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兴霸是个粗人,但他敬重有本事的人。你只要到了前线,把刚才没说完的那半截话给他说透了,他自然会把你奉为上宾。”
“先生。”
张津收敛笑容,神色郑重地对着徐庶拱手一礼。
“我张津虽有些虚名,但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这水上的勾当,我不懂,但我知道谁懂。”
“我现在就委任先生为行军司马,持我令牌,即刻赶赴汉水前线,协助甘宁!”
“这五千水军,还有咱们新野的安危,我就全交给先生了!”
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主公那双真诚而炽热的眼睛,徐庶只觉得胸口有一股热流在激荡。
士为知己者死。
他徐元直空有一身抱负,游历四方,虽然已经看重了张津,但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打鼓的。
万万没想到,竟遇到了如此明主。
这份信任,重如泰山。
“呼……”
徐庶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手中的令牌,后退一步,整了整衣冠,对着张津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仪。
“承蒙将军不弃,福,敢不效死力!”
“将军放心。”
徐庶抬起头,那原本的书生意气此刻已化作了决胜千里的干练。
“有单福在,那太史慈,过不了汉水!”
“好!”
张津大喜,一把拉起徐庶,“备快马!送军师上船!”
看着徐庶策马远去的背影,张津站在府门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妥了。”
他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了那种捡到宝的得意笑容。
“甘宁这把快刀,终于配上了一个绝顶聪明的刀鞘。”
“太史子义,这回,咱们可以好好过过招了。”
……
张津站在新野的城头,望着那一骑绝尘向南而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这动作确实是太快了。
从街头听歌,到县衙问对,再到赠送令牌、送人上马,前后加起来也不过几个时辰。
快到可能连徐庶自己骑在马上迎着冷风吹的时候,脑子都还有点懵。
刚才还在街边喝着酒唱着歌,感叹怀才不遇。
转眼间腰里就揣着右将军的令牌,成了五千水军的行军司马,要去指挥一场决定荆州命运的大战。
这人生的大起大落,确实来得太刺激了些。
不过徐元直毕竟是徐元直。
当年他能为了朋友杀人报仇,涂白了脸在闹市中横行。
后来折节读书,又是颖川名士圈里的佼佼者。
那股子“艺高人胆大”的劲儿是刻在骨子里的。
既然张津敢用,他就敢去。
“驾!”
徐庶一夹马腹,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既然遇上了明主,那就得拿出点真本事来,给这位年轻的主公一份像样的见面礼。
……
新野府衙内,随着徐庶的离去,炸开锅的议论声才刚刚响起。
“主公,那单福……究竟是何许人也?”
留守的文官们面面相觑,一个个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在他们看来,自家主公虽然一向不拘一格,但这次也未免太“儿戏”了。
那可是五千水军啊!那是新野现在的命根子!
就这么交给了一个刚刚在街上捡回来的、名字都没听说过的落魄书生?
“单论名气,此人确实不如贾文和名震天下,也不如许子远智计百出。”
有幕僚低声议论,“甚至在荆州这地界上,谁知道单福是谁?主公如此重用,就不怕甘宁将军不服?就不怕前线崩盘?”
面对众人的质疑,张津只是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甚至懒得解释。
解释什么?
告诉他们这是徐庶?
是那个能把曹仁的八门金锁阵当玩具耍的顶级谋士?
没必要。
事实胜于雄辩。等战报传回来的那一刻,这帮人自然会闭嘴。
而且徐庶的名气确实和许多名扬天下的谋士相比,确实是相对来说低了一点。
可能在某些特定圈子里面还是很出名的,而且受认可度很高,但是总体来说还是就那样,非常一般。
不过如果他名满天下,也不一定会找上自己了。
“都散了吧。”
张津放下茶盏,语气不容置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我看准的人,错不了。你们只需做好后勤,把粮草给我备足了。前线的事,那是徐……单福和甘兴霸的舞台。”
……
与此同时,樊城。
太守府内的气氛,远没有新野那么轻松。
太史慈站在舆图前,手臂上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迹,但他的身姿依然挺拔如松。
“将军。”
斥候匆匆入内,带来了最新的情报。
“对岸襄阳有了大动作。刘表派长子刘琦,率领城中最后的五千预备队,进驻了水寨。看样子,是要增援蔡瑁。”
“刘琦?五千人?”
太史慈闻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大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轻蔑,也带着几分看到了胜利曙光的兴奋。
“刘景升这是黔驴技穷了啊!”
太史慈猛地一拍桌案,“连刘琦那种文弱书生都派出来了,连最后的看家底牌都打出来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襄阳已经空了!”
“只要击溃了这最后一波援军,襄阳城就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到时候,我江东大旗插上襄阳城头,荆州便可一战而定!”
豪言壮语掷地有声,震得周围的将校们一个个热血沸腾。
然而。
当众人退去,屋内只剩下太史慈一人时。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难啊……”
太史慈长叹一声,跌坐在椅子上。
话是说给部下听的,是为了提振士气。
但账还得自己心里算。
第一百二十一章 樊城哪儿有那么好打?
襄阳确实空了,但这最后的一万多水军,却是实打实的拦路虎。
他手里的五千人,经过奇袭、夺城、水战,早已是人困马乏,折损也不小。
现有的兵力,守城尚且吃力,想要渡江强攻那经过整顿的荆州水寨,无异于以卵击石。
“底牌已经尽出了。”
太史慈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奇袭用过了,勇猛用过了。若是再硬拼,怕是要把这点家底都拼光了。”
若是拼光了,他拿什么去取襄阳?拿什么去回报周瑜的重托?
那种大限将至的紧迫感,再次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头。
“看来,只能如此了。”
太史慈沉默良久,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了一个锦囊。
那是出发前,大都督周瑜亲手交给他的。
“子义。”
当时周瑜的神情异常严肃,“此去汉水,凶险万分。”
“若是一切顺利,此囊便不必打开。但若你觉得离胜利只差一步,却又陷入僵局,不知如何破局之时……”
“便打开它。”
“但我更希望,你能原封不动地把它带回来。”
太史慈摩挲着那个锦囊,苦笑一声。
“公瑾啊公瑾,你这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难道连我在樊城的困境,你都算到了吗?”
他不再犹豫,解开绳结,取出了里面的一张薄薄的绢帛。
展开。
入眼只有寥寥数行字。
太史慈的目光在绢帛上扫过,先是一怔,随即瞳孔猛地收缩,最后化作一种恍然大悟的释然。
“原来如此……”
“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吗?”
太史慈将绢帛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眼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狠厉。
“既然公瑾都这么说了,那我就陪这襄阳城,好好玩一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