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室里的孩子,很难知道底层的痛苦。
书上确实会教他们很多东西,可文字的力量在很多时候,都显得太过无力了。
一个能饿死无数人的大饥荒,在史书上可能就只有六个字的评价。
岁大饥,人相食。
在没有足够阅历的情况下,又有多少人能通过这六个字,看懂其真正含义?
在他们的想像里,底层就是早不保夕,饥一顿饱一顿而已。
正如李承乾和李泰以为,农庄里的佃户已经是最辛苦的人了,一个道理。
所以,高层会逐渐脱离底层,最终被底层推翻。
陈玄玉今天要做的,就是带着他们,去体会真正的底层生活。
显然,小哥俩还未意识到,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不过这样也好,越是想不到,带来的记忆就越深刻。
希望这一课,能让他们铭记终身。
看到两个儿子的表现,长孙皇后也不禁摇头。
她虽然也出身权贵之家,却真正见过人相食的场面,也知道底层百姓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虽然她不知道陈玄玉要带他们去做什么。
但她敢肯定,必然会出乎两人的意料。
对此,她也不禁充满了期待,想要看看这一课的效果。
告别长孙皇后,陈玄玉带着哥俩先回了一趟玉仙观。
每人都换了一身很多补丁的破布麻衣。
一开始哥俩还不以为然,不就是破衣服吗,就这?
他们不但没有退缩,反倒是很兴奋。
还没穿过这样的衣服呢,好玩。
然后,等衣服上身,哥俩都笑不出来了。
“好扎。”
李泰一边浑身上下挠,一边吐槽道。
李承乾虽然没说啥,但也同样不停的抖动身体。
对此陈玄玉早有预料。
两人从小穿的都是绫罗绸缎,非常的丝滑柔顺。
偶尔去干活穿麻衣,也是能工巧匠制作出来的,布料相当精密。
且内衬穿的依然是绢帛制作而成的衣物。
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受。
现在让他们换上全套的破麻衣,他们能受得了才见鬼。
陈玄玉故意说道:“受不了了?可以和我说,咱们就此结束这次游历。”
李承乾连忙道:“不用,真人无需担心我们,很快就能适应了。”
李泰也咬牙道:“这点苦算什么,还有没有更难受的,尽管来。”
陈玄玉竖起大拇指道:“好,勇气可嘉,那咱们就出发。”
第202章 赤脚不怕穿鞋的
陈玄玉并未直接带着他们去贫民窟,反而去了东市。
就是辛苦了席君买等人,以及李承乾李泰的护卫,只能乔装打扮在周围保护。
长安东市乃是天下最繁华之地,酒楼茶肆林立,其中最奢华的当属醉仙居。
往来皆是达官显贵、富商巨贾,寻常百姓连门槛都不敢靠近。
三人穿着满身补丁的破麻衣,一脚踏进醉仙居,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几分。
坐在门口的食客们,目光都齐刷刷投了过来。
眼神里满是鄙夷、嫌弃,还有些人直接皱起眉头,低声嘲讽。
“哪来的穷酸乞丐,也敢进醉仙居?”
“浑身脏兮兮的,别污了咱们的眼,伙计快把他们赶出去!”
“穿成这样也敢来这里吃饭,怕不是来混吃混喝的吧?”
其实他们身上的衣服是洗过的,并不脏也不臭。
然而,那些人可不管这些。
看这衣服就是穷鬼,也配来这种地方吃饭?
嘲讽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陈玄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李承乾觉得羞愧,不敢抬头。
李泰更多是愤怒,恨不得上去和这些人理论一番。
伙计连忙上前,脸上堆着尴尬的笑,却语气生硬:
“三位客官,客满了,要不您换个地方?”
李泰终于忍不住道:“那里明明还有座位……”
伙计还没说什么,就听靠门口座位的客人嘲笑道:
“听不懂人话是吗?这里也是你们这些穷鬼能来的地方吗?”
“快滚,脏了爷的眼睛,将你打死丢在城外的野沟里去。”
李泰还是第一次被骂,气得小脸通红。
这时伙计再次开口:“三位客官,不是小店不接待你们,实在是……”
“你们也看到了,众意难违啊。”
李承乾和李泰更加愤怒,换成平日里,早就让禁卫拿人了。
然而现在,他们只能将目光看向陈玄玉。
眼见情况差不多了,陈玄玉这才站出来。
他还未说话,先是‘呵呸’一口痰,吐在伙计脚下。
这个变故,将伙计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店里的客人也先是一愣,然后纷纷露出嫌弃之色。
至于李承乾和李泰就更别提了,小哥俩直接就呆住了。
这还是那个谦逊有礼的陈玄玉真人吗?
怎么如此粗鄙了。
陈玄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不等别人开口,就先是轻蔑的道: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小爷光着脚在长安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有哪家店铺敢对我呲牙的。”
“你是第一个,勇气可嘉啊。”
伙计本来很是愤怒,但听到这话,却心中一惊。
不禁仔细打量起陈玄玉三人,这一看不要紧,他更加心慌了。
三人衣服破旧,但非常的干净,可以说干净的有点过分。
头发虽然只是用一根麻绳扎着,可梳洗的非常干净,修剪的也很整齐。
这发质,就算是店内的食客,也没有几个能做到的。
三人皮肤微黑,可仔细看就会发现,很是细腻没有一点老皮。
手上也没有一点老茧。
这哪像是穷酸该有的模样。
再想到陈玄玉一口一个小爷,还说光脚在长安混了许多年……
他心中顿时就有了猜测,小心翼翼地说:
“这位小郎,不知可认识狗爷。”
所谓狗爷,就是这一带有名的地痞流氓。
在大人物眼里,自然是上不得台面。
可对于小商小贩,以及这些伙计一类的底层人来说,他也是招惹不起的对象。
玉仙观有专门收集信息的机构,这些情况陈玄玉自然也知道。
听到他提起‘狗爷’,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屑:
“什么狗爷,给他面子喊他一声野狗,小爷不开心了喊杂碎他也得赔笑脸。”
那伙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更加确定自己的推测。
这小子肯定是混江湖的,且混的比野狗还要大。
这样的人,别说他一个伙计,就算一般的官吏、豪商都不敢招惹。
他们有太多办法私底下报复了,还能让官府查不到一点证据。
最简单的,套麻袋打一顿,店门口泼大粪,派几个乞丐在门口耍横。
严重一点的,放火耗子。
所谓火耗子,就是将粘满油的布条,绑在老鼠尾巴上点燃。
然后放进店里。
老鼠吃痛会专门往犄角旮旯里钻,很容易就能引燃大火。
这个方法基本可以做到不留任何证据。
衙门来了,也查不出一点办法。
陈玄玉一番耍横的表演,成功让伙计产生误会,以为他就是这伙子人里面的。
当即腿一软,差点摔倒,结结巴巴的道:
“爷您……您稍等,我……我去请我家掌柜。”
“滚。”陈玄玉冷哼一声。
等伙计跑开,又朝方才嘲讽他们的那些人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