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真的。”
张津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语气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马超跑了,曹操安抚了,刘表也不敢动。咱们终于可以关起门来,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
随着这一次回新野,张津终于迎来了他期待已久的“种田”时光。
本来早在几个月前,他就觉得自己可以好好搞搞建设,结果被杀千刀的马超给打断了。
现在,外部环境虽然依旧风云变幻,但南阳这块地盘,却是真的稳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个月,整个南阳郡就像是一台被重新上满发油的机器,开始轰隆隆地高速运转。
白河之畔,水寨初立。
那里成了整个南阳最喧闹的地方。
甘宁不愧是“锦帆贼”出身,练兵的路子野得很。
新造的战船虽然还不算多,大多是从渔船改造的蒙冲和斗舰,但架势已经拉开了。
每天清晨,白河水面上喊杀声震天,一支粗糙但充满野性的水军雏形,正在甘宁的咆哮声中一点点成型。
而在南阳腹地,则是另一番景象。
满宠虽然被调去宛城当太守,但他是个标准的工作狂。
在满宠那近乎严苛的治理下,宛城及周边因西凉军掠夺而造成的创伤,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流民被重新编户齐民,荒废的土地被重新丈量分配。
对于那些趁乱打劫、囤积居奇的豪强,满宠的手段只有一个杀。
杀了几只鸡,剩下的猴子自然就老实了。
南阳的治安迅速好转,赋税征收也步入了正轨。
至于屯田,那更是张津的重中之重。
新野附近的良田,在这个秋天迎来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丰收。
军队方面,也没有落下。
虽然和马超的一场血战,折损了不少老底子。
但张津那一仗打出了威风,更是俘虏了大批西凉降卒。
这些西凉人,本来就是天生的战士,骑术精湛,体格强健。
在经过一番甄别和打散重组后,他们被补充进了张津的各个部队。
张津并没有歧视这些降卒,再加上“右将军”这个朝廷正规编制的感召力,这帮西凉汉子很快就归了心。
到了入秋时分,经过统计,张津麾下的可战之兵,除去守城的辅兵外,正规野战军已经扩充至三万人。
当然,白袍军还是只有三千人,虽然张津很想要扩军,但是一时半会儿还是不要再增加花销了。
兵精粮足,政通人和。
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了数个月。
没有战火,没有硝烟。
张津每天的日子就是巡视农田、查看水寨、回家陪陪老婆、促进一下科技发展,顺便和贾诩、许攸喝喝茶,吹吹牛。
整个天下,也仿佛进入了一个难得的休眠期。
曹操在长安忙着消化武关的防务,盯着关中的内斗。
袁绍在河北养病,似乎销声匿迹。
刘表在襄阳装聋作哑,假装看不见新野的崛起。
直到……
建安六年的深秋。
终于再一次出现了一个继官渡之战之后,足以震动天下的消息。
议事厅内,张津正在和贾诩对弈。
听到这声音,贾诩手中的黑子停在了半空,那双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闪过一道精光。
“来了。”
贾诩轻声说道。
张津放下白子,看向门口冲进来的信使。
“禀主公!”
“河北……河北传来消息!”
“大将军袁绍,于邺城筑坛祭天!”
“袁绍,称王了!!!”
哪怕是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当这个消息真的确凿无疑地传进耳朵里时,张津依然感到了一阵头皮发麻。
真的称王了?
那个四世三公、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袁本初,竟然真的迈出了这一步?
第一百零九章 你这流程也不对啊
袁绍这一称王,可不是乱世草头王,也不是袁术那种沐猴而冠的伪帝。
这是袁绍,是占据了河北四州加中原腹地、天下实力最强的诸侯!
他这一称王,那就是把汉室最后的一块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什么“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的祖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成了一张废纸。
“呵呵……”
张津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曹孟德啊曹孟德,你终究还是没拦住这道奏章啊。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想拦?”
“贾先生。”
张津转头看向对面的贾诩,眼中满是钦佩,“你这剂药,下得可真够猛的。”
贾诩捻着胡须,看着棋盘上那错综复杂的局势,淡淡一笑。
“猛药才能去沉疴。”
“袁绍称王,天下必将大乱。各路诸侯心中的那头野兽,怕是都要被放出来了。”
“主公。”
贾诩抬起头,目光灼灼。
“这安稳日子,怕是到头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争之世。”
建安六年的天下,随着邺城那座高坛的筑起,彻底变了颜色。
自官渡一役,袁本初大胜曹孟德,这天下的天平便不再是倾斜,而是直接翻了个底朝天。
如今的袁绍,那是真正的气吞万里如虎。
河北四州早已是他的铁桶江山,而新近纳入版图的中原腹地司隶、兖州、豫州大部,尽皆插上了袁氏的旗帜。
就连远在徐州、已然日渐成气候的刘玄德,名义上也得奉袁绍为徐州之主,仰其鼻息。
坐拥八州之地,带甲百万,良将千员。
放眼望去,这大汉十三州,竟有大半都姓了袁。
此时此刻的袁绍,其实力之雄厚,威望之隆盛,莫说是那苟延残喘的曹操,便是将天下其余诸侯刘表、孙权、马腾、张津等人捆在一起,恐怕也不及他袁本初的一根小指头。
实力到了这个份上,野心这东西,就像是荒原上的野草,不用浇水也能疯长。
一个月前,染病的袁绍做出了一个让天下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留下了长子袁谭镇守许都,监视中原,自己则拖着病体,在十万大军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地回到了邺城。
那时候,大家都以为他是要回去养病。
可谁能想到,这病养着养着,竟然养出了一个“王”来。
邺城,这座河北的重镇,在一月之间大兴土木,扩建宫室,俨然一副陪都的气象。
紧接着,便是那是如同雪片般飞往各地的封赏令。
置百官,定礼乐,修缮宗庙。
这哪里是诸侯的做派?这分明就是在过皇帝的瘾。
当然,袁绍毕竟是四世三公出身,面子上的功夫做得那是滴水不漏。
在正式登坛受封之前,他特意向远在长安的汉帝上了一道表章。
那表章写得是声泪俱下,言辞恳切。
大意是说,如今天下大乱,曹贼挟持天子于关中,意图篡逆。
我袁绍身为汉室老臣,夙兴夜寐,只为讨伐国贼。
奈何曹贼狡诈,反抗势力众多,为了更好地统领天下义士,为了给反曹大业一个主心骨,在群臣的苦苦哀求和死谏之下,我袁绍实在推脱不过,只能勉为其难,暂且进位为赵王,以正视听,以壮军威。
这理由找得,简直是既当了婊子又立了牌子。
张津手里捏着那份从北方传来的情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贾诩。
几个月前,正是这位毒士给他出了一招损棋,让他上表请封袁绍为王,以此来应对曹操的捧杀。
那道表章,当初是被那个倒霉的朝廷谒者带回长安的。
至于后来曹操怎么处理的,张津不得而知。
“先生。”
张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打破了沉默,“你说,我那道请封的表章,在这件事里,究竟起了多大的作用?”
“主公觉得呢?”
贾诩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我觉得……顶多也就是个火上浇油吧。”
张津自嘲地笑了笑,“袁本初那个人,官渡之战赢了,中原在手了,以他的性格,要是不搞出点动静来证明自己得天命,那才叫奇怪。”
“我那道表章,充其量也就是给了他一个‘你看,连外人都觉得我该称王’的心理安慰,帮他把最后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主公明鉴。”
贾诩微微颔首,并不居功,“袁绍称王,乃是大势所趋,亦是人心贪欲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