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也不禁暗自失笑,自己这是昏了头了。
孩子才六岁哪懂这些,就算有这方面意识,恐怕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于是就换了个问法:“你有没有感兴趣的学问,或者喜欢做的事情?”
长孙冲这才说道:“我喜欢诗文,还喜欢书画,还喜欢……”
长孙无忌心中不喜,怎么竟是些无用的东西。
但随即就连道罪过,小孩子懂什么,自己又犯了期望过高的毛病。
唉,万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尤其是教育孩子方面,又有几人真的能做到放低期望呢。
就在他自我检讨的时候,忽然听长孙冲说道:
“阿耶,您能带我去见玄玉真人吗?”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不禁好奇的道:“见他做什么?”
长孙冲小脸上满是兴奋和仰慕:
“他是天下第一智者,先生也说他乃大宗师。”
“我想去看看他,顺便请教一些问题。”
不知怎的,长孙无忌心中突然有些泛酸。
这臭小子,对我都没这么尊敬。
但这点小别扭,并不影响他思考。
想起白天陈玄玉讲的那些东西,他心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冲儿也能学会……
不说多少,哪怕只学到十之一二,恐怕这辈子也是受用无穷了。
这个念头一出就再也无法遏制住,于是试探地问道:
“若是让你拜他为师,你可愿意?”
长孙冲惊喜的道:“真的吗?”
得,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长孙无忌的表情反而更加严肃:
“天下想拜他为师的人不知繁几,我也没有十足把握。”
“但以我们两家的关系,为你求得一个机会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他对弟子的要求非常严格,若你无法通过他的考核,这个机会就浪费了。”
“你确定自己能吃得了那个苦?”
长孙冲小脸上闪过一丝纠结,但迅即就被坚毅取代:
“我能吃苦。”
长孙无忌欣慰地道:“好,有这个决心就行。”
“等过完年,我就带你登门拜师。”
长孙冲高兴地道:“太好了,谢谢阿耶。”
看着激动的儿子,长孙无忌内心更加兴奋。
让冲儿拜师,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啥,你说差辈了?
呵,别闹了。
外甥女都能嫁给表舅,拜同辈为师又算得了什么。
吃过饭,长孙冲就下去歇息了。
长孙无忌则来到书房,从橱柜里取出一沓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许多字。
细看赫然是昨日陈玄玉所讲的那些话。
这是昨天回来后,长孙无忌加班加点默写出来的。
不可能做到一字不差,但主要意思都记录了下来。
将纸上的内容细细地读了一遍,结合自己一身所学,又有了许多感悟。
不过他最关注的,还是炎黄后裔这个概念。
陈玄玉强调炎黄后裔的目的,他已经知道。
士族消亡后,朝廷可以同时扛起华夏和炎黄两杆大旗。
而且炎黄这杆大旗,更容易团结同族。
毕竟,华夏是文明概念,只要接受这个文明,都可以以华夏人自居。
那如果突厥人也自称自己信仰华夏文明,那怎么办?
华夏后裔就不一样了,这是个血脉概念,别人想学也学不走。
以此为口号,来团结所有人,肯定比华夏要好用的多。
然而也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长孙无忌才更加担忧。
毕竟,虽然他与汉人无异,可确确实实是鲜卑人。
只从文明角度来论,他完全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自己也是华夏的一份子。
可若是从血脉来论,那就不好说了。
如果炎黄后裔的概念普及开来,对他以及所有异族群体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以玄玉真人的智慧,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
可他为何还要强调炎黄后裔的身份?
一旦这个概念形成并扩散开,那些归附中原的汉化异族人该如何自处?
到时候很可能会酿成天下大乱。
还是说,他准备了什么后手,能够化解这个问题?
长孙无忌想不通。
“算了,等将来有机会,我当面问问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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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善果确实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长孙无忌接见钱多多的消息。
对此他毫不意外。
四十万两黄金当敲门砖,谁能无动于衷。
关键是,钱多多帮他把琉璃的价格抬了上来,等于是帮助他完成了任务。
于情于理长孙无忌都得见一见对方。
至于见过之后会如何……
虽然郑善果不知道最终结果,但他知道报复钱家和金家的计划,可以暂时搁置了。
但比起此事,更让他忧心的还是陈玄玉的态度。
确认郑斐章等人死亡后,他第一时间就去玉仙观拜访。
直接就出手将人给弄死,显然是有深仇大恨。
他要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试试看能不能化解。
至于郑斐章等人的仇……
荥阳郑氏家大业大,族人众多,不缺这几个蠢货。
然而,陈玄玉压根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数次求见,全都被拒之门外。
而且陈玄玉连个敷衍的理由都没找,直截了当的表明,就是不想见。
不见,有时候也能传达出很多信息。
如果是和郑斐章有仇,那现在人都已经死了,他气儿也应该消了。
现在自己主动登门求和,他理应顺着台阶下来才是。
现在态度依然这么强硬,只能说明这不是和郑斐章的私仇,而是和荥阳郑氏之间的仇恨。
而且还是很严重,甚至不死不休的那种。
否则陈玄玉绝不会冒这么大的险,和整个荥阳郑氏为敌。
想到这些,郑善果的心就更加沉重。
但……
“真以为我荥阳郑氏是泥捏的不成?”郑善果脸上露出一抹怒意:
“真以为有道门支持,有陛下宠信,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我到要看看,这天下到底谁说了算。”
于是,他放弃了求和的念头,转身去了催府。
崔民干也一直在关注此事,自然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于他的到来,也是早有准备:
“还是没查出和他有什么仇吗?”
郑善果摇头道:“时间太短,尚未找到症结所在。”
“不过以他现在的态度,就算找到原因,怕也没什么用了。”
说到这里,他脸一狠:“既然他想硬碰硬,那大家就做一场。”
“我荥阳郑氏传承千年,什么样的风浪没有经历过,岂会惧他一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崔民干叹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郑善果说道:“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可现在看来,不做一场打疼他,他是不愿意和谈了。”
“既如此,那就满足他。”
崔民干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颔首道:“你明白便好。”
然后又问道:“准备何时出发?”
自然是问他什么时候去永州赴任。
想起自己被贬官之事,郑善果眼神不禁暗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