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查、修缮水利设施,算是一个方面。
整顿军备也必不可少。
只是,这两件事情虽然重要,可还远远不能作为整个朝廷的工作重心。
之前他一直没想清楚到底要做什么。
现在陈玄玉给他提了个醒。
肃清吏治。
这绝对可以作为未来三到五年内的工作重心。
而且还可以趁此机会,淘汰一批老旧官吏。
提拔新锐,尤其是普通人出身的官吏,为后续打压士族做准备。
想到这里,他连连点头道:
“玄玉此言与我不谋而合,接下来我要狠抓吏治。”
“清除那些腐朽、无能之辈,启用更多有能力有忠诚的新人为官。”
长孙无忌身躯一震,他太了解李世民了,也清楚陈玄玉关于士族的计划。
所以很清楚李世民这番话里面隐含的用意。
看来自己也要加快脚步了。
不光要拉拢军功贵族,还要想办法发掘更多人才举荐给朝廷。
不过……眼下还是先将自己家的事情处理干净吧。
想到这里,他躬身叩首,语气恳切的道:
“陛下,臣愿亲自前往叔父府中,劝其主动请罪,请陛下准许。”
言外之意,就是希望李世民给长孙家留个面子。
毕竟,主动请罪,和被查到判罚,意义是不一样的。
同时也是借着这个机会,向李世民表明自己权力支持变革的态度。
李世民自然不会为难大舅哥兼心腹,将设计长孙顺德口供抽出来:
“拿去吧,让他找个好点的理由请辞。”
长孙无忌心中一颤,感动的道:
“谢陛下恩典。”
李世民摆了摆手:“去吧,希望你能明白,我不是针对你长孙家。”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便是宗室亲眷,也不能例外。”
长孙无忌躬身道:“臣不敢,谨记陛下教诲。”
之后他就告退离开,应该是去长孙顺德府上了。
陈玄玉在一旁听的明白,什么叫找个好点的理由?
说白了,口供里的罪名太大,影响也太恶劣。
如果长孙顺德认下这个罪,就不是辞职那么简单了。
随便找个理由请辞,就是说不再追究他口供里的这些罪名,算是留足了脸面。
长孙无忌感动是正常的。
对于这个处置结果,陈玄玉没有说什么。
还是那句话,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有时候他也必须要在现实面前妥协。
长孙顺德是玄武门兵变功臣,长孙皇后的堂叔,原本世界的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只要他不造反,李世民是不可能杀他的。
逼他辞职已经是最大的处罚了。
当然,后续肯定还会有别的经济方面的惩罚。
但对他这个级别的人来说,那点经济损失不值一提。
这时,李世民叹道:“玄玉,你是不是很失望?”
陈玄玉摇头,说道:“没有,前日我才和殿下说过,皇帝也不是万能的。”
“况且,人性是复杂的,道路是曲折的。”
“在维护正义的道路上,一定的妥协是必然手段。”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道:
“但,妥协只是暂时的。”
“是为了维护整个国家机器正常运转,所必须要采取的一种措施。”
“我们不能将这种妥协当成是必然。”
“在稳定住大局之后,就要一步步将暴露的问题处理掉。”
“否则,正义就会离我们而去。”
“正义是一个群体存在的根本原因,而稳定是追求正义必然的结果。”
“失去了正义,国家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我知道陛下的妥协是无奈之举,您追求正义的心始终没有变过。”
李世民心头一震,不禁开始反思。
自己真的一直在追求正义吗?
好像并不是。
自己追求的是国家稳定,只是扛着正义大旗,更有利于稳定国家。
所以才会将正义挂在嘴边。
其实自己不过是将正义当成了工具,而不是目的。
这就是自己和陈玄玉的区别。
这一刻,李世民竟然有些惭愧。
不过这种感觉来得快,去的更快。
无论正义是工具还是目的,我都必须要将这杆旗扛在肩上。
这些污秽之事,必须要严厉打击。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玄玉去见了长孙皇后。
长孙顺德的事情,她肯定会很难过。
她得去安慰安慰,顺便见一下自己的小媳妇。
李世民也没有闲着,当即传召长安、万年两县的县令入宫。
两人也全程参与了贫民窟清查工作,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惴惴不安地来到甘露殿。
见到李世民,两人当即跪地叩首,连头都不敢抬。
李世民看着两人,语气冰冷刺骨:“你们两个好啊。”
“尸位素餐,纵容恶徒横行,置百姓安危于不顾,该当何罪?”
两人浑身瑟瑟发抖,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连连磕头请罪:
“陛下饶命!臣等失职,臣等罪该万死。”
“恳请陛下给臣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臣等定当全力缉拿恶徒,弥补过错!”
李世民看着两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
其实他也知道,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两人。
毕竟,这俩是兵变成功后,他临时任命的心腹。
在这个位置上满打满算还没干到一年。
很多事情根深蒂固,他们也很难管得了。
更何况,他们也不一定知道这些。
刚才的训斥,不过是敲打罢了。
自然不会真的治罪。
更何况,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若将他们处置,反而不利于后续办案。
沉吟片刻,李世民沉声道:
“念你们往日尚有几分功劳,便给你们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即日起,你们全力协助戴胄办案,若有半分疏漏,朕定不饶你们!”
“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恩典!”两人连忙磕头谢恩,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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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长孙无忌离开皇宫后,径直前往长孙顺德府中。
此时的长孙顺德府,丝竹悦耳,酒香四溢,与朝堂的凝重氛围截然不同。
长孙顺德本人衣着华贵,满面红光。
正端着酒盏,与身旁的幕僚谈笑风生,神色间满是惬意。
得知长孙无忌到来,他大笑着道:
“辅机来了,快请他入座。”
仆从很快就将长孙无忌请了进来。
长孙无忌看着他这般毫无察觉、肆意享乐的模样,心中愈发失望,脸色也沉了下来。
长孙顺德却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得意地说道:
“辅机你来的正好,近日我得了几坛上好美酒,今日你我痛饮一番。”
还嫌不够,他又抬手指了指身旁侍立的少女,语气得意的道:
“这几名女子是我刚收入府中的,你可有看得上眼的,我便送与你了。”
长孙无忌深吸口气,克制住怒气,道:
“叔父,都到这般时候了,你还在宴饮玩乐、沉迷美色,可知闯下了弥天大祸?”
长孙顺德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满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