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当她刚刚走到张津身边,以为自己即将脱身的时候。
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横在了她的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也就是那么随手一拦,却像是一座山,死死地封住了她的去路。
蔡氏不得不停下脚步,惊恐地抬起头。
正好对上张津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们跑也就算了。”
张津看着这张近在咫尺、惊慌失措的美丽脸庞,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恶趣味的弧度。
“蔡夫人,你这是想跑哪儿去啊?”
“论起辈分来,您可是本将的好舅母啊。”
“咱们亲戚一场,如今终于见面了,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想走?”
这话听着客气,可落在蔡氏耳中,却像是一道催命符。
蔡氏娇躯猛地一颤,原本苍白的花容瞬间涨得通红。
那是羞,也是怒。
她是谁?她是荆州牧的夫人,是蔡家的掌上明珠,在荆州这地界上,从来只有她俯视别人的份儿,何曾被人像个玩物一样拦住去路?
哪怕眼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军阀,哪怕这襄阳城已经变了天,但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尊严,还是让她在极度的恐惧中生出了几分愠怒。
“张将军!”
蔡氏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颤抖的声线,试图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你既然口口声声叫我一声舅母,那便该懂得长幼尊卑的道理。”
“如此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还请将军自重!”
“自重?”
张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眉毛一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根本不理会这位贵妇人色厉内荏的抗议,那只拦在面前的大手猛地向前一探,一把抓住了蔡氏那欺霜赛雪的手腕。
“啊!你干什么?!”
蔡氏惊呼一声,拼命想要挣脱,但她的那点力气在久经沙场的张津面前,简直就像是蚍蜉撼树。
“跟我进来。”
张津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拽着她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向内室走去。
“放手!你放肆!我是州牧夫人……”
蔡氏踉踉跄跄地被拖行着,珠钗散落,锦袍凌乱,那种被强行掌控的屈辱感让她几乎崩溃。
周围仅剩的几个还没来得及逃走的婢女们早已吓得缩在墙角,别说上前阻拦,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到了内室,张津随手一甩。
“扑通!”
蔡氏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扑倒在厚厚的地毯上。
虽然没摔伤,但这一下子摔得她是七荤八素,狼狈不堪。
她撑起上半身,发髻歪斜,几缕青丝垂在额前,原本端庄的仪态荡然无存。
气急之下,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小脸涨得通红,丰满的胸脯因为急促的呼吸和羞愤,起伏如涛,在凌乱的衣襟下若隐若现。
“张津!你……你欺人太甚!”
蔡氏咬着银牙,眼眶里噙着泪水。
张津却丝毫不以为意。
他慢条斯理地解下腰间的佩剑,往案几上一拍,发出一声脆响,震得蔡氏身子一抖。
“欺人太甚?”
张津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个美艳的妇人,“蔡夫人,这话可就见外了。”
“不久前,咱们不是还书信来往,眉来眼去得挺热乎吗?”
张津蹲下身子,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视着。
“那时候,夫人收我的夜明珠收得痛快,在刘表枕边替我吹风吹得卖力。怎么,今日见了本将这大恩人,却无话可说了?”
“若不是夫人那几句好话,若不是夫人让刘表对我撤了防备,我张津的大军哪能这么容易就摸到襄阳城下?”
“论功行赏,你可是本将如今能站在这里的第一功臣啊。”
这番话,比刚才的粗暴动作更让蔡氏难堪。
它直接撕开了蔡氏那层受害者的伪装,把她贪财、短视、甚至有些“卖夫求荣”的丑态,赤裸裸地摊开在了阳光下。
“你……你胡说……”
蔡氏脸色煞白,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言以对。
张津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玩味更浓。
他突然上前一步,身躯前倾,几乎贴住了蔡氏的身躯。
蔡氏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么近的距离……
她是个女人,而且是个自以为姿色过人的女人。
在这种绝境下,男人的这种举动,很容易让她产生某种联想。
“他……他莫非是贪图我的美貌?”
蔡氏心中一动。
恐惧之中,竟然莫名地升起了一丝把握。
男人嘛,还不都是一个德行?
刘表那是老了,不行了。
眼前这个张津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自己这风韵犹存的身段,对他来说应该是有吸引力的。
只要他有所求,那自己就还有活路,甚至……还有机会保住荣华富贵。
想到这里,蔡氏心中的慌乱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试图找回几分平日里的端庄与清高,甚至带上了一点欲拒还迎的架势。
“将军……”
蔡氏侧过脸,避开张津的视线,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矜持。
“妾身虽然是一介女流,但也知礼义廉耻。将军既已得城,便是荆州之主,何必为难我一个妇道人家?”
“还请将军对妾身放尊重一点,莫要失了英雄气概。”
“哈!”
张津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大笑。
“尊重?”
“蔡夫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张津伸出手,并没有如蔡氏预想的那样去轻薄她,而是极其无礼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脸来看着自己。
“本将就是因为尊重你,才把你的那些侍女都吓跑了,没让她们看见你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
“我还愿意站在这里,勉强称呼你一声蔡夫人,这就是给你天大的面子了。”
“我劝你,不要不知足。”
这一句话,瞬间击碎了蔡氏心中那点刚刚升起的、关于美貌的幻想。
那双捏着她下巴的手,冷硬如铁,没有丝毫的怜惜。
蔡氏的花容再次一变。
羞耻,恐惧,尴尬。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这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把她当成什么艳遇,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个战利品,甚至是个笑话。
她尴尬地趴在原地,身子僵硬,再也不敢吱声,更不敢摆什么州牧夫人的架子。
见压服了这个女人,张津也收起了那副戏谑的嘴脸。
他松开手,站起身来,恢复了那副干练冷峻的模样。
“行了,叙旧到此为止。”
张津冷冷地问道,“我来问你,刘表在哪里?”
听到这个名字,蔡氏的身子颤抖了一下。
她低着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声音细若蚊蝇。
“妾身……妾身也不知道。”
“不知道?”张津眉头一皱。
“真的不知道……”
蔡氏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凄凉,“夫君……刘表他深夜听到城破的消息,便匆匆出去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妾身一直在后宅等着,也曾派人去前面打听,可是……可是人都跑光了,没人知道他的去向。”
张津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结合之前抓住刘琮的情形,再加上蔡氏现在的供词,事情的真相已经呼之欲出了。
“知道了。”
张津看着地上这个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的女人,语气平淡地说道。
“看来,你夫君是扔下你,独自逃跑了。”
“跑……跑了?”
蔡氏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
虽然心里隐隐有过这个猜测,但当这句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变成了铁一般的事实,那种冲击力依然让她无法承受。
“不可能……他……德还在,他怎么可能不带我……”
话说到一半,蔡氏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如果蔡瑁还在,如果刘表还要带她走,怎么可能到现在都没人来接她?怎么可能任由张津的大军冲进这后宅?
事实很明显了。
在大难临头之际,那个平日里对她百依百顺的丈夫,那个靠着蔡家才坐稳荆州的刘表,还有那个她视为依靠的弟弟蔡瑁,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抛弃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