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用颤抖的手指着他:“你们别想害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今天我一直在家睡觉,门都没出过。”
说完就想从地上爬起来,但因为腿太软,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气的他对两个小弟骂道:“瞎了,还不快扶我起来。”
那俩小弟这才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转身就走。
任凭伙计在背后怎么喊,他头都不回。
不过追出一段距离的伙计,隐约听到了一些对话。
一名小弟问道:“老大,那小郎是何来历啊,您为何如此害怕?”
另一名小弟附和道:“是啊,就算我们惹不起,那醉仙居的幕后可是……”
野狗打断他的话道:“闭嘴,别多问。”
“你们只要知道,醉仙居幕后之人见了那……郎君,也得跪下磕头就行了。”
两名小弟顿时不敢再问。
能在东市混的地痞,有一个算一个,都知道有些人是真招惹不起。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
该认怂的时候就认怂,该下跪的时候就下跪。
面子?
在真正的贵人面前,他们不配拥有面子。
现在看来,眼下就是这种情况。
那伙计听到野狗的话,也是吓的浑身一哆嗦。
他敢肯定,野狗认出对方是谁了。
只是对方来历太大,大到野狗不敢说出他的身份。
而且野狗还说,醉仙居幕后之人也得罪不起那郎君,这个信息太重要了。
作为店伙计,脑子得非常灵活,也要有眼力劲儿。
他很清楚酒楼幕后之人是谁。
连他都得罪不起的人,绝不可能是混江湖的。
只有一种可能,顶级权贵。
想到这里,他的腿也软了。
连忙跑到店里,将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掌柜。
掌柜的自然也能分析出这些东西。
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中无比冰凉。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少年郎是权贵微服私访。
倒也不怪他,主要是陈玄玉的衣着和行为举止,实在让人无法往大权贵身上联想。
虽然权贵家里的人,也不乏有恶趣味的想要搞什么微服私访。
可也不至于弄成对方这个样子。
否则,传出去就太丢人了。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只能祈祷那小郎能宽宏大量一些,不要追究此事。
另一边,陈玄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大致也能猜得到。
背景如此深厚的酒楼,岂会这么容易就被人给吓唬住。
定然会派人去调查自己身份的。
方才自己提到了野狗,那么他去找野狗的可能性最大。
至于野狗认不认识自己……
那是毋庸置疑的。
野狗的母亲也是信道之人,他没少陪着母亲去玉仙观上香,肯定见过自己的面。
现在的问题就是,野狗会不会将自己的身份说出来。
如果说出来了,自己又该如何让他们保密。
不过问题不大,他们又不知道自己微服私访的目的。
大不了等一会儿假装回道观,半路再折返去城南。
正想着就见那掌柜的,一脸惊恐中带着谄媚的过来讨好自己。
通过他的态度,陈玄玉马上就知道,大概率是有人来指认了自己。
而且,那个人没把自己的身份告诉他。
否则,这会儿他就不是惶恐谄媚那么简单了。
更准确说,如果掌柜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那这会儿来赔礼道歉的,应该是酒楼幕后之人了。
如此,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陈玄玉也没有再刻意表现的低俗,只是淡淡的表示,不知者不罪。
就让那掌柜的离开了。
很快一顿饭吃完,他起身带着两人径直走出酒楼。
那掌柜的拿着金叶子,又拿了几样珠宝,非要送给他们,说是赔礼道歉。
陈玄玉岂会要他的钱,拿了自己的金叶子转身就走。
啥?你说饭钱?
陈玄玉要是非给饭钱,那就轮到掌柜的睡不着觉了。
不给,有时候反倒会让人放心。
出门后走出很远,他才朝远处招了招手。
一身便装的席君买从人群里走过来:
“真人,方才那个野狗过来了一趟,应该是认出您被吓跑了。”
陈玄玉心道果然如此,然后问道:
“他没乱说吧?”
席君买说道:“没有,我派两个兄弟跟过去看了。”
“他离开后直接返回家中,再没有出来过,也没有联系过任何人。”
陈玄玉颔首道:“不错,算他机灵。”
直到这时,李承乾和李泰才后知后觉的知道,刚才那掌柜的竟然请人来验证过他们的身份。
李泰倒还没觉得怎么着,只是觉得那掌柜的果然奸诈。
李承乾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陈玄玉没有多问,让席君退下,带着小哥俩往城南而去。
过了许久,李承乾忽然开口道:
“原来这就是蛇有蛇道,鼠有鼠路。”
陈玄玉欣慰的道:“虽然用词不准确,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人,否则会吃大亏的。”
李泰一脸茫然,什么和什么,完全听不懂啊。
李承乾郑重的道:“我知道了,谢真人教诲。”
第203章 做奴隶而不可得
离开东市,陈玄玉带着李承乾和李泰一路向南。
长安城南的坊区,是普通人居住的地方。
虽不如城北繁华,却也规划得整整齐齐,道路干净整洁。
不少坊子里的空地,被百姓开了小块农田,种着菜和杂粮。
看着就是寻常人家的安稳模样。
李泰左瞅右看,满脸纳闷:
“真人,这地方看着挺好啊,一点都不像是难过的样子。”
李承乾也点头,城南虽不如城北热闹繁华,却也井然有序。
甚至比城外的庄园农户日子还要好。
在这里能体验到什么穷苦人生活?
陈玄玉淡淡开口:“城内是天子脚下,有规制管着,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真正活不下去的人,是进不了城的。”
说话间,三人到了南城门。
出了城,往偏角走了数里地,眼前景象瞬间变了样。
只见一片乱搭的窝棚,树枝、破草席、烂木板拼在一起。
勉强能挡点风,东倒西歪挤成一团。
地面泥泞发黑,到处是秽物垃圾。
一股浑臭气味扑过来,苍蝇嗡嗡乱转。
瘦得只剩皮包骨的野狗,在垃圾堆里扒来扒去,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咽。
李承乾和李泰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发白。
李泰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小手攥住陈玄玉的衣袖。
他瞅了一眼陈玄玉严肃的侧脸,到嘴边的惊呼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李承乾眉头拧得紧紧的,目光扫过这片破败之地。
心头像压了一块巨石,沉得发闷,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窝棚之间,有人蜷在破旧的草堆里一动不动。
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团单薄的破布,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有人靠在窝棚墙上,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得像没有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