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津骑着马,带着几名亲卫,穿行在闹市之中。
他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待会儿见了许攸该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
一阵清亮高亢的歌声,穿透了嘈杂的市井喧嚣,钻进了张津的耳朵里。
“天地反覆兮,火欲殂。”
“大厦将崩兮,一木扶。”
“明主求贤兮,却不知吾……”
这歌声中气十足,透着一股子狂放不羁的书生意气,却又能感受到几分沧桑的侠骨风流。
张津猛地勒住缰绳。
战马希律律一声长嘶,停在了路中央。
“嗯?”
张津转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街边的一处酒肆旁,立着一名男子。
那人年纪约莫三十上下,身着一袭浆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却挂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
他手里提着一只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既像是个落魄的书生,又像是个浪迹天涯的游侠。
周围的百姓对着他指指点点,以为是个疯子。
但张津的眼睛却亮了。
这种出场方式,这种歌词,这副打扮。
“明主求贤兮,却不知吾……”
张津咀嚼着这句歌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哪里是唱歌,这分明就是投职信。
还是在新野,他怎么可能猜不到是谁。
“有点意思。”
张津翻身下马,将马鞭扔给亲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他没有摆什么右将军的架子,而是走到那人面前,整理衣冠,拱手一礼。
“先生歌声豪迈,词意深远,津在马上听得心潮澎湃。”
“不知先生高姓大名?可愿入府一叙?”
那青衫男子放下酒葫芦,那双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睛瞬间变得清明。
他上下打量了张津一番,见这位威震荆襄的右将军竟然如此年轻,且对自己这等布衣如此礼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没有矫情,也没有推辞,而是整了整衣衫,回了一礼。
“在下颍川单福。”
“久闻张将军纳士招贤,唯才是举。福欲来投托,奈何身份低微,未敢辄造。故行歌于市,以动尊听耳。”
单福。
颍川。
这两个词一出,张津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差点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单福是谁?那不就是徐庶徐元直吗。
那个年轻时仗剑杀人、后来折节读书、最后成为刘备前期首席谋主的大才。
那个如果不是为了救母而被迫北上,甚至能和诸葛亮并驾齐驱的顶级智囊。
“发了,这次是真的发了。”
张津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那笑容变得更加真诚灿烂。
“原来是单先生!”
张津一把拉住徐庶的手,那股亲热劲儿,把徐庶都弄得愣了一下。
“先生肯来,津求之不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走走走,随我回府!今日津要与先生抵足而眠!”
……
县衙,偏厅。
茶香四溢。
张津屏退了左右,只留下了徐庶一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没改回本名的“单福”,心里那叫一个沾沾自喜。
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啊。
以前他手底下的人才,要么是打仗抓来的,要么是连蒙带骗拐来的。
唯独眼前这位徐元直,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张津现在也是个角儿了,也是天下士人心中的“明主”候选人了。
这种成就感,比打赢一场胜仗还要让人通体舒泰。
第一百二十章 走马任军师
“先生既然来了,津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张津开门见山,“如今荆州局势如火如荼,江东太史慈奇袭樊城,兵锋直指襄阳。先生对此,有何高见?”
徐庶放下茶盏,目光落在那舆图之上,神色瞬间变得肃然干练。
“将军。”
“江东此番攻略,看似凶险,实则是一场豪赌。”
“太史慈孤军深入,五千人奇袭得手,确实是神来之笔。其兵虽少,势却汹,绝不可小视。”
“若让他真的以此为跳板,渡江攻破襄阳,那这荆州的天就彻底变了。”
“一旦襄阳易主,孙权的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到时候,汉水防线尽失,将军的新野便成了江东兵锋下的第一块磨刀石。”
“荆州再无将军立足之地。”
张津点了点头:“先生所言,正是我所虑。”
“所以我已经派甘宁率水军两百艘,顺流而下,意图在汉水之上遏制太史慈的攻势。”
徐庶闻言,微微皱眉。
“甘兴霸乃世之虎将,水战之能,荆襄罕有敌手。但他此去,将军给他的军令是什么?”
“这个……”
张津顿了顿,“也就是随机应变,能打就打,不能打就拖。”
“随机应变?”
徐庶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目标不明。”
“太史慈虽然兵少,但他占据了樊城,有了立足点。”
“而且他刚刚大败蔡瑁,士气正盛。甘将军若是与之硬碰硬,未必能讨得好处。”
“若是拖延,一旦江夏那边的周瑜突破了防线,回师夹击,甘将军便是腹背受敌。”
“那依先生之见,甘宁此去,应当如何行事?”张津虚心求教。
徐庶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作为一个顶级谋士,他既然来投,自然是带着见面礼来的。
而这个见面礼,就是破局之策。
“将军。”
徐庶走到张津面前,侃侃而谈,“单福以为,甘将军此去,不可强攻,亦不可死守。当行诡道。”
“太史慈孤军在外,最怕的是什么?是后路被断,是粮草不继。”
“甘将军应当……”
徐庶刚要全盘托出自己的战术构想,却突然被张津抬手打断了。
“停。”
张津看着徐庶,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
徐庶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将军?可是福所言有误?”
“非也。”
张津站起身,走到徐庶面前,双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先生有如此妙计,若是只说给我听,未免太可惜了。”
“我听了,还得再去转述给甘宁。这中间万一传错了话,或者战场形势变了,那岂不是误了大事?”
“这……”徐庶有些茫然,“那将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张津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直接塞进了徐庶的手里。
“先生有什么想法,不如直接去前线,当面告诉甘宁,教他怎么打!”
“啊?”
徐庶这下是真的惊了。
他看着手中的令牌,又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张津,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自己才刚刚进门不到半个时辰啊!
连屁股都没坐热,连投名状都还没纳完,这就……这就掌兵了?
“将军,这……这是否太草率了?”
徐庶有些结巴,“福乃一介布衣,初来乍到,寸功未立。甘将军乃军中宿将,岂会听我调遣?”
“草率?”
张津哈哈一笑,那笑声中满是豪迈与信任。
“我看中的人,从来就没有看走眼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