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表情严肃,缓缓点头道:
“科举选拔官吏,确实有利于寒门士子出仕。”
“可读书人还是士族子弟居多,有资格参加科举的,大多也是他们。”
“这并不是我想要看到的。”
“如果朝廷能建立一套教学体系,广招寒门和普通人入学,确实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你的这个想法很好。”
然后他问道:“你在道门内部建立教学体系,是不是就是为此做准备?”
陈玄玉也没有隐瞒:“陛下英明。”
“建立一套从中央到地方的教育体系,我们都没有经验,且也没有那么多合格的先生。”
“先在道门内部建立教学体系,积累经验,同时也培养大批合格的先生。”
“且这是我道门内部行为,士族就算察觉到危险,也无可奈何。”
“等朝廷有需要的那天,就能以此为基础,迅速搭建一套教育体系。”
李世民颔首道:“却为良法,此事让李淳风也参与进来吧,我会让楼道观全力配合的。”
对此陈玄玉并不意外,事关教学体系,李世民不可能完全放心的交给任何一方势力。
李淳风是他放在道门的代表,参与进来很正常。
楼道观则是皇家教派,也基本不会背叛李家,至少现在不会。
让他们参与进来,能防止陈玄玉一家独大。
这不是对陈玄玉的不信任,而是任何一个上位者,都必须具备的政治素养。
话说回来,如果李世民不信任陈玄玉,根本就不会让他去干这种事儿。
毕竟,在势力内部建立一整套的教育体系,你是想干啥?
造反吗?
而陈玄玉呢,对此也早有准备,说道:
“此事我师兄就是挂个名,赚个声望好立足。”
“实际主持这个工作的,正是李真人。”
李世民很是满意这个态度和觉悟,接着又拉着他讨论起教育体系的事情。
长孙无忌也参与进来。
此时他已经对陈玄玉针对士族的计划,充满了信心。
连教育体系这种东西都搞出来了。
确实是有备而来。
他根本就想不到,士族要怎么赢。
这时,他忽然想起上次的疑问,连忙问道:
“真人,之前你说士族政治,我有很多不解之处。”
“如士族政治是如何产生的,又为什么会没落。”
“不知你可否详细讲解一下?”
李世民的目光也转了过来:
“你之前说,你对事情的判断不是凭空的来,而是根据所掌握的知识推断所得。”
“现在你每一步都走在士族的前面,且打在他们的死穴上。”
“肯定是对士族有着极深的了解。”
“给我详细的说说,你到底掌握了什么信息。
第157章 开课
长孙无忌也竖起了耳朵,对此他好奇太久了。
甚至可以追溯到武德四年,当时陈玄玉推测出,有人要对那批藏书动手。
说实话,当时他压根就不信。
没有任何真凭实据,全靠猜测就断定有人要毁书?
开什么玩笑?
这也让他对陈玄玉的观感并不好,觉得这就是个装神弄鬼的神棍。
只是李世民相信,他无论信不信都要把此事办好。
不过他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则是,通过此事拆穿陈玄玉的把戏。
免得李世民上当受骗。
然后……船真的被毁了。
此事带给他的震撼,可以说是无与伦比的。
以至于后续他亲自跑到金仙观求见陈玄玉,试图搞好双方的关系。
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希望帮李世民笼络住这个人才。
但此事在他心里,依然充满未知。
最大的未知就是,陈玄玉到底是凭什么推断出那个结论的。
虽然陈玄玉也解释过,士族政治的原因,那些大族不希望有个强权的朝廷。
可那个解释太简单了,并不能解开他心中的疑惑。
这些年,他也一直在私下调查此事,可惜没有任何线索。
他也曾经怀疑过,会不会是巧合。
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若那艘船真是有人弄沉的,不可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可很快,陈玄玉又说了很多在外人看来,毫无根据的预言,也都一一成真。
在这种情况下,无需任何人解释,长孙无忌就打消了怀疑。
没有查到线索,只能说明对方隐藏得深。
后来陈玄玉也公开说过,他的很多判断看似毫无根据,其实是信息差造成的。
他是根据所掌握的信息判断的,大家不知道他掌握的信息,就以为是毫无根据。
这就让长孙无忌更加好奇,他到底掌握了些什么知识,为何总能做出别人看不懂的判断。
只是这些知识属于个人机密,是不可能告诉外人的。
谁敢打听,那就是死仇。
所以尽管他很好奇,尽管和陈玄玉的关系不错,他也从来不敢开口。
非但是他,包括所有人,都不敢开口问他这个问题。
就连李世民,也是几次想问,最后欲言又止。
今天属于话题恰好聊到这了,他摸清了陈玄玉对这些知识的态度。
说白了,陈玄玉似乎并不介意把这些知识说给别人听。
所以,他才借这个机会询问。
其实问完之后,他内心也是有些忐忑的,不知道陈玄玉会不会拒绝。
陈玄玉并不知道两人内心所想,但有一点确实实真的,他并不介意和人分享知识。
甚至,他巴不得把所学的知识传授给天下人。
他也一直在找机会给李世民上课,尝试改变其对某些事情的认知。
但他总不能跑到李世民面前说,老登来我们上课吧。
那样李世民肯定会怀疑他别有用心。
而且也显得他的知识不值钱,很难获得尊重。
毕竟,人都是这样的,千辛万苦求来的才是最宝贵的,白得的没人会珍惜。
现在李世民主动开口请教,他自然不会拒绝:
“陛下是想从广义方面进行了解,还是从狭义方面进行了解?”
李世民反问道:“广义如何?狭义如何?”
陈玄玉说道:“广义,就要从生产力说起。狭义,只从士族本身说起。”
生产力?长孙无忌一头雾水。
李世民却想起了他还未登基时,陈玄玉就讲过这个词。
当时还讲了人性需求理论和重物思想,最后引出了肥料的事情。
那会儿陈玄玉就说,生产力是个很大的课题,将来有机会再讲。
只是这些时日以来实在太忙,他就将此事给忘记了。
此时听陈玄玉再次提起,他才猛然想起此事。
对生产力也更加的好奇。
不过他并未问生产力的事情,而是说道:
“先从狭义角度来说说此事。”
陈玄玉也没有墨迹,当即就开口说道:
“我们先说说士族是如何产生的,归根结底是社会制度变迁的产物。”
“社会制度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经过长期发展总结而成。”
“先秦时期是血统政治时代,一切看血缘关系。”
“祖上是贵族子孙就是贵族,祖上是黔首子孙也是黔首。”
“这种制度的优点就是稳固,国家制度、政权交替,都非常稳定。”
“所以那会儿的政权,寿命都比较长。”
“但缺点就是,高度固化让统治阶层迅速腐化。”
“底层人无出头之日也失去活力,最终社会成为一潭死水。”
“这样的政权,是没有任何竞争力的。”
“太平盛世还好说,遇到外敌入侵,连抵抗都做不到。”
“这一切的改变,是从秦国开始的。”
“秦国与关东六国不同,他时刻面临外敌入侵,被逼迫着必须变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