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津见她识趣，也懒得去管这些女人的小心思。
整理好衣冠，推门而出，径直去处理正事了。
……
午后，未时三刻。
襄阳南门外。
张津是个守信用的人。
说放刘琮，就放刘琮。
此时此刻，刘琮正战战兢兢地站在马车旁，身上换了一套崭新的锦袍，但那张脸依旧惨白如纸，显然昨晚的惊吓还没缓过劲来。
“哎呀，刘公子！”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
张津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挂着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送别至交好友。
“昨夜休息得可好？本将公务繁忙，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公子海涵啊！”
张津上前，一把拉住刘琮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刘琮浑身一哆嗦，差点又跪下去。
他看着眼前这张笑脸，脑子里全是昨天那句“推出去砍了”。
这种极度的反差让他感到莫名其妙，更让他毛骨悚然。
“将……将军客气了……”
刘琮结结巴巴地说道，“多谢将军不杀之恩……多谢将军……”
第一百四十一章 你们一家人还可以再聊聊
“哎！什么杀不杀的，多伤感情！”
张津拍了拍刘琮的肩膀，俨然昨天那件事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今日刘公子南归，本将特意备了薄礼，还望公子不要嫌弃。”
说着，张津侧过身，指了指身后。
“而且，本将想着，你们母子一场，临别之际肯定有些体己话要说。所以特意把蔡夫人也请来了。”
刘琮顺着张津的手指看去，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只见张津身后，那辆马车帘子掀开，蔡氏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走了下来。
她今日刻意梳妆打扮了一番，试图掩盖昨夜的憔悴，但那眉眼间无法抹去的春色与幽怨，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张津甚至还非常贴心地走过去，虚扶了蔡氏一把，那动作虽然看似礼貌，但两人之间的那种微妙气场，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娘……舅母……”
刘琮张了张嘴，脸涨成了猪肝色。
尴尬。
窒息般的尴尬。
张津笑眯眯地站在一旁，摆摆手：“行了，你们聊，本将去那边看看马匹，不打扰你们叙旧。”
说完，他竟然真的背着手走远了几步，给这对尴尬的母子留出了空间。
蔡氏和刘琮面对面站着。
两人抬起头来，目光在空中相遇的一刹那，均是闪烁出极度的尴尬之色，慌忙将目光移开。
不敢正视。
根本不敢正视。
刘琮想起了昨天自己为了活命，默许的懦弱可耻之举，心中对蔡氏充满了愧疚。
而蔡氏则是想起了昨夜的荒唐，以及自己如今这不清不白的身份，在晚辈面前更是羞愤难当。
气氛一时间变得颇为诡异。
唯有远处的张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嘴角挂着看戏的笑容。
犹豫半晌，终究还是蔡氏率先打破了沉默。
“琮儿……”
蔡氏的声音有些沙哑，“此去江陵，路途遥远，你要多保重。”
“是……多谢母亲挂怀。”刘琮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还有……”
蔡氏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回去之后，见到了你父亲……”
“希望能和你爹好好说话。就说……就说我在襄阳一切安好，是被张将军软禁在佛堂吃斋念佛。”
“至于其他的……”
蔡氏咬了咬嘴唇，“为了蔡家的颜面，也为了为娘的名声……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刘琮身子一颤。
“琮儿明白！”
刘琮猛地抬起头，“舅母放心！琮儿回去定会对父亲说，舅母为了保全贞洁，以死相逼，张将军敬重舅母刚烈，故而以礼相待！”
“这就好……这就好……”
蔡氏松了口气，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多多少少也是很看重这个的，只要名声没坏，以后说不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见他们聊得差不多了，张津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溜达着走了回来。
“聊完了？”
张津笑眯眯地看着两人，“那就好。时辰不早了，刘公子还是尽早赶路吧。”
“是，是。”
刘琮如蒙大赦，连忙向张津拱手告辞，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离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慢着。”
就在刘琮即将上车的时候，张津突然喊住了他。
刘琮心里一紧，回头看向张津，生怕这位爷又变卦了。
只见张津收敛了笑容，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走上前去，语重心长地嘱托道：
“刘公子，此次回去，烦请转告令尊一句话。”
“请讲。”
“你就说……”
张津清了清嗓子，一脸的正气凛然。
“虽然之前有些小误会，但只要他愿意，我张津还将是他最忠实的盟友！”
“这襄阳城，本将是替他守着的！有我张津在襄阳，替他抗住北面的袁家，他尽管放一百个心！”
“让他不用管北面，尽管调集兵马，放心地去对付江东孙氏！”
说这话的时候，张津自己都有点绷不住了，嘴角抽搐了一下。
太不要脸了。
不过，他说这些也只是单纯为了喜剧效果，觉得看着刘琮那副表情很有意思而已。
刘琮心中郁闷得想吐血。
但他哪里敢反驳？只能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声应诺。
“将军高义……在下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去吧去吧。”
张津挥了挥手，刘琮逃也似地钻进马车，连滚带爬地催促车夫快走。
看着那扬长而去的车队，张津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峻。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神色复杂的蔡氏。
“行了，别看了。”
张津淡淡地说道，“该回去了。”
他目送那几辆马车绝尘而去，嘴角挂着的那抹戏谑笑意，在晨风中渐渐冷去。
而刘琮此刻却是半点心情都没有。
出了襄阳南门，那一队荆州俘卒护送着马车，如同丧家之犬般扎进了茫茫官道。
刘琮坐在车厢里，双手死死抓着坐垫，脑海中全是张津那张喜怒无常的脸。
“快！再快些！”
刘琮掀开车帘，对着车夫催促，“别惜马力！跑死了马到了江陵再换！”
他生恐张津反悔。
那个男人太可怕了，前一刻还要砍他的头，后一刻又能笑眯眯地把他送走。
车轮滚滚，马蹄狂奔。
一行人昼夜兼程，饿了就啃口干粮，渴了就喝口凉水，几乎是以行军急袭的速度，日行三百里。
两日后。
当江陵城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刘琮整个人瘫软在车厢里，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一样，浑身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
此时的江陵，虽然成为了荆州新的临时治所，却毫无一丝一毫的气象。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厚重的阴霾之下。
街头巷尾，行人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惊惶与不安。
茶楼酒肆里，没人再敢高谈阔论，偶尔有几句低语，也是在讨论张津的大军什么时候会打过来，大家是不是该收拾细软逃往江南。
襄阳失陷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很失望。
而刘表的溃逃，更是让这种恐慌情绪发酵到了顶点。
州牧行辕内，药味弥漫。
刘表卧病不起。
那一晚在襄阳城外的惊吓，加上连日奔波的劳累，彻底击垮了这个老人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