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往襄阳的路上,大军行进得格外轻松。
张津就地让各军归营,除了留下一部分兵力驻守石城以北的防线外,其余兵马全部带回襄阳,抓紧时间养精蓄锐,训练士卒。
第一百六十章 不可不防
让张津最关心的,自然是甘宁的水军。
这次虽然只是出来游了一圈,但也算是见了世面。
回去之后,更是要加倍操练,为了日后真正的水上争霸做准备。
而与此同时。
襄阳城内,另一场没有硝烟的变革,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当日攻破襄阳后,张津为了立威,也为了清除异己,趁势大肆杀戮清洗了蒯、蔡二族的核心成员。
这两棵盘踞在荆州大地上吸血多年的大树,被连根拔起。
虽然手段酷烈,但也腾出了巨大的生存空间和政治资源。
张津深知,打天下靠刀把子,治天下还得靠笔杆子。
光靠他从新野带来的那点班底,是填不满荆州这么大的官僚体系的。
于是,为了收拢人心,填补权力真空,张津顺势发布了求贤令。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盯着那些顶级的名门望族,而是投向了那些在刘表时期,长期被蔡、蒯二族压制、郁郁不得志的“次等”世族。
这些家族虽有才学,也有底蕴,但因为没有通天的裙带关系,在刘表的治下,往往只能担任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职,甚至终身不得出仕。
如今,天变了。
张津打开了大门,对这些被埋没的人才敞开了怀抱。
“只要有才,不论出身,不论资历,皆可重用!”
在这种不拘一格用人才的政策下,大批积压多年的才俊被提拔到了关键岗位。
他们以极大的热情,充实进了张津的官吏队伍。
再加上有满宠这个“酷吏”坐镇。
满宠严于律法,铁面无私。
不管是你是功臣宿将,还是新进权贵,只要触犯了律法,那就是一视同仁,严惩不贷。
在这种高压线和新动力的双重作用下。
张津治下的南阳、襄阳诸县,很快就扫除了战后的阴霾,呈现出一副欣欣向荣的新气象。
在这种雷厉风行却又宽严并济的治理之下,攻占襄阳不出数月,新占领地区的士民便倾心归附。
襄阳一线人心的归附,便为张津下一步的南下打下了最坚实的基础。
眼下的张津,正在卧榻之侧一面积蓄力量,磨砺爪牙,一面微眯着眼睛,耐心地等待着那个时机的到来。
那个时机,就是黄家和蔡蒯两家彻底撕破脸皮,反目内斗。
“火还得烧得再旺些。”
在徐庶的建议下,张津并没有闲着。
他派出的数百名精干细作,如同水银泻地般渗透进了江陵的大街小巷。
他们大肆散布“黄祖将反”、“江夏已定”的谣传,以配合他前番在汉水之畔所演的那场单骑会面的好戏。
“听说了吗?黄太守和那张津在江边相谈甚欢!”
“何止啊!听说张津退兵,就是因为黄太守答应了把江夏献出去。”
“怪不得张津退得那么干脆,原来是自家人了啊……”
谣言猛于虎。
效果自然是明显的。
根据细作的回报,这股妖风不光吹遍了江陵的下层士民,弄得人心惶惶。
甚至连带着州府高层,也开始对那位拥兵自重的江夏太守产生了怀疑。
诸般情报都在表明,贾诩这记狠辣的离间计,正在向着成功的那一刻,一步步迈进。
眼下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江陵,州府。
深秋的寒意笼罩着这座临江古城。
书房之门伴随着沉闷的“吱呀”声,缓缓打开。
垂垂老矣的刘表,身披厚厚的裘衣,在次子刘琮的小心搀扶下,步履缓慢地走入了书房中。
虽然脚步依旧虚浮,但相比于前些日子卧床不起、咳血昏迷的惨状,如今的刘表,气色显然好了许多。
早早在房中等候的长子刘琦、蔡瑁、蒯越等人,见状慌忙起身,长揖到地。
“参见主公!”
“都起来吧。”
刘表停下脚步,向他们微微点头致意。
让众人感到欣慰的是,他们的主公脸上,竟还难得的带着一抹劫后余生的微笑。
自襄阳沦陷,气急攻心病倒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召见众人。
不得不说,那个叫张仲景的名医确实有几把刷子。
几剂苦药下去,硬是把这位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荆州牧给拉了回来。
虽然身体依旧孱弱,但至少脑子清醒了,也能下地走动了。
刘表转危为安,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在次子刘琮的搀扶下,刘表步入堂中,并未走向正中的主座,而是缓缓地坐在了稍微靠前的一张铺着软垫的胡床上。
而刘琮,则顺势在刘表旁边的一个锦墩上坐下,手里还端着暖炉,随时准备递给父亲。
这般坐法,看似是为了方便照顾大病初愈的刘表,实则是无声地向所有人宣告了刘表对这个次子的看重与依赖。
左首处的刘琦见得此状,原本关切的眼神瞬间黯淡了几分,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眉间悄然一皱。
他才是长子。
如今父亲病重,身边侍奉的却总是二弟。
这种被边缘化的危机感,比江外的敌人更让他感到寒心。
“咳咳……”
刘表轻咳了两声,打破了屋内的沉默。
他环视了一圈心腹重臣,目光最后落在蔡瑁身上,声音虽然苍老,却依旧带着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德,异度。”
“老夫虽然病着,但也并非耳聋眼瞎。”
刘表端起刘琮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老夫听闻近来城中风言流传甚广,说什么的都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话音方落,蔡瑁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作为蔡家的家主,他在襄阳之变中损失惨重,急需找个替罪羊,或者找个机会通过打压政敌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而手握重兵、功高震主的黄祖,一直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主公明鉴!”
蔡瑁马上跨出一步,拱手道,“外面确实有些风言风语,而且传得有鼻子有眼。”
“都在流传,说是那江夏太守黄祖,拥兵自重,私通敌寇,意图背叛主公,将江夏和水军献给张津,以换取荣华富贵!”
“还有人说,张津此次退兵,并非是被击退,而是两人达成了密约!”
“哼。”
听得这话,刘表并没有表现出蔡瑁预想中的震怒。
相反,他只是冷笑了一声,将被子重重地放在案上。
“荒谬。”
刘表摇了摇头,又重咳了几声,随后不以为然地说道:
“黄祖追随老夫多年,是老夫的左膀右臂。”
“这些年来,他镇守江夏,血战沙场,可谓是忠心耿耿,立有汗马功劳。”
“这样一员老将,你说他要谋反?要投降那个乳臭未干的张津?”
刘表摆了摆手,一脸的“我不信”。
“若是连黄祖都不可信,这荆州还有谁可信?这不过是张津那小儿的离间计罢了,德,你也是久经沙场的人,怎么连这种拙劣的谣言也信?”
刘表对黄祖的信任,还是非常之深。
毕竟这是和他一起打江山的老兄弟,也是他目前手中唯一能打的一张王牌。
蔡瑁被刘表这一顿抢白,弄得有些下不来台。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又拿不出实锤的证据。毕竟他一直在江陵,没去前线。
无奈之下,蔡瑁无言以对,只得将求助的目光转向了站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蒯越。
这位才是真正去过前线的人,也是刘表最信任的智囊。
此时,沉吟已久的蒯越,终于动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迈步而出,对着刘表深深一揖。
“主公。”
“这外面的传闻,虽有谣言之嫌,有些确实是捕风捉影。”
“但正所谓无风不起浪,空穴不来风。”
“属下以为,这谣传不可尽信,但……也不可不信啊。”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刘表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若是蔡瑁说这话,他可以当成是听信传言。
但蒯越不一样。
蒯越是他的谋主,向来稳重,从不乱说话。
而且,蒯越是从黄祖之处第一时间回到了江陵的。