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权贵尽数到齐,李世民缓缓端坐龙椅之上。
他的目光冰冷,缓缓扫过殿下文武权贵。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今日召诸位前来,是有一事与诸位说。”
“戴胄查办贫民窟一案,查获了不少证据,都在这三口箱子里。”
话音落下,一群宿卫抬着三口沉甸甸的大箱子,缓步走入殿中。
他们动作恭敬,将箱子稳稳摆放在殿中最显眼之处。
看得一众权贵心惊肉跳。
他们的脸色渐渐泛白,褪去了往日的从容。
手心不自觉渗出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很清楚自己做过什么。
就算以前不清楚的,这几天的自查,也让他们知道自家屁股不干净。
这箱子里,会不会就有自家的证据?
这让他们如何能不慌。
李世民抬手示意,语气愈发沉凝。
“这里面的每一份证据,都牵扯着人口买卖、官匪勾结之事。”
“自家做过什么,相信你们都心知肚明。”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唯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弥漫。
权贵们个个浑身紧绷,连大气都不敢喘。
细密的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他们之中,几乎无人敢说自己全然清白。
有人涉及人口买卖;有人纵容家仆勾结恶徒,为祸一方。
此刻证据确凿,心中满是心虚与惶恐。
他们生怕李世民当场翻脸,将他们一一治罪。
虽然权贵们集合起来的力量,可以对抗皇权。
可那是整个权贵阶层一起行动。
只靠一部分权贵,是无法动摇江山社稷的。
而且还有个前提,那就是权贵们能回到自己的家乡。
利用在本乡本土的影响力招募大军,筹集军需粮草,才有能力反抗朝廷。
可现在的关中和洛阳,都是李唐的基本盘。
至少在这里,权贵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
万一李世民真翻脸,他们是真没有反抗的机会。
是,李世民要是动了他们,他们的家人可以在本乡本土起兵造反。
可那会儿他们已经死了,就算把大唐推翻又有什么用?
谁想死?
就在众人惶恐不安之际,李世民忽然说道:
“将这三口箱子,抬到外面焚毁!”
一种权贵皆露出不敢置信之色,焚毁?什么意思?
宿卫们立即抬着三口箱子,走出大兴殿。
在殿外空旷的广场上,点燃了箱子。
火势迅猛,直冲云霄。
箱内的罪证在烈火中噼啪作响,一页页被焚烧殆尽。
灰烬随风飘散,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权贵们纷纷探首望向殿外,目光紧紧盯着燃烧的箱子。
心中的惶恐,随着火焰的燃烧,稍稍得到缓解。
可当众焚烧罪证,其实就是一种表态,表明不会抓着此事不放。
但他们依旧不敢有半分放松。
换成别的皇帝,他们或许会以为对方在权贵面前低头了。
可现在御座上坐着的是李世民,这位可不是那种能吃亏的人。
这焚证之举,不过是先礼后兵,给他们一个台阶罢了。
后续肯定会有别的要求。
果然,待火焰渐渐熄灭,灰烬随风散尽,李世民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
“我焚毁证据,并非姑息迁就。”
“而是念及诸位多为大唐功臣、宗室亲眷,特给诸位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回去之后,即刻清查家中所有奴仆,仔细甄别。”
“有多少是被拐卖而来、并非自愿为奴者,一一列明上报。”
“不得有半分隐瞒,不得有丝毫敷衍。”
“若有人阳奉阴违,妄图蒙混过关,一旦被查出,定不饶你们!”
“届时,可就没有今日这般宽容了!”
这番话如惊雷般在权贵们耳边炸响。
众人吓得纷纷躬身低头,冷汗直流,浸湿了衣袍。
他们连抬头直视李世民的勇气都没有,浑身微微颤抖。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唯有众人压抑的喘息声。
片刻后,众人齐齐下拜,语气急切而恭敬。
“臣等谢陛下法外开恩。”
但大家心中的担忧始终没有放下。
皇帝还没提条件呢。
释放被拐卖的奴仆,本就是合理合法的事情,不算条件。
谁也不知道,皇帝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就在此时,长孙无忌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他躬身向李世民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面向一众权贵:
“诸位,陛下仁慈,数次下诏,号召高门大户释放奴仆。”
“对待奴仆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诸位功臣。”
“此次焚毁证据,便是想给诸位改过之机,切不可辜负陛下的仁心与厚爱啊。”
长孙无忌的话,众人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
原来是想让大家响应号召释放奴仆。
当然,大家也都明白,肯定不只是自家释放奴仆那么简单。
而是要让他们带动这股风潮,影响更多人释放奴仆。
但问题不大,和他们所犯的罪行比起来,这点事儿完全不值一提。
而且这么大的事情,如果不处罚点什么就轻轻放过,国法威严何在。
现在惩罚他们释放奴仆,不就有理由了。
所以,这个所谓条件,更像是皇帝给自己找的台阶。
由此可见,皇帝确实很仁慈,给大家留足了面子。
众人在庆幸之余,对李世民也多了几分感激。
再次叩首,语气愈发恭敬,带着几分恳切:
“臣等谨记陛下仁心,必不让陛下失望。”
李世民看着众人惶恐而恭敬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
“回去之后好生落实,不可懈怠。”
“我会命人督查,切勿自误。”
“臣遵旨!”众权贵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李世民摆摆手,起身离开。
一直等他走远,其他人才纷纷离开。
脚步带着几分仓促,生怕多留片刻。
走出皇宫,个个如释重负,长长舒了一口气。
脸上的惶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庆幸和得意。
皇帝最终还是向权贵妥协了。
虽然心中如此想,可行动上却不敢耽搁半分。
一回到府中,便当即下令,全面审查家中所有奴仆。
除了实在没办法放良的奴仆,比如管家,伺候衣食起居的必要奴仆等。
其余不论是怎么来的,一律放良。
就在这时,李世民也再次颁布了诏书:
隋末丧乱,百姓鬻身。今四海清平,宜从放免:
凡因灾自卖者,敕免为良。
战俘未被赎者,官给绢帛遣归。
私家奴婢年六十以上,敕令放免。
敢匿不放者,徒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