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表摆了摆手,在软塌上坐下,声音沙哑,“这几日江夏战报频传,黄祖虽然守得顽强,但周瑜攻势太猛。再加上樊城那边……”
说到这里,刘表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夫君……”
蔡氏连忙端过一杯热茶,轻轻拍着刘表的后背,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和心疼,“军国大事自有前面的人顶着,夫君身系荆州安危,怎能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
“您这风寒本就没好利索,若是再这么熬下去,万一有个好歹,让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办?”
刘表喝了口热茶,缓过劲来,看着妻子关切的眼神,心中一暖。
他毕竟是一方诸侯,不想在女人面前显得太无能。
“夫人莫慌。”
刘表强打起精神,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江夏那边,我已经派了异度去坐镇。异度足智多谋,有他在,周瑜小儿翻不起大浪。”
“至于樊城……”
刘表冷哼一声,“太史慈不过五千孤军,蹦不了几天。”
“你弟弟德虽然之前败了一阵,但如今已经重整旗鼓,又有琦儿带去的五千生力军。”
“我料定,不日便会有捷报传来。到时候樊城一复,襄阳之围自解。我也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蔡氏听着丈夫这番“自信”的分析,虽然不懂兵法,但看着刘表笃定的样子,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落了地。
“夫君说是,那便是了。”
蔡氏娇媚一笑,扶着刘表就要往床榻边走,“既然局势都在夫君掌握之中,那就更该保重身体。来,妾身服侍夫君宽衣……”
此时,一阵穿堂风吹过,烛火摇曳。
蔡氏身上的衣衫随风微动,领口处,一抹幽幽的冷光引起了刘表的注意。
刘表的目光原本有些浑浊,但在触及那抹光芒的瞬间,却猛地凝固了。
那是一颗挂在蔡氏脖颈上的珠子。
足有龙眼大小,通体圆润无暇,在昏暗的室内竟然发出一种淡青色的荧光,仿佛里面封印着这一汪清冷的月光。
夜明珠。
而且是极品中的极品。
刘表是个识货的人。
他当年在洛阳也是名动天下的八俊,出入宫廷,什么宝贝没见过?
但这颗珠子……
刘表的身子僵住了,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慢着。”
刘表一把抓住了蔡氏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夫君?怎么了?”蔡氏吃痛,有些茫然地看着突然变脸的丈夫。
“你脖子上这东西……”
刘表指着那颗夜明珠,声音低沉得可怕,“是从哪里来的?”
蔡氏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坏了!
刚才只顾着在妆台前孤芳自赏,竟然忘了把这颗最珍贵的夜明珠摘下来。
这可是张津送来的那一箱珠宝里最显眼的一个!
“这……这个……”
蔡氏的心脏狂跳,脑子飞快地转动,试图找个借口蒙混过去。
她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眼神却不敢直视刘表。
“这……这是妾身前些日子,觉得脖子上空落落的,便让下人去城里的珍宝斋,花……花府里的银钱买的。”
“我看它成色不错,便买来戴戴。若是夫君不喜欢,我这就摘了……”
“胡说八道!”
一声厉喝,如平地惊雷。
刘表猛地甩开蔡氏的手,霍然起身。
他指着蔡氏,气得胡须乱颤,“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买的?襄阳城里哪家珍宝斋能卖得出这种东西?!”
刘表上前一步,逼视着蔡氏,语气咄咄逼人。
“这珠子,光晕内敛,色泽纯正,这是贡品!是只有皇宫大内、或者当年的大将军府里才可能有的稀世奇珍!”
“别说是襄阳,就算是现在的许都,也不一定能随随便便拿出一颗来在市面上卖!”
“你告诉我,你花了多少钱?”
“这种品相的东西,是你能随随便便就买到的?!”
见刘表如此之震怒,蔡氏直接就吓傻了。
她只是个深宅妇人,哪里懂得这些珠宝背后的门道?
她只知道这东西贵重,好看,却不知道这东西贵重到了“违制”的地步。
在刘表这种当世名儒、一方诸侯的毒辣眼光面前,她那个蹩脚的谎言简直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捅得稀烂。
“我……我……”
蔡氏浑身发抖,步步后退,直到撞到了身后的妆台。
她面露慌色,脸色由白转青,支支吾吾半天,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怎么解释?
说是捡的?说是娘家送的?蔡家虽然有钱,但也拿不出这种级别御用之物啊!
刘表看着妻子那副心虚惊恐的模样,心中的疑虑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火,以及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猜想。
这东西,只有可能是从北方流过来的。
而最近,谁的手里最可能有这种从许都、从袁绍那里流出来的宫廷珍宝?
一个名字,钻进了刘表的脑海。
新野,张津。
“说!”
刘表一声暴喝,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这东西,是不是张津那个奸贼送给你的?!”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这绝对被气上头了
这一声怒喝,震得暖阁内的珠帘都瑟瑟发抖。
蔡氏心头一震,原本还想狡辩的词儿,在刘表那双仿佛能吃人的眼睛注视下,瞬间堵在了嗓子眼。
她看着刘表手中那颗散发着幽幽冷光的夜明珠,那是铁一般的罪证,容不得她有半点抵赖。
花容惨白,蔡氏身子一软,瘫坐在地,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是……是张津送的。”
“好……好得很!”
刘表气极反笑,笑声凄厉,“我说呢!怪不得这段时间你总是劝我不用担心张津,说什么两家亲盟,说什么他是为了荆州好。”
“原来你早就收了他的贿赂!原来你的枕边风,是拿了钱才吹的!”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一句话,我把樊城的防务撤了多少!我把汉水的警戒降到了最低!”
“妇人误我!妇人误我啊!”
刘表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平日里的儒雅风度荡然无存。
他怒不可遏,扬起那只枯瘦却因愤怒而充满力量的手掌,狠狠地向着蔡氏那张保养得宜的脸蛋扇去。
啪!
一声清脆到令人心颤的响声,在暖阁中回荡。
刘表这一耳光下手极重,没有留丝毫的情面。
蔡氏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带得向一侧栽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原本雪白粉嫩的脸颊上,立时浮现出一个触目惊心的血红掌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蔡氏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男人。
自从嫁给刘表以来,她仗着蔡家的势力,仗着自己的美貌,在州牧府里那是说一不二。
刘表对她百般宠爱,连重话都没有一句,更何况是扇她耳光?
“你……你打我?”
蔡氏的声音颤抖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刷刷地往外淌。
紧接着,那股子被娇惯出来的傲气和羞愤,瞬间冲垮了理智。
她是蔡家的女儿,是荆州第一大族的掌上明珠!
如今竟然像个婢女一样被打翻在地!
“刘景升!你竟敢打我?!”
蔡氏猛地抬起头,发髻散乱,状若泼妇,对着刘表尖声大叫起来,“我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儿子!”
“张津势大,我收点东西缓和关系有什么错?你没本事守住荆州,拿我一个妇道人家撒什么气?!”
这尖锐的叫骂声,像是一把盐,撒在了刘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刘表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婉可人的妻子,竟然还敢冲着自己嚣张,竟然敢嘲笑自己没本事!
“你!!”
刘表气得浑身发抖,眼中杀机毕露。
“贱妇!还敢顶嘴!”
他再次举起手掌,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急报声。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兵甲碰撞的声音,甚至顾不上通报,直接撞开了房门。
刘表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