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扶南离长安万里之遥,一来一往需要数月时间,粮食的成本不会低。”
“齐国公只愿意以市价采购,我们哪来的钱赚。”
这还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如果有船失事,那损失就更大了。
金如山说道:“看来你对海贸利润一无所知。”
“就这么说吧,扶南那边的人特别野蛮,工匠的制作技艺也特别差。”
“大唐随便一件精美的物品,运到那里价格都能翻一两倍。”
“然后再低价从他们那里,收购象牙、犀角等物。”
“运到大唐价格随便能翻数倍,如果将其加工成器物售卖,价格能翻数十倍。”
钱多多咋舌道:“海贸的利润竟如此巨大?”
金如山道:“你以为呢,如果利润不大,谁还会冒着死亡风险跑船。”
钱多多点点头,然后疑惑地道:
“既然往来扶南利润如此巨大,为何很少听说有人去那里?”
金如山无奈地道:“那里太穷了,他们拿不出多少钱来购买我们的商品。”
“我们拉一船货物过去,最快也要数月才能卖完。”
“如果运气不好,可能一年都卖不完。”
“且满船去扶南,返回的时候只能空船回来。”
“有这个时间,足够往其他地方跑好几趟了。”
说白了,扶南那边太穷,体量太小了。
看起来利润高,但因为体量小,且那里没啥商品可带回的,回来的时候要跑空船。
实际上赚的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钱多多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说道:
“看来哪里的生意都不好做。”
“对了,那里真的盛产粮食吗?”
金如山说道:“我没去过扶南,但听人说过,那里的稻谷一年三熟。”
“只是那里的人普遍懒惰,不喜劳作,所以很穷。”
稻米一年三熟?钱多多心情不禁有些激动。
稻米的产量本来就高,一年三熟总产量肯定不会低。
“难怪,难怪齐国公说那里盛产粮食。”
“看来,他并非是为难我们,而是真的有路可走。”
金如山颔首认同地道:“去扶南买粮运粮很难。”
“主要以前从未有人做过这种事情,一切都只能靠我们自己摸索。”
“但并非没有一点办法。”
钱多多一改方才的沮丧,大声说道:
“困难怕什么,只有这样才能向齐国公证明我们的价值。”
“能不能改变家族境地,就看这一遭了。”
金如山颔首道:“好,贤侄你有这个志气便好。”
钱多多转头,诚恳地道:“伯父,海贸您比我懂,该如何做就只能依靠您了。”
金如山当仁不让地道:“放心好了,就算是拼上这把老骨头,我也要协助你将此事办好。”
此言一出,钱多多脸上露出一抹喜色。
金如山这话就是承诺,这件事情将会以他为主。
背后站着钱、金两家,他有信心干出一番大事业。
“谢伯父,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168章 最后的手段
且说长孙无忌。
先是叮嘱长孙义,好生盯着钱多多,让其尽快去扶南运粮。
“事关重大,绝对不能出了差池。”
虽然长孙义不了解详情,但事关粮食,他自然清楚事情的重要性:
“郎主放心,我会一直盯着他们的。”
然后他又问道:“荥阳郑氏那边……”
长孙无忌露出一丝轻蔑:“我见钱多多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他们耳朵里了。”
“在这个时候,他们没那个胆子动手。”
“不过也要以防万一,回头我给蒋国公去一封信,让他关照一二。”
蒋国公就是屈突通,李世民的心腹大将。
身为洛阳镇守,在那边可谓是一言九鼎。
在河南郡地界,没有他点头谁都不敢乱动弹。
且此人家族乃汉化奚人,也是士族鄙视的群体,不用担心其和士族勾结。
有他帮忙照看,可保钱家金家无虞。
长孙义表情轻松了不少,但接着又问道:
“就怕他们在江南那边做手脚,延误运粮大事。”
去扶南运粮,中心据点只能放在江南,最好是杭州一带。
那边离长安太远了。
如果士族在背后搞鬼,事情还真不好办。
长孙无忌却毫不在意地道:“不用担心。”
“五姓七望的影响力仅止于北方,江南士族可不会给他们这个面子。”
长孙义恍然大悟,道:“郎主英明,我明白了。”
江南士族多如牛毛,比整个北方的士族都多。
至于原因……
永嘉之乱后,晋室衣冠南渡,大批北方士族迁居江南。
江南本身就有士族,双方加在一起,数量可不就是很恐怖。
只不过随着一次又一次改朝换代,南方士族逐渐式微。
到目前为止,江南顶尖士族以吴郡四姓和侨居八姓为首。
吴郡四姓可以追溯到东吴时期,是东吴遗留下来的家族。
侨居八姓就是永嘉之乱后,从北方迁居过来的王、谢等家族。
江南士族式微,与权力中心重回北方也有关系。
他们被遗忘在江南了。
其实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到北方来,尤其是那些侨居江南的士族,早就想回来了。
但可惜,朝廷并不希望他们回来。
更何况,以五姓七望为首的北方士族,也在暗地里阻挠。
毕竟,侨居南方的士族若是回归,岂不是要抢他们的生态位。
只有将那些破落户都挡在江南,才符合他们的利益。
曾经与司马家共天下的‘王、谢’等家族,就被堵在了江南再也回不来。
因为远离权力中心,逐渐沦为二流士族。
他们让出来的生态位,被五姓七望给抢走。
所以,南北方的士族之间,关系并不算多和睦。
江南氏族虽然逐渐没落,可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江南那一亩三分地上,五姓七望也是毫无办法。
当然,长孙无忌虽然嘴上说的轻松,可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做。
让长孙义给都水监、镇江、杭州等衙门打了招呼,让他们不要为难钱多多。
之所以让长孙义打招呼,而不是他亲自写信。
主要是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
至少在第一船粮食运到长安之前,此事不宜太过张扬。
事情吩咐好,时间也已经不早,正好到了用晚膳的时间。
长孙无忌就陪着家人一起用了餐。
他嫡子庶子加起来有五六个,不过大多都年幼,被乳母带着并未过来一起用饭。
只有嫡长子长孙冲在身边。
长孙冲今年六岁,比李承乾还要小一岁,看起来白白净净,人也非常文静。
一举一动都不急不缓,吃饭也是细嚼慢咽。
对儿子的表现,长孙无忌那是一百个满意。
有我之风啊。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就不自觉地想起昨天陈玄玉的话。
不要对孩子期望过高,不要强迫孩子‘类己’,顺从天性才更容易成才。
想到这里,他忽然开口问道:
“冲儿,最近先生都教了什么?”
听到问话,长孙冲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将嘴里食物咽下去才礼貌地回复:
“回阿耶,刚刚学完三字经,先生让我先将其背熟。”
长孙无忌微微颔首,犹豫了一下才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做个什么样的人?”
长孙冲脸上有些茫然,一时间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