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初、性、自、然……”
声音稚嫩,却整齐。
讲台上的道士法号祥深,四十来岁。
本来他们道观,只是一座小道观,也没有具体的派系。
后来金仙观崛起,他们凑热闹加入了金仙体系。
奉金仙十二经为道观根本大法。
还去金仙观,请回了一尊松峰真人亲自开光的神像。
好处也随之而来。
以前从来看不上他们小道观的达官贵人,纷纷登门。
香火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这次道门要建立教育体系,他们道观自然积极响应。
道门决定,在长安宗圣观,开办第一期教师培训班。
第一期一百五十名学员。
祥深所在的道观,因为加入金仙观的缘由,获得了一个名额。
祥深是他们道观学问最深厚之人,得以前往宗圣观进修。
经过半年的学习,成功掌握了教材上的知识。
半个月前顺利结业。
回到道观后,学堂立即开学。
因为教师资源有限,每个道观目前只有一名先生。
要教授四门功课。
识字(语文)、初等数学、自然、华夏简史。
不过还好,因为都是蒙学教材,知识程度很浅。
半年时间,足够让他掌握这四本课了。
掌握多深不敢说,起码照本宣科教孩子还是没问题的。
课间休息时,一个学生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问:
“先生,玄玉真人真的能点石成金吗?”
祥深蹲下身,摸了摸那孩子的脑袋,认真地说:
“玄玉真人能不能点石成金,先生不知道。”
“但先生知道,如果没有玄玉真人,你们都没有读书的机会。”
那孩子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睛,忽然咧嘴一笑:
“那我要好好读书,将来去长安谢谢玄玉真人。”
祥深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想起了那个站在私塾门外偷听,被塾师辱骂驱赶的孩子。
那时候,如果有人也对他说一句“来,坐下读书”……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好了,继续上课。”
“今天把三字经的前八句背完,背不完的不许吃午饭。”
孩子们齐声哀嚎,却一个个乖乖坐回座位。
翻开课本,扯着嗓子背了起来。
洛阳的这座小道观,不过是道门新建学堂的一个缩影。
长安、洛阳、扬州、成都、太原……
这些大城市的学堂,随着老师的归来,陆续开学。
第一批一百五十名教师,每个教派都照顾到了。
因为是第一批,每个教派抽调的学员,都来自于各大名城。
先从名城、大城开始,逐步往州郡等小县城普及。
这算是很寻常的步骤了。
学堂的规模不大,少则二三十人,多则五六十人。
招生范围也有限,优先招录道门居士的子弟。
可即便如此,消息传出后,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原因无他,门路。
前面说过,士族垄断学问,普通人想读书很难。
当然,也不能将所有锅都扣在士族头上。
以前生产力比较低,造纸术不成熟,印刷术还没有出现。
书籍全靠手抄,写在竹简或者布帛上。
没有一点家底的人,还真没那个本钱学习。
但不管怎么说吧,目前对大多数人来说,有钱也没地方去读书。
偶尔有读书人开办蒙学学堂,束也高的惊人,家底儿稍微薄一点的都扛不住。
道门的学堂却不同。
束低廉不说,还免费提供课本和笔墨纸砚。
学生只需自带午饭,便能读上一整天的书。
离家远的,还能借宿在道观。
住宿费和伙食费也很少,和外面相比几乎相当于免费了。
这也就罢了,真正让大家趋之若鹜的是。
道门也掌握着高级学问。
士族垄断释经权,普通人就算能读书,最多也就是读完蒙学。
想进一步学习,就要去拜名师。
没点身份地位或者大机缘,那是想都别想。
道门的学堂,虽然也是蒙学。
可人家说了,如果能通过考核,是可以去更高一级学堂接受深造的。
说白了,蒙学结束之后,提供深造的机会。
这才是最难得了。
别说是有钱的商贾和小地主,就算是很多寒门、官吏,都动了心。
对于掌握释经权的士族和豪门来说,道门简直就是疯了。
这不是砸饭碗吗?
但目前他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暂且观望。
看看道门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
在普通人看来,这就是一条通天的大路。
消息传开的最初几天,各大道观的门槛差点被踏破。
他们带着孩子,站在道观门口,满脸忐忑。
有人问一位观主:“老道长,我家不信道,孩子能来读书吗?”
观主笑了笑,指着门口贴着的告示说:
“我道门学堂有教无类,但名额有限,优先招录居士子弟。”
那人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
因为他不信道。
难道要为此改信道教吗?
他委实有些难以决断。
和他一般的人,还有很多。
太原城外三立乡的周老实,也面临着同样得问题。
他家祖上传下来一百二十多亩地,旱地水田各半。
虽算不上什么大户,却也是正儿八经的小地主。
家里使着两个长工,农忙时还雇短工。
灶上顿顿有白面馒头,年节时还能割二斤肉解解馋。
周老实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从来不给庙里捐一文香火钱。
每次看到,省吃俭用也要去庙里敬香的人,他都在暗地里嘲笑。
他算过一笔账。
初一十五去庙里烧香,一次少说几文。
一年下来少则几十文,多则数百文。
对他们老百姓来说,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自家都吃不饱。
却把血汗钱,白白扔给了庙观里的泥塑神像。
蠢。
但他也有信仰的神灵。
灶神。
灶神不跟他要钱,只消年节时供碗饺子、点炷香,灶王爷就高高兴兴上天汇报好事去了。
多划算。
至于别的神佛,他信,但也只是信。
那日他去乡里赶集,听人说起一桩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