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儿言之有理……言之有理啊……”
刘表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连连点头。
“基业要紧,大局为重。”
“不能因小失大,不能为了……为了私情而置社稷于不顾。”
刘表转头看向蔡瑁,眼神变得坚定,“德,休要再言反攻之事。”
“传令下去!大军不可停留!”
“速速南归!退保江陵!”
“主公……”
蔡瑁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但看到刘表那决绝的眼神,再看看周围众人那如释重负的表情,还有刘琦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蔡瑁知道,大势已去。
在这个当阳桥头,他蔡家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末将……遵命。”
蔡瑁颓然地低下头,手中的剑无力地归鞘。
“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这支刚刚从江陵开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兵马,便在刘表和刘琦的带领下,调转方向。
滚滚烟尘再次扬起。
他们背对着北方那座已经改旗易帜的襄阳城,匆匆地向着南方归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宴三军
而与此同时,在他们身后的襄阳城中,新的秩序正在迅速建立。
张津并不是一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
在确认刘表彻底滚蛋、城防完全稳固后的第二天,一道命令便从那刚刚换了牌匾的右将军府中传出:
即日起,右将军府治所,正式由新野迁往襄阳。
一时间,汉水之上千帆竞渡,官道之上车马辚辚。
满宠带着那帮精干的文吏,抱着成堆的卷宗、印信,将新野那个小小的行政班底,连皮带骨地搬进了这座巍峨的州府大院。
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搬家,这是一种宣告。
宣告着荆州的政治中心,已经完成了更替。
那个属于刘表的时代落幕了,属于张津的时代,正式开场。
然而,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是,这位刚刚吞下襄阳这块肥肉的新主公,在入主州府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按兵不动。
没有趁胜追击,没有痛打落水狗。
甘宁那五千水军,除了控制水寨和江面外,也没有顺流而下去江夏凑热闹,更没有南下江陵去追杀刘表。
整个襄阳前线,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州牧府书房内,一张巨大的荆州舆图铺在案上。
张津负手而立,目光在那条蜿蜒的长江线上久久停留。
“主公。”
魏延站在一旁,显然有些按捺不住,“如今刘表丧胆,如丧家之犬奔逃江陵。”
“此时正是一鼓作气、席卷荆南的大好时机。若是给了他喘息之机,让他在江陵站稳脚跟,日后再图,恐怕要费一番周折。”
魏延是新降之将,急于立功,这种心态张津很理解。
但张津只是摇了摇头,手指在地图上江夏的位置重重一点。
“文长,你看这里。”
“如今江夏打得如火如荼,周瑜和黄祖正在死磕。若是我们此时南下,逼得刘表彻底崩盘,你觉得最高兴的人是谁?”
魏延一愣,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眉头渐渐皱起。
“是……孙权?”
“没错。”
张津转过身,“刘表现在就是一块烂肉,谁都想吃。但我们吃得太急,容易噎死。”
“江东水师,天下无双。周瑜、程普、韩当,哪个不是水战的好手?而我们呢?”
张津指了指窗外,“满打满算,手里只有兴霸那五千人,还多半是半路出家的。”
“这点家底,在汉水里欺负欺负蔡瑁还行,真要是到了长江上,碰上孙权的主力舰队,那就是给人送菜。”
“如果我们现在不顾一切地把刘表打死了,荆州的防线就彻底空了。”
“到时候孙权顺流而上,凭借强大的水军优势,长驱直入。我们拿什么挡?拿步兵去填长江吗?”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魏延心头的躁动,也让他对这位年轻主公的战略眼光有了新的认识。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主公英明。”魏延心悦诚服地抱拳,“是末将鲁莽了。”
“不急。”
张津拍了拍魏延的肩膀,“饭要一口口吃。这襄阳城里的肉还没消化完呢,咱们先把肚子填饱了,再去想下一顿。”
……
三日后,州府大堂。
这是一场属于胜利者的正式朝会。
张津麾下的文武班底,第一次在这座宽敞气派的大厅里济济一堂。
左边是以许攸为首的文官,右边是甘宁、魏延、周仓等一众武将。
气氛热烈而庄重。
张津高坐主位,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最后落在了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的一位青衫文士身上。
“诸位。”
张津清了清嗓子,指着那文士说道,“此次能以极小的代价拿下襄阳,除了将士用命,更有一人居功至伟。”
“若非他运筹帷幄,定下这暗度陈仓之计,又联络内应赚开城门,咱们可没有这么容易坐在这里。。”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位一直以来都颇为神秘的单福先生。
甘宁更是咧嘴一笑,冲着那文士挤眉弄眼,显然是对这位军师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文士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缓步出列,走到堂中。
“主公谬赞,属下愧不敢当。”
抬起头时,那张平日里淡然的面孔上,多了几分坦诚与肃然。
“既已入主襄阳,基业初定,属下也不敢再隐瞒主公与诸位同僚。”
“属下本名并非单福。”
“在下姓徐,名庶,字元直。乃颖川人士。”
“早年因避难流落江湖,故改名换姓。今蒙主公不弃,委以重任,庶愿复归本名,以真面目示人,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话音落下,堂内一阵小小的骚动。
魏延和周仓倒是没什么反应,反正他们也没听说过徐庶的名头。
倒是满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便是了然的微笑。
“哈哈哈!好!”
张津抚掌大笑,似乎对此早有预料,“我就说嘛,单福,单福,这一听就是个随口胡诌的名字。哪有人给自己起名叫单福的?怎么也得叫双福嘛。”
“元直啊,你这名字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我早就觉得你肚子里这墨水,不像是个山野闲人能有的。”
身份既然挑明,接下来的议题便更加顺畅。
满宠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如今襄阳已定,关于下一步的战略,属下有一策献上。”
“哦?伯宁请讲。”
“属下以为,宜静不宜动。”
满宠沉声道,“刘表虽败,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他在江陵和荆南四郡尚有根基。与其我们现在劳师远征,不如暂时放他一马。”
徐庶接过话头,补充道:“正是,留着刘表,便是在我们与江东之间留了一道缓冲。”
“刘表为了保命,势必会在江夏和江陵一线死死顶住孙权。这就给了我们宝贵的时间。”
“我们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消化襄阳,整顿吏治,招兵买马。最重要的是……”
徐庶看了一眼甘宁,“我们需要建立一支真正强大的水军。”
“待到我们兵精粮足,水军初成之时,再南下收拾残局。届时,无论是刘表还是孙权,都不过是主公案板上的鱼肉。”
这番战略,与张津的想法不谋而合。
“善。”
张津点头,一锤定音,“就依二位军师之言。暂且让刘景升在江陵多活几天。”
大计既定,剩下的便是最让人心情愉悦的环节分赃……哦不,是封赏。
“来人!”
张津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打开府库!”
随着那两扇尘封已久的库门被推开,即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张津,也被眼前的景象晃花了眼。
只见那巨大的库房内,一排排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成箱的马蹄金、五铢钱。
绢帛堆积如山,从地面一直堆到了房梁。
而在城西的粮仓里,那更是壮观。
数以百计的巨大粮囤,每一个都装得满满当当。
那是荆州十余年风调雨顺攒下来的家底,是刘表那个守财奴一点一滴攒出的积蓄。
“我的个乖乖……”
甘宁看得眼珠子都直了,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哈哈,这刘表攒了这么多东西,结果全便宜咱们了!”
“何止千万……”
满宠快速清点着账目,连一向沉稳的他,声音都有些颤抖,“主公,光是现钱就有千万之多,粮草更是有数百万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