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陈真人,太子怎么会有机会去贫民窟,怎么会生出安置流民的心思?”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接话道,语气里满是赞叹:
“说起来,陈真人也是大胆,敢带太子去那种险地。”
“但也是用心良苦,通过言传身教教太子体恤百姓。”
“听说为了此事,他还受到很多大臣的弹劾。”
“以前就听说陈真人学识渊博,乃神仙下凡,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有他辅佐陛下和太子,咱们大唐,真是越来越有希望了!”
议论声不绝于耳,交织在长安的街巷之中。
有人抱怨朝廷善待流民,有人庆幸治安将好。
有人夸赞太子仁厚,有人称颂陛下英明。
也有人感念陈玄玉的良苦用心。
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却都透着一股对大唐未来的期盼。
与此同时,贫民窟内。
得知朝廷即将安置他们的消息,众人的反应亦是两极分化,截然不同。
那些平日里安分守己、靠乞讨等手段勉强糊口的贫民,起初满脸不信,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
生怕这又是一场骗局,怕自己空欢喜一场。
可随着官吏们走进贫民窟,亲口告知赐予户籍、分地免赋的具体事宜。
那份不信与惶恐,渐渐被震惊与狂喜取代。
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双手合十,不停念叨着“太子仁厚”“陛下英明”。
有人对着皇宫的方向连连叩首,额头磕得通红也浑然不觉。
还有人相拥而泣,诉说着这些年的苦难,庆幸自己终于有了安身立命的希望。
可另一边,那些潜藏在贫民窟内、平日里作奸犯科的恶徒,听闻消息后却大惊失色。
他们心里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平日里偷鸡摸狗、抢劫勒索,甚至拐骗孩童。
手上沾着不少恶行,哪里敢接受官吏的审查。
当下,几个领头的恶徒便偷偷召集同伙,商议着趁乱逃跑,找个地方继续躲藏。
但也有人迟疑,能过安生日子,谁想刀口舔血。
万一朝廷没有仔细甄别的打算呢。
他们就能从贱民,摇身一变成为良民,从此洗白。
这一迟疑,却丧失了唯一逃跑的机会。
禁军出动,将贫民窟团团包围。
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擅离。
这一下,恶徒们彻底绝望。
普通贫民也同样惶恐不安,生怕朝廷要将他们全都杀了。
还好,大理寺、长安万年两县的官吏及时出现,道明这么做的缘由。
普通百姓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次带队的,是大理寺少卿戴胄。
自郑斐章诽谤皇家一案,大理寺卿郎颖选择退隐,他就成了大理寺真正意义上的话事人。
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一天不能成为正式的大理寺卿,他就一天不能安心。
万一哪天陛下空降一个大理寺卿,他连哭的地儿都没有。
但他也知道,自己其实离大理寺卿的位置已经很近了。
郑斐章案,他想皇帝表达了自己的忠诚。
皇帝让他权知大理寺,给了他足够的权力。
但想要真正跨过这一级,还需要一个功劳。
他一直在寻找机会。
可惜,文官升迁基本没有捷径可走。
武将升迁,去战场上转一圈,立个功秒秒钟就能从白身变成国家勋贵。
可文官基本只能熬资历。
要么就是碰到那种朝野都比较关注的大案,自己接手并处理的让皇帝满意。
可是这种大案太少了,好几年都碰不到一个。
清查贫民窟,算是目前他接触到的,最有可能立功的案子了。
太子的政治首秀,陛下亲自下令,房相挂帅,杜相协助,魏相监督。
背后还藏着一个陈真人。
若是能把这事儿办的漂漂亮亮的……
不,不是办的漂亮,而是查出一些东西。
足够震动人心的东西。
让太子的首秀更加成功,让陛下脸上有光,让几位宰辅无可挑剔,让陈真人满意。
如果能做到这些,那么大理寺卿的职务,就非他莫属了。
所以他非常重视此事,亲自带队来到现场。
重视此事的又何止是他。
下面的官吏也都知道,这是长脸的机会,个个摩拳擦掌,想要好好表现一番。
不少人纷纷躬身请战:“少卿,我愿带人深入此间,逐户审查登记,定不遗漏一人!”
戴胄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神情严肃的道:
“诸位的心意可嘉,但此举不妥。”
“此间房屋破败、街巷狭窄,地形极为复杂。”
“那些作恶之徒熟悉环境,极易藏匿,甚至暗中偷袭。”
“若让官吏贸然深入,不仅难以确保清查周全,更会危及诸位的安全。”
众官吏闻言,皆是面露思索,有人低声附和:
“戴少卿所言极是,贫民窟里乱七八糟,确实容易藏人。”
但也有人反驳:“我们深受皇恩,岂能因难而退。”
戴胄没有生气,但也没有理会这些人,只是说出了自己的计策:
“依我之见,可先人高声喊话。”
“令此间人员,不分老幼,自行走出,到空场之上集合登记。”
“待所有人登记完毕,核对无误后。”
“再派禁卫深入其间,逐屋搜查。”
“如此一来,既能确保无一人遗漏。”
“也能最大限度保障诸位的安全,事半功倍。”
众官吏听后,纵使心中不愿,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稳妥之法。
“戴少卿此计甚妙!既周全又稳妥,下官以为可行!”
于是此法通过。
随后,戴胄一声令下,几名差役走上前,对着贫民窟内高声喊话。
“奉旨清查!所有人员速到外围空场集合登记!”
“完成登记之后即可授予户籍、土地,大家快出来吧。”
喊话声在破败的贫民窟里回荡,一遍又一遍,穿透了每一间破屋。
然而,有恶行的人听到这话,心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灭。
他们原本还盼着趁官吏深入清查时,仗着熟悉地形和官吏躲猫猫。
可戴胄这一计,断了他们所有的计划。
禁军在外围严阵以待,长枪林立,目光如炬,连一只鸟都难以飞出。
恶徒们纵然心有不甘,也不敢向着禁军发起冲锋。
那不是逃命,那是送死。
但混了这么多年,他们自然有自己的办法。
不少恶徒抹去脸上的凶戾,换上一副怯懦卑微的模样,混在人群里慢慢往外走。
妄图蒙混过关,骗过官吏的审查。
更有甚者,为了让伪装更逼真,竟暗中威胁身边的普通贫民。
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阴鸷的恶徒,悄悄潜入一户人家中。
这户人家只有一个妇人和一个不足一岁的孩童。
那妇人见到他,吓的脸色苍白:
“你……你要做什么……官爷就在外面……”
那男人凶狠的道:“老实点,别乱说话!”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男人了,要是敢暴露我,我就杀了你和你孩子!”
妇人哪还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自然不愿意。
但看着怀里的孩子,她也不敢忤逆对方,只能答应下来。
然后在那人的威胁下,她也来不及收拾家里的东西实际上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就这样抱着孩子,跟在恶徒身上一步步往外面走去。
还有两个恶徒,一左一右架着一个年迈的老者,假意搀扶着他。
“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其中一个恶徒咬牙低语:
“要是敢露馅,别怪我们不客气。”
老者年事已高,浑身无力,被恶徒吓得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