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不怕张津惨胜,因为惨胜意味着张津需要依赖荆州。
他们最怕的,就是张津赢得太轻松,太漂亮。
刘表端坐在主位之上,面容上看不出喜怒。
“德,你想说什么?”刘表淡淡地问道。
“末将以为……”蔡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还是应该多家提防。”
刘表并没有明确表明自己的态度。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无论他怎么想,无论蔡瑁等人怎么防备,张津的声威已经势不可挡。
在荆州文武的眼中,这是一个必须重视的实力派诸侯。
而在南阳乃至整个荆州的百姓口中,那个白袍银甲、力挽狂澜的张津,其声威,不论是好是坏,已然再一次达到了新的巅峰。
……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
关中,长安。
这座历经战火洗礼的古都此时有些萧瑟,但位于城中的司空府邸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没有了初到关中时的仓皇与落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与快意。
曹操身着便服,正盘腿坐在榻上,手里端着一杯温酒,面前摆着一张铺开的关陇地形图。
他的脸色红润,眼神中重新燃烧着那股子吞吐天下的野心。
“奉孝,来,满饮此杯!”
曹操举杯,对着对面的郭嘉笑道,“这段日子,吾这心里,可是舒坦多了。”
郭嘉也是一脸笑意,“主公洪福齐天。这局势的变化,确实如同天助。”
确实是天助。
就在不久前,曹操还是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
官渡战败,仓皇西撤,身后是袁绍的追兵,前面是未知的关中军阀。
那时候,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可谁能想到,老天爷在这个时候给他开了一扇窗。
第一桩喜事,来自许都方向。
那个压得曹操喘不过气来的袁本初,病了。
而且据说病得很重,已经不能视事。
袁绍一病,原本正在集结准备西进的大军瞬间停滞。
袁家那三个儿子为了争夺继承权,已经在暗中较劲,哪里还有心思管逃到关中的曹操?
外部压力,骤然减轻。
第二桩喜事,则来自西边。
“槐里那边,打起来了吧?”
“打起来了。”
郭嘉点了点头,“韩遂终究还是没忍住。趁着马超主力东进南阳,他集结了三万兵马,名为助战,实则相逼,就快要跟马腾干上了。”
“两家现在剑拔弩张,西凉最强的两大诸侯,眼看就要上演一出自相残杀的好戏。”
“哈哈哈哈!”
曹操忍不住抚掌大笑,“妙!实在是妙!”
“马腾、韩遂,此二人若是一条心,孤在这关中还真不好立足。可如今他们狗咬狗,一嘴毛,这关中之地,便是吾的囊中之物了!”
“袁绍若是病死,河北必乱。马腾韩遂若是两败俱伤,吾便可趁机将他们各个击破,一举平定关陇!”
“到时候!”
曹操猛地转身,“孤便可以关中为基,坐拥八百里秦川,北连并州,南控汉中。”
“待到河北内乱之时,孤再率师东出潼关,重夺中原,也未尝不可!”
重整旗鼓,东山再起。
这原本遥不可及的梦,现在看来,竟然有了几分实现的可能。
想到这里,曹操的心情愈发舒畅。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终落在了那个夹在关中与荆州之间的地方南阳。
“对了,奉孝。”
曹操似乎想起了什么,“南阳那边,战况如何了?那个张津,还在宛城死撑吗?”
郭嘉闻言,微微一笑,“主公放心,南阳的局势,应当在预料之中。”
“不过,确实也有一些变故,韩遂攻打槐里,直接影响了南阳的战局。”
“哦?此话怎讲?”
“马超虽然骁勇,但他毕竟是马腾的儿子。老巢被韩遂端了,他不可能坐视不理。”
“探子回报,数日前,马超分出了一支兵马,约莫一万人,星夜回援关中。”
“如此一来,马超在南阳的兵力便捉襟见肘。”
“而反观张津。”
郭嘉继续说道,“刘表虽然优柔寡断,但他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听说江夏黄祖已经率军北上驰援。这一减一增,双方的兵力差距就被拉平了。”
“所以?”曹操看着郭嘉。
“所以,依嘉之见,南阳之战,必然会陷入一个极其焦灼的僵持阶段。”
郭嘉笃定地说道,“马超兵力虽减,但骑兵战力强悍,张津兵力虽增,但多为步卒,只能固守城池。”
“马超攻不破宛城,张津也不敢出城而战。”
“这两家,怕是要在南阳这块泥潭里,耗上个数月,甚至更久。”
曹操点点头,“这对我军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
“让他们互相消耗,待到吾平定了关中,再回过头来收拾残局,这南阳,迟早也是主公的盘中餐。”
曹操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奉孝言之有理。”
“看来这南阳,暂时不用孤操心了。就让他们在那儿慢慢磨吧。”
曹操大袖一挥,心情大好,仿佛已经看到了张津和马超在南阳互啄互咬、两败俱伤的美妙画面。
“不愧是张津。”
曹操把玩着手中的酒盏,嘴角噙着一抹玩味,“这一仗,有的打了。”
“主公所言极是。”
郭嘉在一旁神色轻松,“这二虎相争,必有一伤。无论谁胜谁负,等到他们打得精疲力竭之时,便是主公坐收渔利之日。”
“若是能拖上个两三月,待孤平定了关中乱局,再回头看这南阳风光,岂不美哉?”
君臣二人相视一笑,仿佛这天下大势已尽在掌握之中。
然而。
天下的事情,往往不遂人愿,尤其是当这盘棋里多了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数时。
仅仅过了数日。
一骑快马就打破了长安的宁静。
“报!!!”
“南阳急报!十万火急!”
曹操眉头微皱,想不明白南阳还会有什么急报。
难道是张津撑不住了?还是马超已经攻破了宛城?
他目光扫过战报,那一双总是透着精光的细长眸子,猛地瞪圆了。
“这……”
曹操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又不信邪地再次打开,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怎么可能?”
曹操抬起头,看向郭嘉,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奉孝,你且来看看。这上面写的……莫不是孤眼花了?”
郭嘉见曹操神色不对,连忙接过战报。
看完之后,连这位素来算无遗策的鬼才也有些惊呆了。
“张津……大破马超?”
“四万西凉联军,全线崩溃?”
郭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他预想过无数种结局,张津惨胜、马超惨胜、双方僵持不下……
唯独没有预想过这一种。
按照他的推演,南阳之战,张津即便能守住,也必然是依托坚城,在付出了惨重代价之后,苦苦支撑,直到逼退粮尽的西凉军。
可眼下的结果却是,一日之间,决战即终战。
张津不仅敢弃营野战,还赢得如此干脆利落,把那支横行天下的西凉铁骑打得落花流水。
“看来……嘉还是低估了这位张将军啊。”
郭嘉苦笑一声,“能把西凉军打成这样,这张津手里,怕是握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杀手锏。”
“四万西凉军,灰飞烟灭。”
曹操站起身,在厅中来回踱步,语气中既有震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这张津,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不过……”
郭嘉很快从震惊中恢复了冷静,那双充满智慧的眸子重新转动起来。
“主公,此事虽然出乎意料,但细细想来,对我们而言,倒也未必全是坏事。”
“哦?”曹操停下脚步。
“马超主力尽丧,狼狈逃回关中,此时正是他最虚弱的时候。而韩遂与马腾正在槐里死磕,双方势同水火。”
“原本西凉诸侯铁板一块,我们不好下口。如今马超兵败,韩遂又忙着内斗。关中诸侯,实力大损,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