了门。他身材魁梧,相貌堂堂,走在清河县这熟悉的街道上,引得路人侧目。

  有那认得他是武二,听闻还是隔壁阳谷县得打虎英雄,纷纷低语指点。武松也不在意领着张青和孙二娘,径直往那热闹的市口走去,寻个像样的酒肆铺子。

  寻了一家门面尚算齐整的酒肆。正是午后时分,店内人不多,油腻的方桌,长条板凳。几人都是好酒之人,武松要了坛子县酿,几碟卤豆、猪头肉、炊饼,权当充饥。

  浊酒入喉,带着点涩味。几坛酒下肚后,三人微醺。

  武松放下粗瓷碗,看向张青、孙二娘,略带醉意压低声音道:“大哥,嫂嫂,十字坡的事,风紧。官府画影图形缉拿甚急,此地离京城不远,更非久留之地。不知兄嫂日后有何打算?”

  张青呷了口酒,目光扫过门外街景,沉稳道:“二郎兄弟,实不相瞒。风声鹤唳,天下虽大,能容身之处却也难寻。倒是前些时日,道上听得风声,离此处四百里地有座二龙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山上聚了一伙好汉,大头领姓鲁,法名智深,是个了得的人物,使一条六十二斤水磨禅杖,端的是万夫不当之勇。早年我夫妇在江湖行走时,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攀得上些交情。如今落难,正想……去投他一投,寻个安身立命之所。”

  武松正欲说话,忽然听到人声嘈杂,循声望去。只见一群泼皮帮闲在角落吃喝完正欲走出门去,其中三两个被武松狠狠教训过的!

  武松见到其中一个不岔气的望向自己,浓眉一拧,沉声道:“张老二,皮肉又痒了不成?滚远些,莫碍了爷的眼!”

  那张老二被武松眼神一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仗着人多势众,又喝了点马尿,胆气复壮。

  他非但不退,反而往前凑了两步,故意把声音扬得更高,好让整条街都听见:

  “哎哟喂!这不是阳谷县武都头吗?好大的官威!小的们怕怕呀!只是你隔壁的都头还管不到这清河县吧。”

  他装模作样地拍拍胸口,引得身后几个泼皮一阵哄笑纷纷说道:“小的们哪敢碍都头您的眼?这不是见您老人家荣归故里,特意给您道个喜吗?嘿嘿!”

  武松听罢那帮闲油嘴滑舌,胸中那股无名业火“腾”地便撞上了顶梁门!他豹眼圆睁,两道浓眉倒竖,嘴角咧开一丝森然冷笑,仿佛那庙里的金刚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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