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
樊城南面的汉水之上,战鼓雷动。
正如太史慈所料,蔡瑁在得到了刘琦的增援,又修整了一夜之后,终于找回了一点自信。
这一次,蔡瑁学乖了。
他不再搞什么分兵突进,也不再玩什么旗舰靠前。
数百艘战船,在江面上摆出了一个巨大的一字长蛇阵,将樊城的水门死死封锁。
投石机和强弩被推到了最前线,对着樊城的城头和水寨开始进行无差别的火力覆盖。
而且,蔡瑁根本就没有要登岸肉搏的意思。
他就是欺负太史慈兵少船少。
我就在江面上用石头砸你,用箭射你,把你困死在樊城里。
你敢出来,我就用更多的兵力围殴你。
你不出来,我就把你饿死、困死。
这是一个笨办法,但也是目前最有效的办法。
这就是绝对实力的压制。
“轰!”
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樊城的南墙上,激起一片尘土。
太史慈站在城楼的掩体后,看着江面上那密密麻麻的荆州战船,脸上没有丝毫的惧色。
“将军,敌军攻势太猛了!”
副将灰头土脸地跑过来,“兄弟们想冲出去跟他们拼了!”
“拼什么拼?!”
太史慈一把拽住副将,“都给我缩回去!”
“可是将军,这样被动挨打,士气会崩的啊!”
“崩不了!”
太史慈看着对面那面高高飘扬的“蔡”字帅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告诉兄弟们,别想着出城野战,也别想着当英雄。”
“咱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太史慈伸出两根手指。
“两天。”
“死守两天!”
“只要守住这两天,我们弃城而战都可以。”
“但若是谁敢在两天之内丢了城池……”
太史慈拔出腰间长刀,一刀砍在城砖上,火星四溅。
“我就先砍了他的脑袋!”
“诺!”
看着杀气腾腾的主将,副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守两天,但他知道,太史慈不是在开玩笑。
江面上的战鼓声愈发急促,石块和箭矢如雨点般落下。
樊城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死死地钉在那里,寸步不退。
太史慈倚着墙垛,听着外面的轰鸣声,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一天……两天……
公瑾,你的计策若是真的,那我太史慈这条命,这次就算是豁出去了。
只要熬过这两天,这汉水之上,必将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逆转。
而在此时,汉水下游。
一艘挂着“甘”字旗号的快船,正载着一位青衫文士,破浪而来。
徐庶站在船头,感受着江风中传来的隐隐杀气,目光望向樊城的方向。
“太史子义,你能守得住吗?”
“若是守不住,我这出好戏,可就没法开场了啊。”
……
然而,最低估了樊城之坚固的人,显然是太史慈自己。
他完全低估了刘表这位“守户之犬”在看家护院这方面下的血本。
樊城,作为襄阳之门户,汉水防线的桥头堡,这十几年来,刘表往这里投入的银钱不知其数。
这原本是为了防备北方的曹操的铜墙铁壁,此刻却成了太史慈手里最坚硬的盾牌。
“轰!”
一块巨石呼啸着砸在城墙上,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太史慈站在城楼的阴影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面前那厚实的墙垛,感受着脚下传来的微弱震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好墙。”
太史慈由衷地赞叹道,“刘景升这老儿,虽然打仗不行,但这土木活儿干得是真漂亮。”
“这城墙,别说是蔡瑁在江上拿石头砸,就算是他把船开上岸来撞,没个十天半个月也休想砸开个缺口。”
这三天的防守战,与其说是死守,不如说是“度假”。
江面上的荆州水军打得热火朝天,投石机日夜轰鸣,箭矢如雨。
看起来声势浩大,实际上雷声大雨点小。
樊城内的江东士卒,除了轮值的弓弩手在城头偶尔还击两箭意思一下,剩下的人都在城墙根下躲着晒太阳。
“将军,对面又换班了。”
副将凑过来,指了指江面,“看来蔡瑁是真急了,这都已经是今天第五轮猛攻了。”
“让他攻。”
太史慈冷笑一声,转身走下城楼,“他攻得越猛,动静越大,咱们晚上的活儿才越好干。”
……
夜幕降临。
白天的喧嚣终于随着夜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汉水那永不停歇的涛声。
对于樊城守军来说,白天的战斗只是掩护,夜晚才是真正的主战场。
樊城上游五里,一处被芦苇荡遮蔽的隐秘江湾。
这里没有战鼓,没有呐喊,只有沉闷的伐木声和金属碰撞的叮当声。
两千名精壮的士卒,在江水中忙碌着。
“动作快点!手脚轻点!”
浮桥。
这才是太史慈敢于在樊城死守的真正底牌。
他很清楚,光靠樊城是赢不了的。
想要赢,就得过江,想要过江,在没有足够战船的情况下,就得自己造路。
在汉水这种湍急的江面上搭设浮桥,无异于虎口拔牙。
水流湍急,固定桩极难打稳,江面宽阔,连接索容易崩断。
更要命的是,一旦被下游的荆州水军发现,几艘火船顺流而下,这几天的辛苦就全完了。
这是一场豪赌。
但太史慈敢赌。
因为他赌蔡瑁是个瞎子,赌刘表是个聋子。
“一二……起!”
几十名士卒喊着压抑的号子,将一排排扎好的竹筏推入水中。粗大的铁链在水下被拉紧,巨大的铁锚被沉入江底。
这三天里,每当夜色降临,太史慈就把两千人拉到这里。
运气,或者说敌人的愚蠢,站在了太史慈这一边。
蔡瑁的注意力全在樊城的南墙上,全在那几千缩头乌龟一样的守军身上。
他做梦也想不到,那群被他视为瓮中之鳖的江东兵,竟然还有余力跑到上游去搞这种大工程。
哪怕是偶尔有巡逻的哨船经过,也被江湾里茂密的芦苇和夜色遮挡了视线。
再加上太史慈特意命人在城头点起无数火把,制造出主力都在城内休整的假象,更是让荆州军放松了警惕。
第三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时,最后一根铁索被固定在了预定的位置。
虽然浮桥的主体还隐藏在芦苇荡里,没有最后连接,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完成。
只要一声令下,半个时辰内,一条横跨汉水的大道就会出现在江面上。
“将军,成了。”
负责工程的校尉满眼血丝,手都在抖,“只要推出去,锁上扣,大军便可履平地而过江。”
太史慈看着那隐藏在水下的暗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好。”
他拍了拍校尉的肩膀,“让兄弟们回去睡觉。吃肉,喝酒,睡个昏天黑地。”
“啊?不打吗?”
校尉一愣,“现在士气正旺,对面也还在睡觉……”
“不急。”
太史慈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既然这樊城这么好守,既然蔡瑁这么配合。咱们何不多守两天?”
“把兄弟们的体力养足了,咱们要给刘景升送一份大礼,太仓促了显得没诚意。”
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