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郴侯山这个名字的来源,也很有可能与其有关。”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当地曹姓基本都是这位曹姓郴侯的后人。”
“但现在,在所有人眼里,他们就是一群泥腿子。”
“而且祖祖辈辈都是泥腿子。”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再次沉默,他们没有问陈玄玉是从哪里看到的墓碑。
正如,他懂这么多独特的知识,没必要追问那么多。
但对陈玄玉的话,他们却无任何怀疑。
可越是如此,他们就越不知道说什么好。
才两百多年而已,堂堂侯爵就这样消失在历史长河,连只言片字都没留下。
还要靠墓碑才能让后人知晓有这么个人。
再次回顾陈玄玉的推论,两人的内心开始动摇。
或许他说的是真的。
陈玄玉依然不停歇,说道:
“先秦时期且不去说,只说秦以后。”
“太平年间,是百姓更容易死亡,还是达官显贵更容易死亡?”
“乱世时期,是百姓死的多,还是达官显贵死的多?”
长孙无忌虽然不知道他又要论证什么,但还是回道:
“自然是百姓,就以隋末为例。”
“大业年间,天下人口超过五千五百万。”
“现在人口应该不足两千五百万,少了一半还多。”
“死的也大多都是普通百姓。”
陈玄玉接着说道:“从三皇五帝到现在,发生过多少次动乱?”
“这么多劫难,普通百姓不知道换了多少茬。”
“按照常理来推断,如果祖上没有出过显赫人物,血脉根本就不可能度过这么多劫难流传下来。”
说到这里,陈玄玉深吸口气,提高声音道:
“所以,谁祖上没有显赫过?”
“谁敢说我身上流淌的不是炎黄之血?”
第161章 摸老虎屁股
李世民心中隐隐有些失望,陈玄玉说的固然有一定道理,可又有什么用呢?
于治国无益,对强化李唐皇室的统治,也同样没有好处。
甚至,对陈玄玉自己的好处也很有限。
正如陈玄玉所说,他要是真想给自己弄个显赫的身世,随便编个谱系往炎黄身上靠就行了。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谁还能阻止不成?
况且也没人能阻止得了啊。
又何必通过这一系列的推论,来论证自己【或许】是炎黄后裔呢?
除了会引起不必要的争论,看不到任何好处。
总而言之,他的推测作为一种特殊视角,满足一下猎奇心理是挺不错的。
但不能当真。
所以,他摇了摇头,说道:
“这些话有什么用处呢?我们私下闲聊就可以了。”
“不能对外乱说,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陈玄玉说道:“怎么会没用,至少说明英雄血脉最终会回归万民。”
见他依然抓着不放,李世民眉头微皱,不悦地道:
“可那又如何?而且你说这么多,依然没有解释为何英雄出自万民。”
长孙无忌也劝道:“是啊。与其纠结血脉问题,不如将此事解释清楚,我以为这个才更为重要。”
陈玄玉不禁摇摇头,说道:“这一点非常重要,对未来很重要……”
“算了,我先解释英雄出自万民,然后再解释为何要强调血脉问题吧。”
李世民有些意外,对未来很重要?
他猛然想起陈玄玉之前说的,千年未有之大变局的说法。
难道这就是陈玄玉找到的,更适合未来的道路?
可如此一来,岂不是又要回归先秦时期的血统政治了吗?
但他并未将这个疑问问出,而是放在了心里。
准备等陈玄玉讲完之后再看。
如果能直接找到答案,那再好不过。
如果找不到答案,再和他讨论也不迟。
陈玄玉接着说道:“方才陛下问过一个问题,生产力是如何影响选官制度的。”
李世民点点头,刚才将生产力的时候,他确实产生了一个疑问。
生产力发展为什么会催生出血统政治,又为什么会将其淘汰。
想到这里,他问道:“莫非这个问题,和英雄出自万民有联系?”
陈玄玉说道:“陛下英明,联系非常大。”
“方才我们说,远古时期先祖茹毛饮血,没有房屋,没有衣服。”
“后来有了火,有了房屋,先贤吃上了熟食,并在平原定居发展农耕。”
“我们从这里开始说起。”
“人们在平原定居,形成了村落,就会产生复杂的社会关系。”
“如此,就需要管理者,来统一管理村落中的事务。”
“史书有记载,最初的管理者是推举出来的。”
“大家身份平等,但每个人的能力和际遇不同。”
“有才能,性格好,或者为村落做出过贡献的人。”
“就会被大家推举成为管理者。”
“燧人氏、有巢氏、神农氏、伏羲氏等先贤,皆普通人出身。”
“皆因有功于华夏族群,才被推举成为领袖。”
李世民实在无法反驳,这几位可以说是华夏上古史里,最古早的一批【英雄】了。
或者说,正是因为有了他们,才有了‘英雄’这个概念。
连他们几个都是从万民中走出来的,后来的【英雄】哪个敢否认这一点?
“当时人特别少,社会关系也简单。”
“管理者不需要多高的能力,也不需要特殊学习,就能管得过来。”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人口越来越多,村落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部落。”
“部落的社会关系更加复杂,管理部落就需要更强的能力。”
“更具体的说,管理也是一门技术。”
“随着人类社会的复杂化,管理技术也在变得越来越高深。”
“以至于,没有经过专门培训的人,很难胜任这份工作。”
“但当时没有文字,更无所谓学堂,一切的知识都只能口口相传。”
“人们想要学习管理技术,只能向上一任管理者请教。”
“但人都是有私心的,管理者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怎么可能会平白传授给外人?”
“他更大的可能,是传授给自己的子孙。”
“有句话叫耳濡目染,管理者的子孙,从小跟在他身边长大,深受其熏陶。”
“对管理方面的了解,是远远超过普通人家的孩子的。”
“这一点,想必陛下和齐国公最能体会到。”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不禁点头表示认同。
他们都是世家子弟,可太清楚家庭环境的重要性了。
听到这里,他们也都明白陈玄玉要说什么了。
一开始大家是平等的,都是平头百姓。
有些人比较聪明,或者做出过贡献,被推举成为了管理者。
他们担任管理者很多年,慢慢积累了一些管理经验。
然后把经验传授给子孙。
他们的子孙就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更懂管理技巧。
而且有父祖辈搭建的舞台,他们更容易被推举为新一任管理者。
到了这个时候,管理者这个位置,表面看是通过推举产生的。
可实际上和世袭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陈玄玉接着说道:“一开始大家还知道,管理者一职是推举出来的。”
“三五代人之后,大家就会下意识地认为,管理者就应该他们家族担任。”
“所以自三皇以后,华夏族群的领袖,始终是炎黄二帝的后人在担任。”
“于是,血统政治的雏形就此出现了。”
“虽然后来出现了文字,但当时生产力很低,没有笔墨纸砚。”
“人们只能将字写在墙上,或者刻在木简上。”
“木简很贵重,制作本就不容易。”
“再加上掌握文字的人有意垄断,其就成了统治阶层才有资格学的东西。”
“黔首不但不能学习文字,连享受礼乐都不被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