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是诛九族,就算是被祝枝山虚构出来的诛十族,也牵连不到出了五服之人。
两个人拥有共同的祖先,出了五服就只能算作是同宗,而不再是亲戚。
恩泽无法惠及五服之外的人,罪孽也同样牵连不到五服之外的人。
陈玄玉顺着方才的话说道:“从三皇五帝至今,具体有多少年已经不可考,我们就按照三千五百年来计算。”
“以二十年为一代人,三千五百年就是一百七十五代人。”
李世民和长孙无忌再次一脸懵逼,不是要追溯祖先,证明自己拥有炎黄血统吗?
突然说这个做什么?
陈玄玉没有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说道:
“假设,炎黄二帝每人拥有十个孩子,他们的孩子再有十个孩子,第三代就有两百人了。”
“第四代就是两千人,第五代两万人。”
“你们算一下,一百七十五代后的今天,炎黄二帝拥有多少子孙。”
无法计算,但可以想像这个数字有多么的庞大。
李世民听的一脑门黑线:“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每一代都生十个。”
陈玄玉笑道:“就算没有十个,但传承一百七十五代,炎黄二帝的后裔数量依然是很恐怖的。”
这次李世民没有再反驳,也无法反驳。
此时他隐约猜到,陈玄玉想要说什么了。
“再回到孟子的那句,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嫡传、主脉,可以有序传承,每一代都继承高位。”
“可是庶出、支脉,五代后就变成普通人了。”
“方才我们说过,夏商周时期乃血统政治。”
“具体表现就是,五服内的亲戚,会被直接赐予官身乃至封地。”
“就算不想出仕,也可以从国家那里领取一份俸禄。”
“但出了五服的亲戚,不再享有以上恩惠。”
“他们除了一个贵族身份,什么都没有。”
“不过毕竟也是贵族子孙,地位还是在黔首之上。”
“这个群体有个独特的称呼,士。”
“士的地位,约相当于现在的寒门。”
“但在经济上,大多数士都要比今日的寒门差很多。”
“不管怎么说,拥有贵族血脉,他们就有了读书的资格。”
“再说五服内的卿大夫们,他们的封地、辖区,靠谁来管理?”
“答案很简单,士。”
“士通过读书掌握各种技能,然后通过游说卿大夫乃至国君,获得出仕的机会。”
“但士依然不是他们的最终归属。”
“若家族一直不出人才,会再次降等成为黔首。”
因为士再往下,就是黔首了。
“如果家族落魄的过快,很可能只要一两代人就沦落为黔首了。”
“孔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孔子的祖上是宋国国君,只是血缘关系太远了,在其父亲叔梁纥时期就已经降等成为士。
为了躲避宋国动乱,叔梁纥举家迁徙到鲁国,并靠着武力成功获得官职。
叔梁纥死的时候孔子还年幼,除了‘士’这个身份,并未能从父亲那里继承其他任何东西。
“孔子十七岁时,季孙氏宴请士人。”
“这个活动,类似于现在达官显贵,邀请读书人举办的文会。”
一方面是为自己积累善名,另一方面是挑选人才。
对读书人来说,也是一个扬名和谋求出仕的好机会。
“孔子当时家里很穷,也想去试试,却被季孙氏家臣阳虎所阻。”
“当时阳虎说:季氏飨士,非敢飨子也。”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我们邀请的是士人,你不是士人赶紧滚蛋。
然而,按照血统来说,孔子就是‘士’,只不过有些落魄而已。
可阳虎却否认了他的身份。
“阳虎的话,从侧面说明了一个很残酷的真相。”
“当【士】落魄到一定程度,也会失去这个身份,沦落为黔首的。”
“孔子离成为黔首就只差了半步。”
“后来他靠着学问,重新稳固了自己‘士’的身份。”
“但天下又有多少人有孔子的才华?”
“大多数【士】的最终归宿,依然是降等成为黔首。”
“失去读书的权力,只靠口口相传,他们又能将族谱传承多少代?”
“很快他们就会彻底忘记自己的出身,把自己当成真正的黔首。”
“三皇五帝到秦朝建立有多少年,历经了多少代人?”
“我们也不用详细计算了,就按照一百代人来计算。”
“这一百代人诞生了多少士,又有多少士降等成为黔首?”
“当他们成为黔首之后,通婚的对象也只能是黔首。”
“所以到了现在,谁能说得清谁是炎黄后裔,谁又能说得清谁不是?”
长孙无忌反驳道:“你说得固然有道理。”
“可我们至少能确定,那些拥有有序传承的家族,是炎黄后裔。”
陈玄玉摇摇头,说道:“凭什么来确定?族谱?”
“我就问一件事情,谁家族谱是从秦朝时期开始写的,中间从未中断过?”
长孙无忌说道:“很多……”
陈玄玉直接打断他,说道:“我要秦汉时期的族谱原本,不要后人誊抄的所谓族谱。”
“有没有谁能拿得出来?”
“这……”长孙无忌有些无奈,说道:
“你这就有些强人所难了,秦朝至今发生过不知道多少次动乱。”
“其中尤以永嘉之乱最为严重,华夏典籍损毁也最多,哪还有那么早的古籍存在。”
陈玄玉说道:“那就是了,既然大家的族谱都是后来编写的,凭什么他们编的就是真的?”
“就因为他们家族显赫?”
长孙无忌不说话了,但他内心依然不认同陈玄玉的观点,觉得他胡搅蛮缠。
陈玄玉接着说道:“我姓陈……至少我师父姓陈,又是河南郡人。”
“那我是不是可以编写一本族谱,说他老人家是妫满公的后人?”
“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恐怕也没人敢否认吧?”
妫满公又名陈胡公,其后人定居在户牖,并以陈为姓。
户牖就在河南郡。
妫满公是舜帝的后裔。
这么一追溯,松峰真人就是舜帝的后人了,也是炎黄子孙。
关键,陈玄玉最后一句话切中了要害。
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真要给自家师父编一个这样的谱系,还真没人能说什么。
要不了多久,在天下人心目中,松峰真人就真成舜帝后裔了。
这一下,长孙无忌彻底无话可说。
但陈玄玉的话,并未到此结束,而是继续说道:
“我再说个后人遗忘先祖的真实案例。”
“桂阳郡有一座山,名为郴侯山,无人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
长孙无忌插话道:“据我所知,开皇年间桂林郡曾改名郴州,是否与此有关?”
李世民却若有所思的道:“两汉时期有个郴侯,此山的名字,很可能源于此。”
陈玄玉却摇头说道:“是不是与此有关,我也不知道。”
“我们再说另一件事情,郴侯山周围有一个大姓,曹。”
“他们皆不知道自己祖上是谁,很多人编造各种故事,给自己找显赫的祖宗。”
李世民表情有些不自然,但还是好奇的问道:
“莫非你知道?”
陈玄玉颔首道:“我还真知道一些,晋朝时九德太守姓曹,且其爵位恰好是郴侯。”
长孙无忌惊讶的道:“侯爵,还是一方太守,不可能籍籍无名。”
“当地人就算忘记祖宗是谁,难道不会翻看史书吗?”
陈玄玉说道:“巧了,史书上没有关于此人的任何记载。”
“不只是史书,各种野史、杂记,也全都没有关于此人的记录。”
“这……”长孙无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太守已经是高官了,更何况还有个侯爵爵位。
这可是侯爵啊。
在当时也算是一方大人物了,怎么可能没有任何记载?
李世民却问道:“既然史书没有任何记载,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陈玄玉回道:“墓碑,当地有被损坏的古墓碑。”
“碑主人姓曹,上面写了【晋九德太守郴侯等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